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各奔西东 ...
-
黑衣女子话一出，众人寂静了一瞬，然后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原本还有替刚刚拿剑被打断胳膊的人出头的，此时也歇了脾气，蜀中唐门虽然不太管中原的事，这些年也不怎么做雇凶杀人的生意了，但是眼看这些人的打扮，一看就是不好惹的。
张三惊疑不定，然后他想起一件事，慕月似乎有个姐姐是唐门的人？
翎歌扫了一眼众人，径直走到李忘生面前，态度客气了几分：“李掌教，这是我唐门的信物，还有这封信，是我们老门主所托。”
最后一句她压低了声音，这个老门主，说的自然是当年那位武林盟主，不是唐傲天之流。
李忘生看了信物，确认无疑，便看了信。
他看完了信表情也没太多变化，反倒把信递给了谢云流。
这封信又递给了于睿等人。
翎歌耐心等待着，最终是李忘生开口了：“姑娘所言，有唐老门主的信，我是信的——只是这位慕月姑娘的身份，她在中原又做过什么，我一时不能断言，如今在场之人众多，可否给出更多证明，若能证明她的确无辜，我们自然也不会为难。”
张三连忙道：“我能作证！”
他虽然不知道这女人到底是不是慕月的姐姐，但看她来的目的，应该是为了救人，他连忙出声帮慕月说话。
但很不巧，在场很多人都不认识慕月，帮她说话的只有张三一个人。
倒是卓凤鸣开口了，他对师兄道：“当初我和卢荣比试的时候，他那弟子把我徒儿抓去了，还喂了毒药，是这位慕月姑娘把疾风救回来的——这事祁进可以作证。”
祁进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明明是他出大力好不好。
见卓凤鸣开口了，李忘生和谢云流对视一眼，他们也没必要得罪唐门，刚想答应，就听见那被打断胳膊的江湖人士愤怒道：“她救了你们纯阳宫的弟子那又如何！她跟随魔头身后，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凭什么她能活！”
那人强撑着爬起来，走到黑衣人身边，指着正躲着的任说道：“这人不也是月泉宗的人？你们唐门到底要救几个人？一会儿说这女的无辜，一会儿自己又藏一个，莫不是勾结了外人！”
这属实有些狗叫到处咬了，翎歌不耐烦，挥了挥手。
唐小舟连忙把任说拖了过来，她把地上的剑捡起来，笑嘻嘻道：“借用一下哈！”
然后把剑架在了任说后脖上，对那人道：“这是我们来的路上抓到给我们带路用的，是你要杀他对吧，说吧——要砍成几块？”
那人脸涨的通红，他意识到没人在乎任说的性命，见慕月一声不吭的样子，便道：“你不是说她是好人吗，那你让她把这小子杀了！”
慕月终于抬起了头。
唐小舟脸色有点不太好看，怼回去道：“不是我说大哥，你是不是有病啊！她一个柔弱女子怎么懂杀人啊？是不是等会儿她把人杀了你们又要说无情无义肯定是妖女之类的？”
那人噎了下，他还真是这么想的。
这女的要是狠得下心，那就证明她是心狠手辣之辈，若不杀，那就是同伙。
慕月看了眼不远处高挑的黑衣女子，虽然背对着她，但是那背影，和十多年前阿姐的身影是那么想。
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把她护在身后。
小时候，姐姐因为带着她和弟弟，处处碰壁，一只馍馍给她和弟弟一人一半，骗他们说自己吃过了，把她的弟弟养活了，自己瘦的只有骨头。
这一次，她不能再连累姐姐了。
她站了起来，抽出了剑，朝那一直咄咄逼人的江湖人士——
一剑穿胸。
众人才发现她身上还有武器，谁都没反应过来，连翎歌都是回头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意识到不好，大声喊道：“小舟！”
那声音陌生又熟悉，慕月本以为自己今天的眼泪都要流光了，但是听到姐姐喊她小舟，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压下泪意，凭借身法之巧妙，以及其他人没反应过来，很快冲了出去。
“不好！她要逃！”众人忙追了上去。
慕月的剑招极其快，如星剑在她手里只有残影，站得远只能看见一点星光。
众人这才意识到，他们不是慕月的对手。
张三当然没有追，他一边叹气一边看慕月单挑一群人，又看了眼谁也没出手的纯阳六子。
这几位大佬刚刚和月泉淮打斗，内力全空了，短暂的休息不足以让他们恢复。
只要这几位不出手，那慕月也不是不能跑掉。
但唐门的人也加入了包围圈，翎歌一看慕月杀人的举动就知道这个妹妹什么打算——
当年她是无能为力，才眼睁睁看着妹妹被带走，快二十年了，她终于找到了妹妹，这一次她不会眼睁睁看着。
慕月对外人可以全力以赴，但是对上翎歌就有些犹豫了，可是一想到如果留下，她和姐姐的关系很容易暴露。
她一个“妖女”，如何能害了姐姐的名声。
便硬吃了翎歌一剑，杀出了包围圈。
翎歌看着剑上的血，手都在抖，她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手都没有这样抖过。
唐小舟察觉娘亲的不对，连忙安抚道：“我去追！”
唐望按住了她的肩膀，说道：“我去追，你陪着师父。”
慕月伤的不清，好在她认识路，就在她快要把身后追兵甩掉时，面前忽然又出现七八个蒙面人，各个都是好手，
她刚想躲开，就见那为首的青年看见她的面容后立刻靠了过来。
一交手她就知道这是什么人了。
他大爷的！又是凌雪阁！
早知如此她今日就该给自己算一卦，怎么会如此倒霉，什么仇人都撞上来了！
因为担心身后追兵，加上心情极度恶劣，慕月的剑越来越快，剑势逼的对方节节败退。
尘绝从阁主那里得到批复后，就火急火燎从太白山赶赴华山，一路快马加鞭，情报一封封传来时他还以为自己肯定来不及了，但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看慕月这不就撞他手里了吗。
嘶——怎么这丫头越来越难对付了啊。
上一次他单打独斗还差点把她抓到了，这一次带了这么多人怎么还没当场擒获？
他不知道的是，上一次月泉淮来的太快，慕月也没打算跟他拼命，这一次不一样了，她身上带着伤，先前被天道惩罚还没好全，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便下了死手。
若不是尘绝这次带了几个人，他不死也要脱层皮。
听见身后的追兵的动静，慕月在心里把凌雪阁这群人骂了几百遍，除了尘绝外，其他人都受了伤。
就在这时，尘绝听见了慕月身后传来翎歌的声音：“别伤了她！让她走！别伤她！”
他愣了下，然后瞳孔一缩——慕月听见翎歌声音后，竟然直接朝他的链刃撞了上去。
“艹！”那一刻，尘绝真的用出了这辈子最快的反应速度，也得亏这次带的武器是常用的那两把，他硬生生把链刃收了回来，但是在空中飞舞的其中一枚链刃还是绞住了慕月的脖子。
链刃擦着她的脖子，血液喷了出来，尘绝因为收链的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倒下。
“你是聋了吗！”看见这一幕的翎歌心脏都停了，飞身过来，把尘绝踹到一边，一边给慕月止血一边破口大骂：“你拦她干什么！”
翎歌追时候也回过味了：她不该拦慕月的，纯阳六子一直没出手应当是不能出手，只要她不拦着慕月，慕月可以直接逃掉，而此地唐门的探子想要找到慕月，简直不要太简单。
刚刚在洞中，因为关心则乱，她只想着绝不能像十几年前一样撒手，生怕妹妹离开后再也找不到。
慕月因为力竭昏迷了，脸色苍白，尘绝小心翼翼递过去一瓶伤药，直接被翎歌无视。
还是唐望接了过来，一脸同情地看着他。
好在尘绝收链的速度够快，慕月脖子上的伤并不深，没有割到大动脉，所以血很快就止住了。
但是她硬吃了翎歌一剑，这道伤在腹部，有点难处理。
翎歌无比自责，她刚刚为什么那么蠢，为什么非要拦她！
见娘亲的手抖的不停，唐小舟把伤药接过来，给慕月上药。
这个时候，追兵也都到齐了，纯阳六子也来了一位——正是祁进。
从刚刚慕月冲出来的样子，到她腹部的伤口，以及这一群看着就像是来追杀的人，尘绝大概猜出了怎么回事。
他见祁进认出了自己，抱拳道：“师兄，别来无恙——”
祁进抬了抬眼皮：“叫道爷。”
尘绝很好脾气道：“道爷，月泉淮如何了？”
祁进淡淡道：“死了。”
尘绝松了口气，死了就好，真心实意露出一个笑容，拍了个马匹：“看来还得是纯阳宫！祁道长，我奉阁主之命，捉拿此女——”
祁进露出了一个“关我屁事”的表情。
余下武林人士道：“你又是哪里来的？先是唐门要保这妖女，现在你又说什么捉拿，这妖女到底怎么回事？”
尘绝不耐烦跟他们叽歪，晃了晃腰牌：“我凌雪阁行事，还无需诸位过问。”
凌雪阁三个字一出，这些武林人士寂静了一瞬，凌雪阁虽然一贯低调，但是这些年朝堂乱的厉害，凌雪阁也不怎么在江湖出没了。
这人和纯阳宫的祁进认识，他们也隐隐约约听说过祁进当年出身凌雪阁，只不过没人敢当面问他，恐怕这些蒙面人真的是凌雪阁中人。
虽然唐门和凌雪阁都养着杀手，但是大家也都明白，官营和私营区别还是很大的。
这时候，祁进露出一个不耐烦的表情，说道：“这女的现在受了重伤，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先把她放我们纯阳宫关起来，你们凌雪阁和凌唐门吵出个结果再说。”
尘绝微微挑眉，旁人听不出，但他师兄这话，有点包庇的意思啊。
以他对祁进的了解，应该巴不得赶紧把慕月这个烫手山芋从华山顶扔到山脚，但是他居然说先关起来。
而最后一句话就是特意说给他听的了。
于是尘绝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犹豫了半天才道：“那就听道爷的。”
翎歌已经恢复正常，扫了他一眼，尘绝立刻装傻，一脸无辜，翎歌便只能道：“小舟，你和唐望跟过去。”
尘绝也派了两个人过去。
有纯阳弟子带路，出去的路快了很多，一出去慕月就被带走了，她伤得不轻，需要医师治疗。
之前因为渤海武林挑战的事情，华山来了不少武林人士，如今月泉淮身死，这些人自然要好好庆祝一番，不少门派也送来了贺信。
时间飞逝，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慕月的伤势好了大半。
“再养几个月，应该就能好全了。”于睿看了她的脉象，说道。
“多谢。”慕月淡声道。
于睿这次来，是为了查看她的武功，她检查后发现慕月的功法和月泉淮修行的功法差别很大，便告诉祁进可以放人了。
祁进于是找到了尘绝，开门见山道：“这女的于睿师姐看过了，说修的功法和月泉淮不一样，你确定要带走吗？”
尘绝知道他是想提醒自己，但费了这么多力气，不把人带回去，姬别情肯定是不会饶了他的，便道：“师兄，这是阁主要的人。”
祁进点点头：“行吧，你直接带走……不过，华山离太白山还有不少路，唐门的人能放弃？”
尘绝当然表示没问题，很开心道：“我都和翎歌说好了，凌雪阁不比唐门安全？这女的武功不弱，万一又跑了她到底忍不忍心去抓？”
他哄了快半个月了，翎歌终于答应把人交给他。
虽然他也保证了绝对不会让慕月出事——尘绝已经计划好了，一回阁他就安排三队人马监视着慕月，三班倒，保证每时每刻都有人盯着她。
祁进看了会儿尘绝，忽然伸手拧了拧他的脸。
“干嘛？”没有防备的尘绝一惊。
祁进收回了手，淡淡道：“你真的变了太多了。”
尘绝愣了下，然后有些尴尬道：“是……是吗？”
祁进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说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谁都不放在眼里，也就阁主能让你尊敬点，事事出格，挨了不知道多少骂，受了不知道多少罚，也从来不改，连你师父都拿你没办法。”
尘绝哈哈笑了声，说道：“就是师父！我知道，他们都说是师父把我捡回来的时候，惯坏的——”
祁进摇了摇头：“哪里是苏前辈呢，你是姬别情带大的，不是他替你包庇，你早就被逐出吴钩台了。”
见祁进心平气和提起姬别情，尘绝一脸古怪，又听见他继续道：“我这一次看见你，虽然变了太多，但行事终于稳重圆滑了。太子殿下恐怕马上登基了，朝堂还有的折腾，阁中不会闲的——姬别情年纪也不轻了，你……替他多分忧。”
尘绝看着祁进，目光欣慰：“他要是听见你这么说，一定会说我疯了的。”
祁进翻了个白眼：“这话你听着就是了，不准和任何人说。”
尘绝笑着应下了。
祁进看见他又笑了，忍了半天才道：“姬别情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这小子以前脾气又臭又硬，不爱笑不爱说话，打死也不低头，这种性格本来不适合进吴钩台，但是偏偏他出任务又极其稳当，伤亡是最低的，几乎每次都能把队友活着带回来，所以最后还是进了吴钩台。
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圆滑世故的？他走后，凌雪阁也开始讲究人情世故了吗。
祁进指了指窗外，问道：“是因为唐门那个女人吗？爱情居然能把茅坑里的一块石头变成美玉。”
尘绝有点不大高兴了：“师兄，这么多年了，你说话还是这么难听——而且你不觉得这话说你也很合适吗。”
祁进装作没听见最后一句，说道：“山上不知岁月，我和你们不一样的。”
尘绝知道这个你们，中间包括的还有姬别情，这么多年来，大概他们在心中也和解了吧。
见气氛沉寂，尘绝便指着窗外道：“师兄师兄！快看！那丫头飞多高——”
祁进瞄了一眼，毫无反应：“嗯。”
尘绝抓着他肩膀，强迫他去看，还道：“道爷，给我闺女画个符呗，我听人说，你们纯阳宫的道士画符可灵了，可以包治百病……”
这下祁进结结实实愣住了，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很多岁的师弟，惊讶道：“这是你闺女？”
尘绝最喜欢看别人这种得知他有一个宝贝闺女时的表情了，非常矜持地点点头，十分得瑟道：“刚刚那个高度，你们纯阳弟子飞不了这么高吧？”
祁进受不了他这个炫耀语气，别说画符纸了，直接把人赶走了。
岁月不饶人啊。
一晃眼，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啊。
……
得知自己要被凌雪阁的人带走，慕月并没有抗拒的意思。
这让翎歌很是失望，只要慕月不愿意，她就可以反悔，强行把她带回唐门。
但是慕月很顺从地答应了，一直说不用担心她，她会听话的。
翎歌更加愁了：妹妹一定是在月泉宗吃尽了苦头，才会变得这么胆怯懦弱。
尘绝不好当翎歌面翻白眼，便不看她们。
以他识人的本事，这种看起来柔弱无辜的可怜小白花，杀人的时候恐怕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之前在九老洞中，明明是她把自己带的人都打伤了，但翎歌只看见一个走上绝路想要自尽的无辜妹妹。
胆怯？懦弱？
真要是这样，她能被月泉淮带在身边？
……
临出发前，张三告诉了慕月一个消息：任说自尽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各奔西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