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今天莱奥在加班6 空气安 ...
-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莱奥卡蒂亚的目光从桌上移开，转向窗户。落日的余晖已经把葡萄园染成了一片深紫色，藤蔓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无数只插进地里的干枯手臂。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起了什么。
她想起前几天，她和斯内普从礼堂出来，准备去上草药课，波特骑着扫把，“唰”一声从人群头上来回掠过，留下放肆的大笑，还有让她打了半小时喷嚏的草屑和灰尘。
她说了一句什么？啊，她当时说——
“如果我有一根魔杖那么长的葡萄藤，我就把它绕在波特的脚脖子上，然后把他从天文塔上扔下去，看看他落在禁林里的时候是藤蔓先着地还是头先着地。”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显然是头，因为他的愚蠢从脑子里生出来，正差一个呱呱坠地的机会。”说这话的时候他手里还拿着一包纸巾。
就因为她一边抽纸擤鼻涕一边往波特的衣服上扔痒痒咒。波特坠机的时候还在疯狂挠后背和屁股。
所以现在，她笑了。
笑声不大，但从喉咙深处涌出来，带着一种被记忆偷袭的、几乎是天真的快乐。她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水晶紫的瞳仁在夕阳的余光中闪着一种不属于托斯卡纳的光。
莱奥纳多看着她笑，没有打断。
他等她的笑声渐渐平息，等她脸上的笑意从嘴角退到眼角，再退成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想起什么了？”
莱奥卡蒂亚把目光从葡萄园上收回来，看着祖父。那短短的一瞬间里，她的脸上有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不是犹豫，不是隐瞒，而是一种“我知道你不会懂，但我也不想骗你”的坦率。
她说：“我和西弗勒斯捉弄人，在……学校里。”
她本来想说“在霍格沃茨”，但那个名字在她的舌头尖上转了一圈，又被吞回去了。不是因为不能说，而是因为她还没有想好，在祖父面前，用什么语气、什么姿态、什么样的省略号，来介绍一座他永远不会亲眼见到的城堡。
“是秘密。”于是莱奥卡蒂亚说，声音轻得如同葡萄园上方飘过的一阵晚风。
莱奥纳多点点头。
他重新拿起笔，低头继续写他的东西。
“好的。”他说。“那就让它先是个秘密。”
莱奥卡蒂亚靠在椅背上，把两条腿交叠起来搁在桌沿。莱奥纳多看了一眼那双脚，但没有说话。
在他年轻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把脚放在他的桌子上。
但那是在“侯爵”的身份下。
现在，他只是一个祖父，而他的孙女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并且——这是个比他曾经更优秀的孩子。
“你说过三年能办好。”莱奥卡蒂亚说。
“至少三年。”
“那期限放宽一些，到我十八岁的时候，就是侯爵了。”
“如果你想。”
莱奥卡蒂亚闭上眼睛。
耳边又传来笔尖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是莱奥纳多在争分夺秒办公。莱奥卡蒂亚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睡着了。
夕阳已经完全沉到山丘后面去了，但窗外的天空还亮着，从金色变成橙色，从橙色变成紫色，然后渐渐发灰。
空气变得更甜了，几乎到了腻的程度，像把一罐蜂蜜倒进了一杯红葡萄酒里，搅一搅，再喝下去。
“我想要。”她突然说。
她没有睁开眼睛，但她的声音很清晰。
“不是因为VIP卡。不是因为教堂里的座位。不是因为能更快见到那个能做决定的人。”
“因为我想知道。”她说。“名字前面加了几个单词之后，我会不会变成另一个人。
她想知道自己以后还会不会戳小孩的脸蛋，会不会给女工发东西、让她们多休息一天。
她想知道自己以后能不能在“侯爵”这个头衔下交到朋友。
她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沿着理想走下去。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穹顶上画着一个天使，翅膀张开，手里捧着一束不知道是什么的花。不是名作，但足够高，高到站在地面仰望时会下意识地后仰脖颈，就像站在霍格沃茨的大礼堂里一样。
莱奥纳多抬头看一眼他的孙女——马上十四岁，像画上的天使，一肚子他见过的最好的东西和最坏的东西。她从炼金术学到股票，从邓布利多的办公室走到梵蒂冈的圆厅，从西西里的湖边回到托斯卡纳的葡萄园。
“你不会的。”他说。
莱奥卡蒂亚看向他。
“你不会变成另一个人，莱奥卡蒂亚。”莱奥纳多再次说。“你会变成你自己。只是这一次，是带着三个头衔的自己。也许让你更完整，也许让你更快乐，但无论如何，那就是你。”
晚风吹过葡萄园。
窗外的天空变成了一种深沉的紫，和莱奥卡蒂亚的眼睛一样。
“那么。”
“萨卢佐侯爵。”她的眼瞳在灯光里亮得像两颗从天上摘下来的星星。“西西里伯爵。圣格列高利大十字骑士。”
她停了一下，向天花板伸出手，盯着指根的两枚印戒，而后五指微微拢起，握住虚空中的、某个现在还不存在但已见雏形的事物。
“我要把这三个名字变成‘我的’。以后的人提起我，就不会提起我的先祖。”
怎么说呢，到那个时候莱奥纳多认为自己保不齐也成萨卢佐的“先祖”了，但没关系，他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会一直陪着他的小太阳。“你打算怎么做？”
“我现在还不知道。”莱奥卡蒂亚诚实地说。“但我有的是时间。而且——”嘴角浮起那个在蒙泰莫里神父面前露出过的、不像是笑但比笑更有力的微笑，“——我的脑子还不错，懂怎么经营。”
莱奥纳多想起什么，随口问：“你小时候不是想经营农场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经营农场我只需要砸钱。”莱奥卡蒂亚捋捋头发。“养三个头衔我需要喂的是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眼睛。”
“那你打算怎么喂？”
“首先，”她的声音里有某种被溺爱的从容，“我需要一个更大的办公室。”
“多大？比这间还大？”
“再大一半就好。因为从现在开始，我需要和两种人见面。一种是来谈生意的，一种是来谈——我是什么人的。”
莱奥纳多没有被这个回答震惊。他只是继续安静地、满意地、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
佣人在门外敲了两下。
“等一会儿。”莱奥纳多拿起对讲机嘱咐，又立刻放下。
祖孙两个人，一老一少，一个在桌子这一头，一个在另一头。窗外是托斯卡纳的夜晚，窗内是两张相似的面孔。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你以后会不会后悔？”莱奥纳多问。
“后悔什么？”
“后悔在十八岁的时候，背着三个重新认证的古老头衔，去对抗整个不断发展的世界。”
莱奥卡蒂亚看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金发，紫瞳，下颌的线条在模糊的玻璃上被柔化成另外一种更平和的、更像她母亲的轮廓。
“不会。”她说。“因为——”
她笑了。
“——如果有一天我后悔了，我就把这三个头衔像挂腊肠一样，挂在佛罗伦萨的旧宫上。风一吹，它们就转一转。然后等你把它们摘下来，挂到总督宫的钟摆上去。”
莱奥纳多终于笑出了声。
笑声在古老的书房里回荡了一下，被石质墙壁吸收，混进了那些沉积了几个世纪的、早已听不见的、所有曾经在这间房间里笑过的人的笑声里。
窗外，银河缓缓地、无声地、像一个永远不会停止的磨盘一样转动。
莱奥卡蒂亚没有再问问题。
她也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脚搁在祖父桌上，眼睛看着穹顶上的天使，听着葡萄园里晚风穿过藤蔓的声音，像是在听一个只有她才听得懂的、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模糊的、像咒语一样的回响。
可以开始准备请柬了，她想。
但绝对不要请奥菲利亚。绝对绝对。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今天莱奥在加班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