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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残念成蒲 / 絮中归人 我以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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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居住的地方有很多蒲公英。直到有一天我的爱人被在逃的杀人犯杀死了,那天鲜血染红了整片蒲公英田。
其实我并没有刻意去种蒲公英,只是蒲公英的种子一直都落在后山,所以后山全都是蒲公英。
我以前是不喜欢的,因为蒲公英的毛毛特别多,飘在头发上面衣服上面很难清洗,但是蒲公英这种根系又容易存活,所以我以前不喜欢。但是我的爱人喜欢,所以我也没放火烧掉它们。
可我的爱人死了。
爱人死后我更不喜欢了,因为以前的蒲公英是白色的,但是现在蒲公英变样了,它变成了红色。因为爱人死了,没人喜欢它了。因为没有爱人了,蒲公英也没有意义了。但蒲公英又不能消失,因为我只有这一个念想了。
那件事过后我还是住在这座山上,只是随着日子的延长,蒲公英长得越来越奇怪了。
今天是爱人去世的第5年。
我照常推开门,忽然发现蒲公英变得很奇怪,按理来说蒲公英应该长得没那么大。
我看着眼前的蒲公英很纳闷。
可是我潜意识又告诉我,这玩意儿不是蒲公英,它只是长得跟蒲公英有点像而已。
我找不到任何恰当的词语描摹眼前的东西。勉强要找个世间事物做参照,它轮廓大概趋近球形,却又从不会固定成型,始终在不断舒展、坍缩、流转形变,用“流动”二字概括都太过浅薄,仿佛它本就不存在稳定的形体。
如果硬要类比观感,它有点像一朵极致放大的蒲公英:整体呈放射状向外铺展,无数细碎的构成单元从中心向外弥散聚拢;核心部位层层堆叠、密密麻麻,凑近凝望时,生理性的反胃直冲喉头,和盯着密集种子堆的不适感高度相似。
可蒲公英只会让人觉得别扭腻味,生不出深入骨髓的惊惧。它只是我贫瘠认知里唯一能勉强挂靠的参照物,绝非此物本身。它不是蒲公英,那些丝絮也不是种子,我描摹出的观感,连它真实诡异的万分之一都触及不到。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
我盯着眼前的东西。
忽然我听到了一句话。
“安,我回来了。”
这是我听了无数次的对话,我的爱人每次回家都喜欢说这句话。
我抬手想要触摸眼睛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可是我的手却穿过去了,但也不能说是穿过去了,感觉像是融入进去了,手感很奇怪,就像是我的手不存在了,但是拿出来的时候,我的手又存在。
我欣喜地看着它:“你终于回来了!为什么留我一个人这么久?”
它语气有些无奈:“我一直都在,可是你以前都听不见。”
我恍然大悟:“原来那些蒲公英是你呀。”
“我就说嘛,我每天做梦都能梦到蒲公英在讲话,每一句话都是你。”
“你是来接我的吗?我刚刚把手伸进去就消失了,拿出来就又存在,那我是不是走进去,我就能跟你一直在一起了?”
我期待地看着它。
爱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我感觉他有点羞涩,他就是这样的,总是很害羞。
“如果你愿意抛弃一切的话。”它说。
可我就等着这句话,我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我说:“我就只有你呀,我一直只有你。”
它说:“那你进来吧。”
我手舞足蹈,转身进屋的时候跌了一跤,然后又爬起来从柜子里面将戒指翻出来,满脸开心的对着它说:“这是你的戒指,我一直都带着。”
它没有说话。
我理了理衣服,他就是这样的,不爱说话,我已经习惯了,我已经习惯好多年了,于是我只是转身对着镜子看了看我的样子,确认现在的样子是否得体,毕竟走进去就相当于融合了,样子得好看点。
在我确认好自己的模样,然后确认好对戒之后,我慢慢的走向了它。
我就知道我们最终还是会在一起的。
我们终将在一起,无论是以什么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