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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襄王(五) 心里着实只 ...

  •   因着襄王本意隐瞒自己那晚调动人马,更不知李俭是如何回禀的皇帝,这件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好像那晚只是一阵风。

      刮过去便无影无踪。

      但襄王却重新审视了这个男人。

      京城那么大,西市、东街、南码头、北门关,李俭能在一夜之间,让京兆府的人倾巢而出,这不仅仅是一个户部尚书可以做的事情。

      京兆尹那人,圆滑世故,很会看碟下菜。能让这样的人俯首帖耳,连夜调动全城的人马。

      襄王睁开眼,眸色沉沉。

      那人只坐镇京兆府,一纸令下,全城联动。封街、设卡、查城门。

      这么大的动静,满城皆知,竟无一人在皇帝面前多言。

      天子脚下,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屈指可数。

      襄王微微眯了眯眼,这才是他最意外的。

      “刘忠。”

      “殿下。”

      “去查一查,李俭这些年在京城作为。”

      刘忠怔了一下,旋即应道,“是。”

      他犹豫了片刻,又继续问道,“与甄娘子……”

      襄王道,“查。”

      ——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少年已在此处踌躇了半个时辰。

      晨风穿过巷子,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打了个哆嗦,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手心全是汗,他在衣摆上蹭了蹭,又蹭了蹭。

      晨雾渐渐散了,巷子里开始有了人声。隔壁的妇人开门泼水,看了他一眼,他赶紧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墙上的青苔。

      出了那事后,他也跟着二表兄四处找人,等孩子真找到了,她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自己。

      他想起上一次自己被赶出来的狼狈样,心里又酸又涩。

      “七公子,以后不要来了。”

      几个字,扎得他好几天没睡好觉。

      秦朗城在甄漪门口晃悠了好久,晃悠到劳作的人们一个一个从屋里出来,然后又一个一个扫过他一眼。

      秦朗城不自在极了,他在京何曾遭受过这样的待遇。

      但他不敢发火,他怕动静闹大了,甄漪听见又要恼了。

      直到刘忠到了这里。

      他是替襄王来请甄漪的,原是自作主张:襄王昨夜左肩发痛,晨起便发了风寒。

      襄王没说请甄漪过来,但刘忠跟在襄王这么多年,却知道襄王此刻最想见的就是甄漪。

      谁知竟在这里看到了七公子。

      刘忠看了他,又看了看紧闭大门的院子,思绪便飘回了从前。

      甄漪并不住在边境。军中都是男人,不是女人待的地方,一开始,甄漪是住在离军营操练十里地外远的磨村。

      刘忠并不清楚,现在的襄王与甄漪是否真有男女之情,但四年前是没有。那时的他们二人没有交集,襄王在军营整日操练士兵,甄漪则在磨村做起了义诊,平日出门也不过是去北边的山上采集草药,或是去集市上卖药材,也算勉强过活。

      后来襄王与敌军战局失利,损兵折将,元气大伤。那时,军中多半士兵死的死,伤的伤,连襄王也受了重伤。

      军中最缺医师的时候,甄漪来了。

      她穿着粗布衣裳,提着简单的药箱,风尘仆仆的站在营门前。

      她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放下药箱,挽起袖子,净了手,便开始做事。

      营帐里伤兵满目,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散不开的血腥气。

      她待在这里,一待便是几个月。

      接着秦朗城被送到了这里,一开始他仍改不掉少爷习气,日日都要锦衣玉食,被人伺候。

      襄王殿下训斥,他还能听进去些,但仍是过惯了使唤人的日子。更有士兵知他来历,平日多有趋炎附势之语,哄的他自以在军中可一人之下。

      后来他与甄漪起了冲突,其实这事说来秦朗城是被人撺掇闹得,甄漪在军中行医从不拜高踩低,她只按伤势轻重顺序来医,可军中将士家世有高有低,有伤势轻者来找她诊治,她根本不理。

      她性子直,说话硬,不免被有些人记恨,只是碍着襄王在此,旁人不敢肆意妄为。

      直到秦朗城来到了这里,两边都是个不让人的主,天长日久就有了摩擦。

      后来便是甄漪被人推下水去,险些丧命。

      那日刘忠跟着襄王去了河边,看到已经慌神的秦朗城。或许他只是想着是吓唬吓唬甄漪,没想着真弄出人命,等湖里没了动静,他才真的害怕甄漪会死。

      刘忠本想下去救人,但还来得及动作,襄王殿下便已经跳下去了。

      弄清了原委,襄王处死了撺掇闹事的人,秦朗城在众人面前被鞭打二十,并日日在襄王营前长跪,从晨起到日中。

      但这并不是让秦家小公子在甄漪面前做小伏低的原因。

      没多久,敌军意欲乘胜追击。襄王并不愿秦朗城上阵前线,只把他安置在最安全的地方。

      也不知是不是秦家小公子想要证明自己,他竟偷了马匹,学那霍去病孤军出营,扬言要取敌将首级。

      等襄王得到消息的时候,人已经落尽敌军的地界。

      襄王一边联络援军,一边孤身去寻秦朗城。

      大雪围困数日,刘忠领着人找了许久都没有见踪迹,甚至不知道他们是生是死。

      再得知二人的消息时,是甄漪带着他们生还的消息,从北山赶回来,襄王重伤,秦小公子也昏死过去。

      若不是甄漪常去北山采集草药,深知那里的地理脉络,或许二人真的要葬身那里。

      也就那之后,秦小公子才变得老实,待甄漪的态度也不像从前那般针锋相对。

      他叹了一口气,看着还在踌躇的秦朗城,“小公子,何必呢?”

      ——

      皇宫内,气氛压抑。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听着探子打探的消息,越听越皱眉,脸上寒意也越来越重。

      最后听到,他皇宫里的柳妃都私底下遣人告知柳家向襄王示好。

      “啪”的一声脆响,碎瓷四溅,御案上的茶盏被扫落在地,紧接着哗啦啦的声音,名贵的砚台、奏折、笔架全都被扫落在地,墨汁泼了一桌,顺着桌沿往下淌。

      探子太监宫女齐刷刷跪伏在地,大气也不敢出。

      “朕还没死呢!他们倒着急寻新主呢!”

      ——

      医馆内,这两日清闲的紧,甄漪本想把徽哥儿接来,还犹豫怎么和李俭开口呢。

      冯钰便来了,她是来看幼清的,“听相公说,是在南门那儿寻着的,我才放了心。”

      听甄漪提起徽哥儿,冯钰笑着说,“大哥这几日不在家。陛下派他巡盐去了。”

      说及此,冯钰又坐到甄漪身边去,意有所指道,“听说襄王殿下也不在京,去了北边整顿军务。”

      甄漪一时没听明白,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襄王。

      冯钰揶揄道,“大哥心眼可小着呢。”

      前几日为寻幼清,李俭和襄王都派了人,从前还只是有所耳闻,现下襄王有意甄漪那可是有了几分可信。

      外人尚且不懂其中的门道,但这事也就冯钰知道内情的能明白过来。尤其是在大哥刚被皇帝派去南边,户部便递了折子,说北边军务需整顿,把襄王支出去了。

      这里面要是没有大哥的手笔,冯钰是不信的。

      冯钰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这边,“漪娘,大伯父过世三年后,大伯母给他说了几回亲事他都不肯结亲。这两年大哥官越做越大,大伯母也不大敢管他,只求在他屋里放几个丫鬟在身边伺候,他也不肯任何女人进院子。漪娘,大哥这几年心里着实只挂记着你一个人。”

      甄漪睫毛颤了一下,没说话。

      冯钰的确有自己的私心,也存了撮合二人的心思,尤其是听自家丈夫说,襄王对甄漪有意。

      虽说襄王与甄漪,地位上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且甄漪嫁过人生过孩子,但那襄王若是什么都不顾忌了,真硬是娶了,即便只是个侧妃,那大哥才是真的没了指望。

      冯钰陷入回忆,嘴上絮絮叨叨,“其实当年,我看的出,大哥是不想你走的。”

      两人和离的事一直拖到了甄漪出了月子,但谁都不肯低头说个软话。

      徽哥儿满月宴上,她其实是想做个中间说软话的人,去了他们的院子里,就看到大哥在看甄漪。

      甄漪正在收拾东西。

      当甄漪拿着一个手镯的时候,她清楚地看到,大哥身子绷的僵直,死命的盯着她。

      她认出来,那个镯子是从前哄甄漪,大哥连夜高价得来的,听说是先朝的东西,可不易得。

      可甄漪只是看了看,就放下了。

      她怕两人再因这个镯子闹起来,赶忙打圆场,说前厅来客,请大哥过去。

      那时他们也没想过甄漪是真的要走,冯钰还叮嘱甄漪一会儿出来徽哥儿的满月宴。

      满月宴上来了那么多宾客,热热闹闹的围在徽哥儿身边,大哥等了许久,都没见甄漪出来,等大哥去寻得时候,慎独院早没了人……

      ——

      皇宫内出了个大事,柳妃死了。

      刑部忙的不着地,紧赶慢赶的查案子,却只查出来一个死因:柳妃是被毒死的。

      但是谁下毒,如果下毒,却怎么也没有头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襄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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