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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贪念和辜负(六) 唯独不能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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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漪娘,我待你不好吗?”
李俭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声音沉重又冷涩,强迫自己镇定。
她还小,他总要体谅她,且她还有着身孕。
他已经很久像现在这般……想要发疯癫狂,从他入仕途起,从接管整个李家起,他学会封闭好自己的情绪。
他的处境已经告诉他,他没有宣泄情绪的权利。
今日,失魂落魄的男人和同样失魂落魄的女人,她惨白的面容。
……还有她的眼泪。
如同刺般在他脑子里生了根。
他可以忍受甄漪的不懂事,他娶她时就没指望她能多体贴;他也可以忍受官场因她开医馆而对他的风言风语,由着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对她的底线一退再退。
唯独……不能容忍她心里有别人,除了这个,其他的他也不在乎。
甄漪心里堵的厉害,疼痛直抵五脏六腑,她摇头。
“为什么医馆开在那里,是他从中帮你,对吗?”他冷声笑了,语气止不住讽刺和可笑,“我与你说过,只要你想要,我都会给你。”
“为什么找他?你觉得我会阻止你开医馆?”
“你的医馆从不许我插手,为什么许他帮你?”
“你找他的时候,想过我……”
甄漪打断了她,她想解释,“不是!”
她眼眶红了,眼泪想从眼框掉落又被她阻了回去,“不是……我开始并不知道是他帮忙的,我是后来知道的……”
李俭脸色丝毫没有动容。
甄漪慌了,“我说的都是真的!”
李俭不说话,屋子里的气氛越来越冷。
许久,李俭开口,“也好,你过来。”
甄漪愣了一下,少见乖觉去他身边。
两人凑的很近,李俭低头去亲她,像往常一样。
他的吻很冷,目光晦涩难测,从脖颈缓慢游移在脸上,最后缓缓移到她的唇。
甄漪根本没有心思,当李俭快要触碰她的唇时,她躲开了。
李俭没发怒,像往常一样从背后双臂环住了她,忽视掉她方才的躲避的举动,冰冷诱哄的语气,“漪娘,待在家里罢……我会陪着你,把孩子生下来。”
甄漪心底的不安逐渐放大,“生下孩子以后呢?”
李俭不语。
甄漪哪里不懂他的暗示,他不会再允许她去医馆,甚至都不会允许她出门。
“我不会再见他,但是铺面房不好找,你若介怀,等我找好了……”
忍耐许久的男人根本听不得“医馆”二字。
他已经不想追究甄漪舍不得的是医馆还是贾临。
甄漪游移不定的举动不可言明的刺痛了他。
他的喉咙发紧,他再也忍耐不住,直接打断了她。
“你告诉我,医馆到底是为了你行医,还是你与他私会的地方!”
“啪”的一声,李俭脸上落了个红印子,甄漪手直颤抖地厉害。
李俭结结实实被扇了脸,丝毫不夸张头都被扇歪在一边,他的控诉终于终止。
甄漪使了力气,手疼,心更疼。
她胸口剧烈的起伏,气氛就僵在这里,没有一点儿回头的余地。
明明她打了他,偏偏是她捂着脸哭泣。
李俭很快离开了。
——
一切都向好的发展,至少对于甄漪来说是这样的。
两年前,贾临去了地方做了县令,依然未娶亲,江淑急的不行也没有办法。甄漪是回到京城之后才知道的。
前几日铺面房的租子到期,朱蓉与甄漪决定把那个铺面房买下来,她们这几年存了些银子,尤其是在甄漪回来之后,又在齐家占着股份,赚钱可比四年前容易多了。
当初甄漪都没因李俭撇下这个铺面房,现在也没有。
朱蓉掌着灯来到药房,甄漪正在里面忙活着。
朱蓉以为她在炮制齐家要的药丸,又见她辛苦,忍不住叹息道,“原先咱们家卖的药,现在齐家也能卖了,这以后怎么办?”
朱蓉倒不是嫌钱少挣了,只是辛苦的是甄漪,名声口碑却让齐家挣着了。
虽说甄漪把着秘方,可外人不知,只当齐家的药好。
甄漪摆弄着她手里的药材,“齐成仁有自己的本事,也不全是靠我这药好。”
齐成仁想要的那几个药,并不是根治什么的救世良药。说白了,不过是补药。
只是他自家的医馆不行,制的药总能泡出药渣子来。
齐成仁是个有野心的,不仅想一直把着宫廷供奉,更想把自己的光明堂做大做强。
俗话说,饿死看病的,撑死卖药的。
齐成仁想要挣钱,已经不满足给平民百姓看诊。京城这些权贵,不缺吃不缺穿,但平日极其重保养。
这些补品的效果,齐成仁自然知道,要不然也不会宁愿让出三分股份也要与甄漪合作。
他已经成为了合格的商人,懂得造势,借着光明堂的名声,补品卖到供不应求,但他也不会一味寻着甄漪要供货,他一次只卖五百份,卖完就停止,只等着下一次。
京城的人们对光明堂的补品更是趋之若鹜。
而甄漪走的路子不一样,她还是喜欢看诊。
朱蓉听完她的话,“我觉得还是药好,不然再怎么费劲也是白搭。”
甄漪的师父白济川可是年纪轻轻就进了太医院,医术何等高明,制两张奇方还不是手拿把掐。
甄漪闻言不由喜滋滋地笑了,眼里尽是得意的笑,像只狡黠的小狐狸一样。
朱蓉见此景,“漪娘,不会是……”
甄漪笑的很开心,“那药方不是师父研制的,是我研制的。”
见朱蓉震惊的表情,甄漪无奈道,“我没有师父名气大。”
她是女子,又没有白济川做太医的头衔,无论她医术再怎么高明,初次看诊,旁人都会对她心存疑虑。
补品在四诊堂与在光明堂卖的火爆与否,几乎是天差地别。
甄漪想,齐成仁不是傻子,他不会仅凭着几张秘方就让利,他心里清楚这药方出自她手。既然她能研制这些,就能研制更多。
只要能给他弄银子,他不会介怀甄漪女子的身份。光明堂需要她的药,四诊堂占着光明堂的股份,两人也是互相相互制约,相互扶持。总比以前单打独斗的强。
甄漪此刻正在给四诊堂研制新的药,这是四诊堂立身的根本。至于以后齐成仁怎么想,那就是以后的事。
到了晚间,两人关了医馆的门准备回家。
当甄漪看着朱蓉插上四诊堂的门栓,那一刻她真的觉得,这医馆是她们的。
走到巷口,邻居家的吴婶给她们送来新鲜的果蔬。前几日甄漪给她们看诊,想着都是邻居,且吴婶家靠着卖菜为生,甄漪没要她们的诊费,又让朱蓉给她们开了药,也没收多少钱。
吴婶心里过意不去,因此给她们送来果蔬。
一份心意,甄漪想了想便收了。
“甄娘子,你的医术可真好啊,我吃了两回药,这身子就好了不少,你可比那街头的医师强多了。”
说起在那里花的冤枉钱,吴婶气道,“光屁股拉磨——转着圈儿显眼!”
“可不是!”对面的邻居也端着饭碗也来夸赞甄漪的医术,“我跟你说……”
这四下的邻居多半都在甄漪这里治过病,甚至街坊四邻的亲戚还大老远的来找甄漪看诊。
凡是被甄漪看过诊的,无不夸赞她的医术高明。
朱蓉忍不住小声与甄漪笑道,“夸你呢!”
众人围着她们好一会儿才放人,甄漪刚要回家,又被吴婶叫住,“哎!甄娘子!”
“你看我糊涂的,午后邮夫送来给你的信,看你不在家,就托我捎给你。”
甄漪接过信,只看信封上的字就知道是谁。
她愣了好一会儿。
襄王在边境奏凯,送了两份消息,一份是送到宫里,禀明皇帝。一份就是送到她手里。
很难想象,在粮草短缺的境地下,他依然胜了。
他在信中与她说了得胜的消息。
快看到末尾时,甄漪总觉得,他会问她何时归。
但是没有。
他只在信中说,不日他便会班师回朝。
襄王与当今皇帝是同胞兄弟,感情甚笃。自十七年前,先帝驾崩,新皇登基,新皇舍不得襄王去封地,一直让他留在京城居住,还特地建了所府邸给他。
十年过去了,妃子是一个一个地纳进后宫,但皇帝依然膝下无子,朝廷的风向开始变得蠢蠢欲动。
不知从哪里来的消息传出,皇帝无子,这皇位将来只能是襄王的。
襄王为避纷扰去了边境,自此后再未回到京城。
晚间吃罢饭后,幼清与淳哥儿磨着她二人,想去看皮影戏。
街西头最近来了个皮影班子,很热闹。
四人出了门,刚出门了没走几步,朱蓉被远处的人影吓得“啊”对一声。
男人穿着深黑色的直䄌,站在阴影里,像团黑压压的大山。
甄漪细瞧了才认清这人。
是李俭。
朱蓉忙抚平胸口,压低了声音询问,“这夜里黑,他怎么站在这里?”
甄漪暗骂,“发癫。”
她把幼清交于朱蓉,“你们先去罢,我一会儿去找你们。”
朱蓉忙看了甄漪几眼,晓得二人有话说,只得带着两个孩子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