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她1》温柔小泥巴

18、第18章 千年万年，椒花颂声。 婚后第三年

　　婚后第三年，万芊娇怀孕了。
　　宋笙上一次和她见面还是半年前，那时候她刚好在成都拍摄大熊猫，高中同学结婚，邀请她和万芊娇，宴席上依旧是熟悉的面孔，不同的是大家的脸上都有了一些沧桑和疲惫感。
　　宋笙打趣男同学，“你怎么烫了一个壮壮妈的头型啊？哈哈哈哈”
　　一旁的女同学说，“他是故意的，不想被人发现他秃头了哈哈哈哈。”
　　桌子上的大家一齐笑起来，宋笙偷偷用余光看了看大家，要么发际线移了，要么发量稀疏。
　　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回家的路上，宋笙说起了高中的一件小事，万芊娇突然就哭了出来，宋笙慌了，赶紧踩住刹车，从座位上撤了一张纸巾递给她，“怎么了？”
　　万芊娇接过纸巾，眼中含泪，“没什么，就是你说高中，突然想起很多事，觉得以前真美好。”
　　人生中的很多个瞬间，只有变成回忆的时候，你才会知道它有多珍贵。

　　远在万岁山的宋笙在电话里表示恭喜，万芊娇打趣她，“你也差不多了哈，有合适的就结婚，我觉得老何就挺不错的，你们俩性格又合得来，长得也算清秀，对你也不错。”
　　宋笙傻笑了两声，“我只想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嘛。”
　　“唉，这个也是得看缘分，我帮你留意一下，你喜欢什么样的。”
　　“你跟我认识这么久了，还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呀？”
　　“我不知道，对了，从高中到现在，我都没听说你喜欢什么人呢，好像就高中和八班那个男生谈过是吧？”
　　“哎哟，那都多久了，我都忘了，反正这些年都没有。”
　　“别太挑了，都25了，趁着年轻貌美赶紧拿下一个青年才俊啊！”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宋笙笑。

　　周末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书房，宋笙正对着电脑整理采访稿，手机突然弹出万芊娇发来的链接，附言只有一句，【你还记得我室友张玥吗？拿了新人导演奖。】
　　宋笙点开链接，是电影颁奖礼的直播画面。
　　她记得那个女生，穿着朴素其貌不扬，当年窘迫地总拿着一个手机去完成拍摄作业。
　　如今穿着简约礼服脚踩运动鞋，举着奖杯说获奖感言，镜头扫过台下，掌声连片。
　　颁奖词是这么说的，“她的《好生活》以北京年轻人的奋斗为壳，内核全是女性互助，打破了 “女性题材小众” 的偏见。
　　宋笙刚看完，万芊娇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声音满是怅然，“她以前拍的东西都是我们班的最低分，没想到现在居然得奖了。”
　　“你后悔了？” 宋笙轻声问。
　　她太清楚，万芊娇毕业后就结婚生子，成了全职主妇，彻底告别了电影行业。
　　每次同学聚会，有人问起她为什么放弃不拍电影，她都笑着打哈哈，“结婚生子，没时间折腾了，家里更重要。”
　　女人为了家庭放弃事业，放弃进入名利场的机会似乎是理所应当。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万芊娇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带着自嘲的哽咽，“他们都以为我是恋爱脑，为了婚姻放弃了事业，其实不是这样的，我早就想放弃了，只是选择了结婚生子这个理由去逃避。我没勇气承认，自己做不到李安那样，熬十几年也不松手，没那个毅力守住梦想。”
　　“为什么想要放弃呢？”宋笙不明白。
　　“你没见过当年我拍的电影发布后的评论吧？” 万芊娇的声音写满了坦然。
　　“有人说这是‘失败的女性电影’，根本不懂女性，只会写女生间的小情小爱，有人骂‘想拍女性视角又没本事，不如回家带孩子’，甚至有人说我‘故作清高，拍些没人看的垃圾’。”
　　“那时候我才发现，我根本拍不出想要的东西。想拍玉娇龙那样有自我意志、不受束缚的女性，写出来的故事却单薄得可笑，能拍的普通片子，我又不甘心。”
　　“还记得当年《我的阿勒泰》爆火前吗？我看了原著，还跟你吐槽，说这种讲女性成长的文艺片怎么可能有人看，尤其是从女性视角拍，更是没人买账。最多像娄烨的电影那样，被小众圈子夸几句，赚不到钱也没人真在意，只能作为艺术束之高阁，成不了大众认可的作品。结果呢？人家不仅拍了，还火了。后来《我的阿勒泰》里李文秀妈妈说的那句“啥叫有用？生你下来不是为了服务别人的。”火了我才懂，不是只有爱情能打动人，是做自己，是坚持做自己。我觉得自己很糟糕，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逃兵，把当年的梦想丢得一干二净。”
　　宋笙握着手机，指尖泛白，轻声安慰，“你当年拍的微电影，我到现在都能想起细节，两个女孩的嫉妒与依恋多真实。你不是拍不好，只是那时太年轻，又太急着证明自己，被评论打击到了。”
　　挂了电话，宋笙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她想起大学时万芊娇熬夜改脚本的样子，想起她们一起在校园里拍摄的日子，想起万芊娇说 “想拍真正的女性电影” 时眼里散发出来的光彩。
　　她突然想起什么，翻遍旧箱子，找出个积灰的 U 盘。
　　里面存着高三时的视频，十七岁的万芊娇扎着高马尾，举着对着镜头笑，“本小姐以后呢，一定会成为一个超级厉害的导演！”
　　宋笙看着视频里的万芊娇，眼眶一热。
　　她打开电脑，把这段视频剪辑了一下，配了一段文字，“人站在岔路口时，从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影响自己的一生，会让你现在这么后悔。但十七岁的你，对未来充满期待，这份热爱从不会白费。别怕遗憾，重新开始就好。”
　　然后，她把视频上传到了抖音。
　　没想到，短短几天，这段视频就火了，收获了几十万点赞。
　　很多人在评论区留言，说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说被十七岁的热血打动，还有人说 “想起了自己当年的梦想，现在重新拾起来还不晚”。
　　宋笙把视频转发给万芊娇，附言，【你看，你以前拍的东西多好，只是暂时忘了初心。不如拍《十年后的我们》，就从这里重新开始，我陪你。】
　　万芊娇真的动了起来。她重新拿起摄像机，联系上当年的同学，一一走访拍摄。
　　镜头里的沈清，已经成了自由媒体人，她对着镜头从容笑言：“现在能做自己喜欢的内容，不用迁就别人，很幸福。”
　　万芊娇问她：“你真的快乐吗？”
　　沈清笑着点头：“快乐，因为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镜头扫过当年的班长陈悦，大学时她总说 “要考公进体制，求个安稳”，如今穿着干练的西装坐在办公室里，眼底却少了当年的笃定，“十七岁的我觉得稳定就是一切，现在才发现，每天重复同样的工作，心里空落落的。当年跟万芊娇说‘你拍电影不切实际’，现在倒羡慕她，至少为梦想拼过。”
　　画面切回十年前的校园，扎着马尾的陈悦对着万芊娇的相机摆手，“我才不搞那些虚的，铁饭碗才靠谱！”
　　还有当年的文艺委员李曼，大学时总在宿舍写小说，说 “要当像八月长安那样的作家”。
　　如今她成了全职太太，手里抱着刚满三岁的孩子，“当年写的小说还存在电脑里，偶尔翻出来看，觉得那时候的自己真勇敢。现在每天围着孩子转，虽然幸福，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十年前的她坐在图书馆里，对着相机认真地说，“我要写出让所有人都痛哭流涕的青春故事！”
　　镜头最后对准了付佩。当年那个清冷寡言的复读生，如今成了自由媒体人，背着相机走遍各地，镜头里的她从容又舒展。
　　付佩笑着点头，指尖划过相机背带：“当年总羡慕你和宋笙形影不离，羡慕你敢追电影梦，现在我活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不用迁就谁，能拍自己想拍的内容，能说自己想说的话。”
　　老素材里，十八岁的沈清站在校园林荫道上，对着万芊娇的相机局促地低下头，“我…… 没想过未来，能考上大学就好。”
　　半年后，万芊娇发来纪录片《十年后的我们》的成片链接。
　　宋笙点开，看着镜头里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看着那些关于成长、遗憾与坚持的故事，眼眶渐渐湿润。
　　直到片尾字幕滚动，她突然愣住 ——“联合创作” 后面，赫然跟着自己的名字。
　　她立刻打电话给万芊娇，“为什么加我的名字？我明明没做什么实质性的拍摄工作，最多就是帮你整理了点采访素材，我的作用微乎其微。”
　　“怎么会微乎其微？” 万芊娇的声音带着笑意，语气格外认真，“是你捡回了十七岁的我，是你在我最迷茫的时候推了我一把，没有你，就没有这部纪录片。而且当年拍《再见微微》，你也全程参与，这部片子本来就有你的份。你对我来说，比任何合作伙伴都重要。”
　　宋笙盯着屏幕上并排的两个名字，突然想起曾在史书里看到的争议。
　　太平公主与上官婉儿，后世总说她们权欲交织、情谊淡薄，甚至编造出诸多不和的传闻，把她们的关系说得不堪一击。
　　可当上官婉儿的墓葬被发掘，墓志铭里那句 “千年万年，椒花颂声。”，才揭开被时光掩埋的真心。
　　就像那些被误解的过往，她们的情谊从不需要爱情佐证。
　　宋笙笑着打字回复万芊娇，【成片超棒，等你的下一部】
　　挂了电话，窗外阳光正好，宋笙看着屏幕上的名字。

　　而这份情谊，会像出土的墓碑铭文，即便历经岁月沉淀，也能在时光里永远清晰，让后来人知晓，曾有两个女生，用热爱与陪伴，书写过一段滚烫又真挚的时光。
　　又过了半年，万芊娇发来一条喜讯：
　　《十年后的我们》入围了国内知名纪录片节，还拿到了新人纪录片奖。
　　颁奖礼那天，万芊娇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站在领奖台上，手里举着奖杯，目光坚定，“这部片子，要感谢两个人。一个是当年的自己，感谢十七岁的我，敢大胆做梦，另一个是我的好朋友宋笙，是她让我重新拾起了梦想。”
　　宋笙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闪闪发光的万芊娇，眼眶湿润。
　　颁奖礼结束后，万芊娇拿着奖杯走到宋笙面前，笑着说，“你看，我们做到了。”
　　宋笙接过奖杯，轻轻抚摸着，笑着点头，“嗯，我们做到了。”
　　两个女生站在一起，走廊上的白炽灯散发出的光芒洒在她们身上，温暖又明亮。
　　万芊娇，和你结婚生子、相伴一生的人不是我，又怎样呢？
　　虽然你是他的妻子，可在历史长河浩浩汤汤的影视作品里，我们的名字才是并肩的。
　　千年万年，椒花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