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她1》温柔小泥巴

19、第19章 亲爱的宋女士，好久不见 宋笙的指尖

　　宋笙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住，微博推送的新闻标题是那么刺眼。
　　“也门荷台达冲突升级，一名中国女战地记者采访时遇袭身亡，身份暂未公布”。
　　评论区已炸开锅，# 中东战地记者安全 #的话题迅速冲上热搜。
　　宋笙反复刷新页面，手心全是冷汗，脑海里全是阮琴的身影。
　　这一两年来，宋笙习惯在微博上刷阮琴的账号。
　　没有前线的硝烟，只有偶尔分享的中东街头日落、当地孩子送的手绘卡片，或是一句简单的人生感悟。
　　她曾多次通过阮琴转发的公益链接，给也门难民捐赠衣物和生活用品。
　　焦虑像潮水般淹没了宋笙，她翻出那个存了多年却从未拨打过的号码，指尖颤抖着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 “嘟嘟” 的忙音像重锤敲在心上，她几乎要放弃时，电话突然通了，一道略显沙哑却无比熟悉的声音传来，“喂？”
　　宋笙瞬间愣住，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
　　她正琢磨着该如何开口，就听见阮琴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而笃定，“宋笙？”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让宋笙猛地回神。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通话时长，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唐突，也想起当年自己的不坚定，慌乱之下，匆匆挂断了电话。
　　她没有再回拨，也没有发消息。
　　只要听到那声 “喂”，确认阮琴平安，就够了。
　　而此时的也门荷台达，阮琴刚挂断电话，左臂的疼痛便愈发清晰。
　　就在半小时前，她蹲在断壁后记录平民撤离实况时，一枚冷枪穿透了她的左臂外侧，避开了肱动脉与正中神经，仅造成贯通伤，鲜血早已浸透防护服袖口。
　　同行的摄影记者将她拖至安全区简易包扎后，新华社总部的撤离指令已同步抵达，战地医疗条件无法保障无菌缝合，且手臂暂时无法用力，需即刻回国接受治疗。
　　这是阮琴在中东驻站的第三年，从叙利亚到也门，她用文字和镜头还原了无数冲突下的真相。
　　接到指令后，她简单收拾了行李，带着受伤的手臂，踏上了回国的航班。

　　几天后，宋笙像往常一样刷阮琴的微博，无意间瞥见账号 IP 显示 “中国・北京”，心头猛地一跳。
　　她回来了。
　　她顺着阮琴最新发的一条 “久违的阳光，熟悉的街道”，搭配着一张北京胡同的照片，开始默默搜寻相关信息。
　　很快，一篇新华社的人事任免公告映入眼帘，“原战地记者阮琴，因在中东报道中表现突出，且遇袭受伤需调整工作岗位，现调任国内深度报道部副主任，负责统筹国际热点专题。”
　　宋笙看着公告里阮琴的名字，又想起当年种种，轻轻叹了口气。
　　她点开阮琴的微博主页，手指悬在 “私信” 按钮上许久，最终还是默默退出了页面。
　　她知道，阮琴如今事业稳定，平安归来，这就足够了。
　　当年的爱恨早已被岁月冲淡，她们各自有了新的生活轨迹。
　　或许，不见面，才是对彼此最好的成全。

　　万芊娇孩子产期的前两周，宋笙带着营养品来了。
　　说要拍拍四川的风物，她还带了一个同命锁，“我在山西的寺庙里买的，那个寺庙据说可灵了，保管我的小侄出生以后无病无灾”。
　　“谢谢”，万芊娇的眼睛一片澄明，即使胖了10斤，她的脸很漂亮，实在看不出是一个接近三十岁快要待产的产妇。
　　宋笙摸了摸她的头，“时间太快了，你居然都要生了，不可思议”
　　“我也觉得，自从毕业了之后时间就好像通货膨胀一样，流失得太快了。”
　　“你去医院检查怎么样？”
　　“其他没什么，就是血小板有点低，医生说可以吃药但是怕对胎儿不好，只是略微有点低。”
　　宋笙拿出手机在网上搜索，“百度说‘血小板会引起凝血功能异常，有大出血的风险的。’”
　　“我知道，但是现在医疗技术很先进了，医生是妇产科的主任，如果出现那种情况医生也会做相应措施的，不会有问题的。”
　　“好吧。”听她这么说，宋笙也放下心来。
　　“你下个工作要去哪里呀?”
　　“香港。”
　　“香港啊，我都没去过，听说维多利亚港湾很漂亮。”
　　“等你生产完，我带你一起去玩啊。”宋笙笑。
　　“好，说定了。”

　　宋笙现在除了运营着自己的自媒体账号，还开始接触一些采访私活。
　　宋笙最近接到了一个重要的采访项目，目的地在香港。
　　围绕 “中东局势与国际报道” 主题，采访一批深耕该领域的学者、专家，以及部分曾赴中东调研或报道的从业者。
　　当她拿到采访名单，看到 “阮琴” 二字时，心脏骤然加速她知道。
　　终于，要见到你了吗？

　　出发前往香港的高铁上，宋笙梳理完采访提纲，想起今天是万芊娇的预产期，于是拨通了她的电话。
　　电话是万妈妈接的，她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难产大出血，现在还在手术室里，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宋笙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原本期待的心情瞬间被恐慌取代。
　　她强忍着眼泪，一遍遍地安慰万妈妈。
　　挂断了电话后，宋笙整个人都紧绷着，双手死死攥着手机，默默在心里祈祷万芊娇和孩子平安。
　　下了高铁，办理好入住，赶到采访场地，她始终绷着一根弦，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采访顺利进行，宋笙凭借专业的提问和沉稳的气场，赢得了受访学者们的认可。
　　可她的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扫过场地入口，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采访接近尾声，她终于忍不住向主办方工作人员询问，“您好，请问采访名单上的阮琴记者，今天会来吗？”
　　工作人员略带歉意地解释，“宋笙老师，实在抱歉，阮记者乘坐的航班延误了，现在估计赶不过来现场。不过您放心，后续我们会协调时间，您可以通过电话采访她，她会全力配合提供补充材料的。”
　　宋笙点点头，嘴上说着， “没关系，辛苦你们了”，心里却涌起一阵失落。
　　她收拾好采访设备，没有立刻返回酒店，而是独自一人走到了维多利亚港。
　　维多利亚港的风带着咸腥味扑过来，她靠在栏杆上，看对岸的灯火在水里碎成一片金。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响起，是万妈妈的电话。
　　她紧张地接起电话。
　　这一次，妈妈的声音终于轻松了许多，“万芊娇和孩子都平安了！医生说刚才情况危急，好在抢救及时，现在母女俩都脱离危险了！”
　　“太好了…… 太好了……” 宋笙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落地，她对着电话哽咽着，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
　　挂了电话，宋笙擦干眼泪，望着眼前的海景，心里却依旧有些空落落的。
　　虽然她们都在媒体行业，但是中国这么大，这一次错过，不知道未来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
　　白天的维多利亚是晶莹剔透的浅蓝色，像一片巨大流动的绸缎，倒映的阳光是细碎的金粉，随着水波的起伏闪烁不定，像一个魏晋时期欲说还休的美人。
　　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好似低吟着一首古老而哀伤的歌。
　　一阵风吹过，掀起她的衣角。
　　抬头的刹那，看见不远处有个女生缓缓朝她走来，白裙子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有肌肉的肩线，左臂上那道浅浅的疤痕若隐若现，像白色蝴蝶胎记，侧脸的轮廓在灯光里柔和得像幅水墨画 ，带着点坚毅的清愁。
　　阮琴走到她面前，语气带着歉意，表情却满是玩味，“抱歉，宋大主持人，我来晚了，没赶上采访。”
　　宋笙愣了许久，才说，“你不是航班延误了吗？”
　　阮琴看着她，眼神慵懒，语气无所谓地说，“主要是这趟机票挺贵的，取消了可惜，就想着来香港四处走走。”
　　宋笙笑了，“航班延误取消，大多是可以全额退款的，你明明可以取消的。”
　　远处的渡轮鸣了声笛，惊飞了几只海鸥，海风卷着碎光掠过来，吹乱了两人的头发。
　　她们就那样站着望着，像港里的潮水漫过沙滩，悄无声息地，就漫过了隔着的那几年光阴。
　　阮琴看着她神情温柔地重复了宋笙刚刚的话。
　　“是啊，我明明可以取消的。”
　　两人相视而笑。
　　阮琴看着她，目光温柔，“亲爱的宋女士，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宋笙的泪水泊泊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