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轻舟岁岁

6、无源之火

　　秋兰山的夜晚，晚风习习，还带着晚冬的残凉，山高雾浓盖在半山腰，一眼望去好似云盆山海，上下翻腾。
　　山顶视野一览无余，任静拉着夜生坐在山顶的巨石山，晚夜风凉的缘故，夜生特意把薄被子盖在任静身前。
　　任静偏瘦，发尖有些营养不良导致的发黄，眼睛很亮，却不是太精致，配上漂亮的五官，便是十分的漂亮。
　　星光璀璨，在青灰色的夜幕之下。两个人影小小的，黑黑的，衬托着身后层层叠叠的山林，淡黑色的树尖相连，连出一片延绵。
　　身后的树林仿佛有东西在注视着两人，舔着巨大的手掌和毛发，却没有那仿若梦境中的压迫感，似乎只是一直简简单单的巨兽。
　　它像是秋兰山的守卫者，游走山林，不知多少年。夜生没有回头看，许多兽类总是会有一种‘脾气’，很有可能被视为挑衅动作。
　　夜生没有欣赏万千星辉的兴趣，只是呆呆的看并随时把任静盖在身上的被子打理好。
　　“夜哥哥……似乎很不喜欢看星星。”
　　“嗯，以前喜欢，现在不喜欢了。”
　　大概是九岁那年，他被夜家的小姐公子带着去看星星，也是在那夜之后，他开始忘却那种乐趣，只记得原先很喜欢。
　　说来也令人唏嘘，喜欢和不喜欢本就是看人决定的，怎么到他这儿就特殊起来了呢？
　　“那还挺有缘，我以前不喜欢，现在很喜欢。
　　夜哥哥，你知道吗？在我出生的地方，很少能看到太阳，只有无止境的黑暗，冰雪，星辰，野兽的哀鸣和嘈杂的破碎声。远远近近，大大小小。那时的星星可能代表的是罪恶和善良，新生和死亡，贪欲与舍弃。在那片土地上，在家乡的尽头，在天水的交界点，在诞生星星的地方，有一棵无力回天的老树。之后的夜，星星也黯淡无光，不漂亮了。后来，两国交战，我被迫离开，来到还算山清水秀的秋兰山，过着苟且偷生的日子。
　　可能是这里和那片土地不同，有太阳，月亮，星星，四季。不单单只有冰雪，哀鸿遍野，还有欣欣向荣，腐败，向阳而生，星星也变了味吧！
　　夜哥哥，其实，很多东西你可以试着喜欢，接受，‘它’也不会显得那么龌龊不堪……比如……”
　　任静的重点在最后，只是有些胆怯，犹豫，担心罢了，他偏头对上夜生等待的神色，在思考怎么开口。
　　“我。”
　　夜生面瘫脸上有一丝空白，不太确定，任静勾唇一笑，解释道：“我开玩笑的。”
　　“不，你没有。可是……你还小，我……”
　　任静摇头否定：“我可能比你还大。夜哥哥，你相信前世今生吗？也许我们曾经认识，或者曾经我们的关系也非比寻常。”
　　夜生低头思考，脑袋还在发愣，脑髓，脑浆仿佛断了根的飞蓬，有些摇摆不定。
　　“任静，我……我……不太明白，与其说是前世今生，为何不说是世界重启呢？”
　　“夜哥哥，还……真是会转移话题啊！”任静有些失望，神色厌厌，沉默不语。
　　夜生还是不太明白，他对任静的感情遵从的是内心，是那股若有若无却偏偏一眼万年的熟悉感，照任静所说，可能一切都是真的。世界上真的存在前世今生，他们的心意也可能是真的。
　　“为什么……喜欢我？”夜生目色认真，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定。
　　“我……不知道。夜哥哥，你会不会因为这个……不理我？”
　　任静失望，懊恼充斥四遭，夜生长久的沉默，衣角被轻轻的力道拽着。
　　“任静。”
　　“嗯？”
　　“我可以。”
　　任静眸光微微疑惑，反应过来后却不敢相信，等着夜生的下文。
　　“喜欢你。
　　不是因为其他任何事，不关怜悯，不关善良，只是世间最干净的喜欢。
　　而不是因为心中的不匹配因素。只是纯粹的，干净的，来自神铃指引的喜欢。
　　我的喜欢不廉价。”
　　“一样，不是因为你救我，也不是因为前世今生的缘故，而是满天星河下的最特殊的喜欢。夜哥哥，我希望我们像魂玄两族一样，长长久久，直到真真正正的认可。”
　　星河长明，夜幕下两人只是拘谨的靠近了些，风轻轻拂过，带着秋兰山独特的梨花香，一股脑的灌入鼻腔，月亮忽明忽暗，隐隐约约好像沾染上浅浅的红色。
　　夜生看着月亮愣神许久，任静也有些意外，天空还在慢慢变红，好似片片长明灯烧红了天，刚开始只是淡淡的，越来越深，到看的清清楚楚时，那灼热的温度也能清晰感受到。
　　那是什么斩青节的提前庆祝的灯会，而是秋兰山旁的那座无名山头烧起来了，而两山交界之处，便是那座荒废已久，可有可无，无人打扫，堪比恐怖实验室的神院。
　　看火势大小，很可能已经延绵几百里地了。
　　夜生看着任静，问：“要下山吗？”
　　见任静点头，夜生像抱小孩似的，稳稳的抱起任静，在他震惊不已的神色中，仿佛开了倍速般“跳下了山”。
　　山下聚集了不少村民，提水桶，抱水盆，各式各样的多的数不过来。火焰跳起几丈高，像庞大的巨兽向上吐出火舌，烤得人体温飙升。
　　此次来调查公爵之死的捕铃人也不强不弱，罕见的水系，冰系总人数不过两人，有点不中看也不中用。
　　火势蔓延速度仿佛开了光速，不留神的功夫又烧了几里。负责人叶眉微簇，勾着手指示意助理过去。
　　夜生看着这场的堪称历史上最巧的‘巧合’，突然猜到了凶手的意图——毁尸灭迹。
　　那片山，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也许他这样冲进火海，逃出来的几率为百分之五十，但找到那个‘盲点’，单靠他是捕灵人的身份，任静洗脱嫌疑的几率是百分之百。
　　负责人冷冷的看着夜生和他身后的任静，主动做了‘黑手’，她红唇微勾，眉头也舒展开来，道：“夜大人，我给你一次逞英雄的机会，进去，找到那个证据。我会和父亲大人说明公爵之死的真相，并且让双方利益最大化。怎么样？”
　　夜生知道负责人是在给他一个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单靠他的成功率便已经高达百分之百，若是负责人出面，那可是如虎添翼。
　　“夜哥哥……”任静用力的抓住夜生的衣摆，不肯松手，“夜哥哥，我可以……不要清白，我愿意……当那个替罪羊。可不可以，别去。”
　　“三，二，一。夜大人，考虑得怎么样了？”
　　负责人斜靠坐在精致的贵妇椅上，目光高高在上，蔑视一切，身后的助理低着头，弯着腰，细细的为负责人揉着发胀的脑子。
　　夜生保证的看着任静，把藏在手中的翡翠塞到任静手中，很轻很小的道：“我不会有事的。”
　　夜生的自身铃是雾系，对火还是有一定的‘降解’作用，雾中的水蒸气在烧的劈啪作响的林子里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夜生只能一层又一层，一圈又一圈，像蚂蚁过火堆那样保护主体机智。
　　秋兰山录属于北江山脉中的一个环带，特殊的地理位置和呈喇叭状的地形易守难攻，又因为地处两国边界，战乱不断，什么流寇土匪遍地生产。若是让这火蔓延到两国，什么公爵之死都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外交事故。
　　若不能控制，参加此次活动的捕铃人都将是战争的挑起者。
　　负责人暗骂一声，吩咐助理看好任静，开始布控全局，刚刚的‘牛毛’根本不能停止这场万恶之源。
　　“0-31收到请回答，通知边防布控捕铃人，土系，水系，冰系，雾系，吸氧系立马赶往秋兰山。再重复一遍。”
　　……0-31简称捕铃人调控机制，权利涉及范围堪比太平洋，下到民众之间的鸡毛蒜皮，上到国家安全，和平事宜，权权把握。
　　负责人怕它听不懂魂话，又用玄话，两国通用话，官话翻译了一遍，却听不见对讲机里转来的任何声音。
　　何等绝望啊！负责人忍者暴脾气把目光投像身后的捕铃人，道：“你们……走吧！”
　　众人一阵唏嘘，自然知道无力回天，也明白负责人的苦心。若他们留下罪人便又他们，若他们离开，负责人守口如瓶，他们便可以安然无恙。这是捕铃人生存的潜规则。
　　“不，老子又不是忍者，退什么退，不就是一把火吗？爷爷我还会怕他……”
　　……
　　“是啊！”
　　附议声起此彼伏，却被一道哭腔打破，“我能……祈雨。
　　我是极北杂魂族旁支秋任氏传人，我可以……祈求神铃大人……降雨。”
　　任静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无计可施的负责人苍白着脸像看到救命恩人般点头。
　　秋任氏祈雨过程复杂，祭台更是堪比黄金台，富贵吉祥。现在没有那么多条件，只有几块破旧的木门板，火把，劣质香烛和一个自称秋任氏的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