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开心认识你》瑶磬舒墨

55、初中 初一（一） （一）

　　（一）
　　今天来了新班级，遇到了一个人，他就坐在我的后面。
　　“你怎么一直在笑啊？”我忍不住问道。
　　“这是我一直以来的习惯。我是一个和善的男人！”他这样回答道。

　　“哦呦，男人……你这个年纪也算是男人……”我无语道。
　　他没有生气，只是又冲我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抱着一堆英语作业离开了教室。

　　过了一会，我出去接水，正好碰上他送完作业。
　　“你干嘛去？”他好奇地问道。
　　“接水。”我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他没说什么，只是悄悄跟在我身后。
　　到了水房，我发现他还跟在我身后，奇怪道：“你手里又没有水杯，跟着我干嘛？”

　　“没事，我就看看你的水杯长啥样？”他笑着说道。
　　“啊？”我奇怪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

　　水房里很安静，只有此起彼伏水流的声音。
　　很快，我接好了水，一边拧着瓶盖，一边缓步走出水房，准备回到教室。
　　他仍然跟在我后面，一言不发。

　　“你是不是渴啊？”我忍不住问道。
　　“不不不，我不渴。”他继续维持着他标志性的笑容，慌张地回答道。

　　“那你跟着我干嘛？”我有些烦躁地问道。
　　“我从英语老师办公室出来，正好看见你了，顺路而已。”他赖皮地解释道。
　　我懒得理他，快上课了，只想赶紧回教室坐下。

　　果然，屁股刚粘上凳子，上课铃声就响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不锈钢水杯上的反光正好能照见他，感觉他似乎在看着我的水杯呢？

　　我撅了撅嘴，把杯子往旁边挪了挪。
　　见杯子上的他没有反应，我干脆低下头，用手指扣了扣笔上的胶皮，继续奋笔疾书起来。

　　（二）
　　“听说老师那边已经出成绩了，要不要一起去看？”月考刚刚结束，他用手撑在我的桌子上，热情地邀请道。
　　“不要！我可没有你学习那么好，我不想看！”我连忙摆手拒绝道。

　　“去看看呗，早晚都会知道啊。而且，说不定你这次考的不错？”他劝道。
　　“不去！”我没耐心地生气道。

　　“那我去喽。”被我大声地拒绝之后，他倒也不尴尬，反而还朝着我做了个鬼脸，贱兮兮地说道。
　　我瞪了他一眼，继续写着自己的作业。

　　过了一会，他和几个男孩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那几个男孩故意在我桌子面前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
　　我瞥了一眼他们，心里莫名有点堵。

　　“你这次月考考得很好啊！但是还是没我的分高。”他又用手撑在我的课桌上，贱嗖嗖地说道。
　　“你什么意思？”我皱着眉头问道。
　　“我帮你问了你的成绩啊。”他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怎么能这样！”我生气地质问道。
　　“你也没说我不能问你的成绩啊。”他一脸无辜地解释道。
　　“这是我的隐私，你不懂么！”我深感冒犯，把手里的笔使劲摔到了他脸上，愤怒地质问道。

　　“你没有说我不能帮你问啊！你只说你不去，我去帮你问问怎么了？我又没跟别人说。”他委屈地解释道。
　　“但是和你一起回来的男生们，他们也知道吧。”我严肃地说道。

　　“他们也知道我的成绩啊，我们是一起去问的。而且他们也帮别人问了，我可以告诉你他们所有人的成绩。”他着急地说道。
　　“不用了，我没兴趣。”我懒得理他，冷冰冰地说道。

　　“那你成绩多少，要不要听我讲讲？”他一脸讨好地问道。
　　我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朝着他的肩膀使劲挥舞着拳头，坚硬的骨头直愣愣地撞在我的拳头上，疼得我拳头到手臂一阵发麻。

　　他幸灾乐祸地看着我，满眼的挑衅。
　　我注视他的眼神从气愤变成了尴尬，进而转变为委屈。我不想再说什么了，直愣愣地坐下，直勾勾地盯着作业，想要通过眼前的题目缓解激动的情绪。

　　“别生气了，我保证下回不主动打听你成绩了。”他应该感觉到我的情绪不对了，于是趴在我的桌子上，轻声哄道。
　　“滚！”我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恶狠狠一些，大声对他呵斥道。

　　没等他回答，老师踏着上课铃而来，他只能快速回到位置上，以防老师的批评落在他头上。
　　课上了一会，趁着老师背对我们在黑板上写板书，我的后面莫名扔给我一个纸团。我很确信，虽然没亲眼看见，但是那个纸团子就是他扔的。

　　我打开了它，里面清清楚楚地罗列着我所有科目的成绩、班级排名、年级排名。除此之外，还有一句结语：“恭喜进步了！”
　　正如这句话所言，我十分欣喜于自己的进步。而且，他没有让我猜测，没有故意吊我的胃口，更没有因为我的反应而隐瞒我的成绩。
　　我很想转过头分享我此刻的笑容，但是碍于面子，我只是把那张纸偷偷折好，放进了文具袋里。

　　又过了一会，后面又趁着老师不注意扔来一个纸团。
　　“我错了，对不起。你进步了开心么？”跟在纸团后面的，还有一个笑脸。
　　不得不承认，他的字和人差别巨大。落在纸面上的字横平竖直，结构匀称，刚劲有力，笔画精准，比印刷体多了一丝潇洒和灵动，是当年的我不眠不休练字都难以望其项背的水平。

　　这笔字应该来自一个沉稳且耐心的书写者，而不是活泼话痨的他。
　　端详了一会，我就又把纸团展开，叠整齐，放进了文具袋里。
　　之后，他倒是没再给我递纸条了。

　　下了课，老师一如既往地带着书和一些去问他问题的同学离开教室。我早已恢复平静，若无其事地拿起水杯，想要去水房。毫无疑问，他又跟在我身后。

　　“别生气了叶皓亭，别生气了叶皓亭，别生气了叶皓亭，别生气了叶皓亭……”他没完没了地跟在我后面唠叨。
　　他的声音特别小，应该只有我能听见，急促而连贯，就像一只嗡嗡的蚊子，但每句都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对别人惊扰的防备。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我原谅你了。”我转过头看着他，笑道。
　　他忽然放松下来，继续笑着问我：“进步了开心么？”

　　“嗯，开心。”我诚实地回答道。
　　“你父母会因为你考得好给你礼物么？”他又问道。
　　“我想要什么我父母就会给我买，这不跟考试成绩挂钩。”我依旧诚实地回答道。

　　“你爸妈真好！”他羡慕地说道。
　　“你父母会因为你考得好给你奖励，因为你考得差骂你么？”我关心道。

　　“不会。”他若有所思地回答道。
　　还没等到我说话，他立刻补充道：“因为我从没考差过！”
　　说完，他一脸嘚瑟和满足地甩开我，冲回教室，留下我在走廊里无语凝噎。

　　等我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又贱兮兮地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叶皓亭，你没生气吧？”
　　“没有啊，你的确成绩很好，还很稳定。但是下次请不要说出来，真的很烦人。”我坦诚地提醒他收敛些。

　　他抿起嘴，然后扬起两边的嘴角，调皮地看着我。
　　我懒得一直扭着头，看他没再说什么，就转过头，抬起下巴，瞪着眼前的黑板发呆。

　　“叶皓亭！”他在身后叫我道。
　　“干嘛！”我依旧瞪着黑板，没耐心地回了一句道。

　　“你在看啥，这黑板上有字么？”他凑近了我，也全神贯注地瞪着黑板，奇怪地问道。
　　“发呆。”我懒懒地回答道。
　　“好吧。”他说完，就撤了回去，应该是坐回他的座位上了。

　　（三）
　　月考成绩出来了，很多人带着挑衅的态度，在路过我的时候故意说道：“哎呦叶皓亭！进步了啊！最近怎么学的，考试作弊了吧！”
　　我懒得理睬他们，只想尽快离开，或者祈祷他们赶紧走。

　　班会上，我得到了老师的表扬，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偷偷回头看。果然，我开心的眼神和他笑眯眯的眼角撞上，似乎他也在享受我被表扬的快乐。
　　然而，我兴高采烈的表情被同桌看见，她冷冰冰地朝我翻了个白眼。

　　下节课是生物，老师带着一些实验器材和模型走进了教室。
　　绘声绘色地试验和细致的模型讲解勾起我的兴趣，就在大家看着讲台的模型激烈讨论的时候，我的同桌忽然用十分嫌弃和愤怒的语气对我说道：“叶皓亭你能不能别挡着我看啊！”

　　“怎么这么自私，就你自己学，别人都不学吗！”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难听。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坐姿一直都是如此啊，坐在第一排，有什么看不见的。

　　“那你去找老师调位置吧。”我强装镇定地说道。
　　“有你这么讨厌的人坐在这，我坐哪都被你挡着啊！也不知道像你这样的人，你父母都是怎么教育的！”她更放肆地辱骂道。

　　“那你就别学！”
　　“凿壁都能偷光，你自己眼瞎别赖别人！”我生气了，故意大声地对她说道。
　　这句话成功吸引了全班的目光，老师示意大家继续讨论，然后走到我们眼前，示意我解释。

　　“她嫌我挡她的视线，骂我自私，还骂我父母。您要是不信，可以问问别人她说没说这话。”我对着老师，一五一十地说道。
　　说完，我又对着她说道：“现在老师来了，赶紧告诉老师你要去哪。”

　　她应该没有想过，我的声音这么大，敢把事情闹到老师眼前。我俩的对峙被后面的同学听得一清二楚，她也不敢抵赖。
　　生物老师没说什么，只是让我们冷静冷静，不要耽误上课学习。

　　下了课，她故意使劲推了一下桌子，把我桌子上的几本书碰到了地上。
　　我一把抓住她，然后把她扔到了椅子上。
　　“给我捡起来！”我冷声命令道。

　　“我动你了？有病吧？”她一边揉着自己被我扯到的胳膊，一边故作委屈地质问道。
　　果然，她委委屈屈地声音又吸引来了一批好事之徒。

　　“叶皓亭你干嘛啊，怎么还欺负人呢？”
　　“叶皓亭可真是个惹事精，怎么这么不安分。”
　　“没看出来叶皓亭还喜欢打架呢，要不要跟我们男生打一顿。”同学七嘴八舌地议论道。

　　“咱们班有监控，找老师调监控吧。”就在这时，他的声音不大不小，从我身后缓缓传来，清晰笃定，毫无攻击性。
　　“哦对，查一下监控！”班里的技术鬼才，也是他的好朋友飞快地窜上了讲台，打开了电脑。

　　“别查了，我给叶皓亭留点面子，原谅你了，行吧。”她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对我说道。
　　“别！查啊！”我无语地看着她的表演，只想用事实撒开她那张伪善的面皮。

　　很遗憾，教室里的监控学生打不开，如果要看，只能找老师。
　　得到了这个消息，我头也不回地冲向老师办公室。
　　跟老师说清楚事情的原委之后，我才注意到她也满脸委屈地站在我旁边。

　　“叶皓亭说得准确么？”老师看着她问道。
　　“她说啥是啥呗，她先来找您，那当然您会更相信她啊。”我同桌就这样委屈兮兮地回答道。

　　“照你这么说，叶皓亭在恶人先告状？”老师饶有兴致地问道。
　　“她总是没事找事，老师我真的受够了！”她委屈地说道。

　　我翻了个白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们俩是想让我去找监控呢？还是把你们俩换个位置？”老师问道。
　　“老师您已经够辛苦了，就不用为了我们去求人要监控了。我是真的受够叶皓亭了，把我们俩调开，对谁都好。”我同桌懂事地说道。

　　“行，那就把你们调开，让你们都冷静冷静。”老师没有问我的意见，直接理所当然，心满意足地说道。
　　“你想跟谁坐一起？”他看着我同桌，关心地问道。
　　“老师我跟谁其实都可以的，要不是叶皓亭老是骂我，我跟她坐一块也没什么。”她委屈地回答道。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操作，手足无措。
　　“行！那咱们一起回教室吧。”老师带着她一边走一边说道。

　　等回到教室的时候，她的桌子不知道被谁狠狠往外拉出了一块。
　　“你的桌子怎么歪歪扭扭的？”老师奇怪地问道。
　　她也奇怪地走到她的桌子跟前，满脸的疑惑。

　　“老师，她自己踢的吧？”他淡淡地提示道。
　　正如他所炫耀的那样，他的成绩足以让老师对他深信不疑。

　　“你怎么还踢桌子啊？不要损坏公物，踢坏了让你家长来赔啊。”老师对她的态度忽然发生了180度的转变。
　　“行了，叶皓亭你跟你后面的同学换个位置。”老师没耐心地布置道。

　　我被她这一顿操作震得目瞪口呆，只想赶紧带着东西走，省得继续被她编排和污蔑。
　　就这样，他，成为了我的新同桌。

　　八年后的叶皓亭记：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品尝到被大家品头论足的滋味。其实，那个教室里的监控只有考试的时候才会被打开，其余的时候都是关机状态。所以，这件事的真相，除了目击者，直到毕业，也没有人知道。
　　初二的时候，换了班主任，这件事就更加无从说起了。

　　其实，对他们来说，事情的真相并不重要，我和那个同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也并不重要，他们更不会记得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几天之后，甚至几个小时之后，他们都不会不记得那里曾经发生过的争吵，或者，其他地方的争吵又会继续占据他们的注意力。

　　曾经，我也以为我会被他们的话伤害，但是，后来我才发现，只要被说得足够多，这些话也就伤害不到我了，或者说，已经伤心不过来了。再后来，我明白，他们说的话，只不过是被人利用而随波逐流的噪声而已。
　　有些事情不必太过苛求真相，因为自己在意的东西，往往对他人而言，只是毫无意义的符号或者成功路上的绊脚石罢了。

　　或许因为嫉妒，或许因为偏见，我至今也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的恼怒和换位置。但是，这对我来说，也是毫无意义的符号而已。我并没有因此被老师批评，也没有因此被同学孤立，更没有因此影响自己的学习成绩。所以，她的存在，只是我成长路上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如果不是这次风波，或许我永远都不会真正认识他。透过他话痨和八卦的表面，看到那颗善良且坚定的真心，和他的字一样。这个故事之所以能够被我记住，是因为这是我认识他的开始。
　　那天，我很欣喜，因为我迎来了一个非常满意的新同桌。没想到，初中的日子里，他在我身边坐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