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柳暗花明 ...
-
自从离开永宁寺后,月泉淮的行踪开始漂泊不定起来,慕月不知道他是心情太好还是怎么回事,带着她四处溜达,还经常撇下新月卫血月众,只带着她一个人。
搞得她整天神经兮兮的,生怕哪天丐帮的人来找上门寻仇。
寻仇没关系,她是无辜的啊。
可千万别找她算帐啊。
不过虽然赢了洪笑尘,月泉淮自己武功也大为长进,但新月卫和血月众损失惨重——新月卫几乎折了一半,中毒的弟子都没救回来,任说重金请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可见当时那俩刺客是下了狠手的,而血月众不仅死了不少人,连管理血月众的翁幼之也死在地牢中了。
一向好脾气的任说都开始骂骂咧咧起来:“乐临川那个癫货不知道跑哪去了,一天天的,吃饭第一名干活影儿都不见了!”
连岑伤这个伤势还没好的都被抓起来干活了,血月众都是一群狠辣角色,他想了想觉得任说这个武功水平镇不住他们,决定自己接管,让任说来管理剩下的新月卫。
但任说在新月卫里话语权明显没有岑伤高,除了听他话的那部分弟子,其余人平素跟他都不太对付。
岑伤有心要和任说联手,但也被血月众那群人烦的要命,两头擦屁股。
这两人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把慕月叫回来吧。”
他俩实在是撑不住了,眼下只有慕月能干活了。
于是被某个男人缠怕了的慕月兴高采烈地跑回来了,她是真的要被折腾死了,以前只是要练武,现在是白天也练晚上也练,日夜操劳。
她宁愿去给岑伤打下手。
至少看在她干活的份上,岑伤会少说几句。
临走前,月泉淮似乎打算和她一道回去,慕月连忙道:“我听说五台山那里有一处好地方,名为‘沉剑狂窟’,那地方有初代武林的传说,你既让能轻松领悟石易之的剑痕,要不去那里玩玩?”
沉剑狂窟的名声,月泉淮也听过,据说剑圣谢云流之辈都去过那里。
唔,来都来了,那就去一趟吧。
正好,把身后这些小尾巴一起带走。
于是月泉淮也没坚持和她一道,只让她换了人皮面具,又作男子装扮离开这里,慕月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自己这么干,但是为了早日脱身便乖乖听话。
果然,多了个人干活,岑伤和任说两个人都轻松不少,他俩知道血月众的人难搞,便把新月卫交给慕月,俩人联手去整治因为翁幼之死了后,人心浮动的血月众。
新月卫大多都是从月泉宗跟过来的弟子,能跟到这里,基本上都是忠心耿耿,对月泉淮唯命是从的弟子。
慕月在月泉淮那里什么地位,他们还是看在眼里的,因此谁也不敢不听话,都捧着她,让她爽了好一阵子。
至于为什么是只爽了一阵子,因为月泉淮没过多久就回来了。
是臭着脸回来的。
慕月不敢问,撺掇岑伤去问,然后岑伤青着脸出来了,把她臭骂了一顿:“你忽悠他去那鬼地方干什么?你说你是不是嘴欠,义夫赢了蜃龙,本来心情极好,你让他去那什么沉剑狂窟,现在好了吧?”
看来也没问出个什么来。
沉剑狂窟由几百个错综复杂的洞窟构成,其内有无数古剑,集初代武林所有武学于其中,窟内遍布无数前人所留下的刀痕剑意,与无数留待后人解答的难题,月泉淮信心满满地进去,觉得今日武林已无人是他的对手,他要破尽沉剑狂窟中的谜题,让中原武林都拜在他脚下。
然后他黑着脸出来的。
慕月倒是想安慰他:没关系啦,能全须全尾活着出来就很棒啦。
但是怕说了屁股要遭殃,便老老实实听话,等他气完这阵再说。
逆斩堂两大高手陨落的消息传回来后,唐家堡内的气氛凝滞的可怕,新上任没几年的唐门门主唐无影揉着额头,说道:“当初老门主答应过你,说一定会竭尽全力帮你找到妹妹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所以你这两年派出大量弟子,堡内都从没说过什么,只是这一次,你调动十二十三出手,应该和我说一声。”
翎歌坐在椅子上,许久才道:“是我太着急,怕那老东西提前离开,错失良机,没成想被他摆了一道,用一个假货把十二十三引出来,然后借机斩杀。”
唐无影叹道:“逆斩堂的杀手培养不易,对上月泉淮这种,也难有活路,你便是让前面几位去,也未必能带回来人,翎歌姑娘,暂且收手吧。”
翎歌没有接话。
唐无影继续道:“我知你已经传信给了老门主,你且放心,月泉淮行事狂妄,滥杀无辜,放话要挑战中原武林,我唐门自然也在其中,更何况伯父就是死在他手中,此仇唐门是一定要报的。”
最后一句话众人只当没听见,其实大多数唐门的人并不反感这个北地来的什么拥月仙人,反倒因为他杀了唐傲天觉得他这事办的相当不错。
唐门之人忠于家族,除了家人以外只信自己。在老门主之前,中原武林对唐门的评价并不算好,是唐简这位江湖公认的大侠改变了唐门弟子在外的名声。
不过唐门还是和一般的武林世家不太一样,外人眼中神秘的巴蜀唐门,和唐门弟子眼中的唐门,是完全不一样的。
翎歌和慕月一样,年幼漂泊,幸得唐简收留,终于在唐门有了归属感,多年来也一直是为唐门效力,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获取了大量关于隐元会的情报,所以唐门才会不惜代价救治中了剧毒的她。
很多年后慕月想起了自己和姐姐的命运,发现了惊人的相似之处,但人生际遇却是天差地别。
几番商议后,唐无影下令,依旧派各地情报监察使密切关注月泉淮的行踪,派人去君山吊唁,顺便探讨下击败月泉淮的办法。
翎歌看着女儿的回信,左思右想还是不放心,觉得唐望未必能按住这上蹿下跳的女儿,于是写了封密信传给唐小舟那死鬼亲爹,月泉淮联合渤海武林,背地里又有谢采的支持,如今武家人又卷土重来,凌雪阁也不能闲着是吧。
几天后尘绝收到了这封信,他匆匆扫完,继续腆着脸骚扰他那好师兄。
姬别情这几年看见他就烦,尤其是他对自己笑的时候。
从这小子被苏无因带回来只会哭的时候,他看见这王八蛋就烦。
以前尘绝看见他就跟他欠了钱一样,一把屎一把尿带大,就不喊声爹,喊声师兄也不为过吧?但他从来不喊,“喂”来“喂”去,也不爱说话,跟个锯嘴葫芦一样。
小时候被野猪拱断腿,是他翻遍了整个向阳坡才找到人,嗓子都喊破了,结果发现这小王八蛋坐在地上平静地看着他。
当时一同去找人的祁进都忍不住问他:“你喊一句‘师兄我在这儿’会死吗?!”
以他们的耳力,何至于找到现在,从天黑找到天亮,生怕他出了事半夜被野猪吃了。
“太白山山坡那么平,你喊一声阁主在主阁都听见了!”姬别情边给他用树枝绑腿边骂他。
“这小子就是折腾咱们俩!”姬别情提着小尘绝脖子上的围巾,一边抽他屁股一边道:“你但凡嗷一声呢!我告诉你,你下次再被猪拱断腿就是阁主找老子,老子也不会来找你的——”
“谁要你来找的。”年仅八岁的尘绝说话能把二十八的姬别情气死。
还是祁进拦住了暴跳如雷的姬别情,不然尘绝能被姬别情抡出去从山顶滚到山脚。
后来祁进离开了凌雪阁,尘绝更不爱和姬别情说话了,两师兄弟一有不和就干架,尘绝自然输多赢少,但是他就算被揍成猪头也绝不求饶,每次都是旁人来拉架。
后来尘绝年长,终于可以自己出任务了。
他运气很好,第一次出任务,队友都全须全尾回来了。
姬别情站在主阁屋檐上,望着月下归来的几个年轻少男少女,难得夸了句他这个队长干的不错。
少年让队友先回去,该休息的休息该上药的上药,汇报和收尾的事他来搞定,然后也跳了上来,虽然刻意板着脸,但嘴角的笑意压不住,还是那欠揍的语气:“比你和祁师兄当初强多了吧?”
姬别情失笑,把他踹下去,骂道:“滚回去睡觉!明早我再来找你算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次干了什么好事!”
……
往事不堪回首啊往事啊。
姬别情看着这个三十多岁堆着熟练笑容的师弟,十分怀念当初那个狂妄又臭屁的小子,想当年他还不识好歹觉得这小子话这么少人这么狂迟早要在外面被人打死,看他一趟趟地出任务都提心吊胆,唉——
“说吧。”姬别情也被他烦够了,无可奈何道:“你的好大女又闯什么祸了?她亲娘不是把她领回去了,还是说你们这对爹妈是轮流负责擦屁股,这几年都是轮到你值班?”
尘绝这些年下来,对他的阴阳怪气已经彻底免疫,露出一个有些为难的表情,说道:“不是我家舟舟闯祸……其实这事真不算小,先前我也给阁里汇报过一次,你当时也在场,现在唐门那边得了消息,说流亡到北地的武家人,已经联合渤海武林,杀回中原了。”
“哦。”姬别情反应平平。
武家那些人算什么,还能翻起什么风浪来。
尘绝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也看不上武家人,但是月泉淮这一次是正面击败了丐帮的蜃龙,舟舟亲眼所见,比阁内的情报要多很多细节……”
于是他详细地描述了地牢那一战,“龙吐珠”这一招数乃是洪笑尘所创,不过因为种种原因并为在外人面前施展过,凌雪阁也是靠着极其强大的情报系统得到了只言片语。
“……这样威力的招式,你我之流是绝对是挡不住的,我问过师父了,师父说最多五成把握能接下,但舟舟说月泉淮以一招‘幻惑化生’轻松接下,毫发无损,连她都被余波震伤,师兄——”尘绝的语气十分真诚。
姬别情抬手,说道:“你别喊我师兄,这么多年你喊我一次我就要挨阁主一次骂,我懂你的意思,但是我不想给你背锅了——阁主近来事情非常多,武林中的事都不太过问了,我会给你找个机会,到时候你自己跟阁主说。”
尘绝听了他的话,就知道他是不反对的,只不过近年来阁中事务繁多,阁中好手都整日奔波,实在抽不出太多人手,因而武林中很多事情都没法插手。
他又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姬别情想掉头就走,被他死死抓住,这小子露出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说道:“师兄,上次我求你的事,可有眉目了?”
“你给老子撒手!”姬别情把恨不得把这个沦为女儿奴的师弟给踹死,骂道:“一天天的你很闲是吧?你知不知道这毒阁主也中了啊,阁主都还没完全解毒呢,我上哪儿给你找解药去啊?”
他们阁主,太子殿下,未来的大唐皇帝,都没能解掉这冰髓毒,他一个个小小的吴钩台杀手,能怎么办呢。
姬别情继续道:“这不是我不帮你,这是真没招,你要是能找到彻底解毒之法,我喊你一声师兄,还让你提前退休早日给你那好大女当奴才去,怎么样?”
尘绝有点想死了,翎歌跟他说的是一点余地都没有,药来人来,药不来人也别来。
见他这样,姬别情说道:“你那个小情人啊,若是真的想救这个妹妹,还有个法子,那就是和阁主一样,牺牲自己,把自己的寿元换给她,但这法子只能延长生命,毒素还在体内。”
尘绝有点麻了,他无可奈何道:“你觉得,舟舟她娘那个身体情况,她肯定是愿意把自己寿元换给妹妹的,但能换多少年?”
这话把姬别情也给干沉默了。
他虽然不大喜欢那个唐门女子,但是人家家破人亡,和他们凌雪阁是有关系的,本来武功高强活好好的,因为救了他们家这个不靠谱玩意儿,受了重伤中了剧毒,最后还把他们家这头猪全须全尾送回来了。
算得上有情有义,所以对方把女儿送过来,阁内商量了下,让他把尘绝打了一顿,最终把孩子收下了。
听闻最后靠着万花谷的圣手给救回来了,阁内还派人去慰问了下,人家也没多纠缠,只是把孩子要了回去。
这也没办法,孩子是人家生的。
那一年翎歌随唐简来了太白山,姬别情也见到了这个把他师弟俘获的唐门杀手,对方看起来倒是很平静,尘绝倒是失魂落魄。
那一年凌雪阁和唐简达成了一项共识:除掉九天。
不是要把九天杀光,而是要瓦解掉九天的影响力。
唐简当日说了一句话:“这天下大事,朝堂也好武林也罢,与苍生黎明息息相关,岂能由九个人来决定?”
这一句话触动了当时所有凌雪阁高层,包括太子殿下。
而后的这几年,姬别情偶尔也会和这个叫翎歌的女人打交道,一度纳闷这样的女子怎么看上他师弟的?
还给他生了个那么可爱的闺女。
……
收到尘绝的来信,翎歌倒也能放下点心了,对弟弟道:“你去把唐望换回来,盯紧了小舟,千万别让她惹事!”
十六看了信,说道:“不了不了,我还是替二姐找解药吧,信上不是说他已经动身去找小舟了吗,有他看着,没逝的啦!”
翎歌摇头:“不行,他这几年愈发听小舟的话了,小舟那性格你是知道的,你惯她三分她就敢上房揭瓦,她知道这个爹听她的,肯定要搞点什么事出来……月泉淮可不是什么大善人,上次杀掉我们两个高手,就是向我们示威呢。”
十六摊手:“小舟知道她爹听她的,难道就不知道她这个舅舅也听她的?”
翎歌:“……”
十六继续道:“说起解药,你有没有问过小舟,二姐她现在身体到底如何了?太子殿下不过是中了几年的毒,就几次陷入危机,二姐她中了十几年,我说句不好听的,若真是冰髓毒,她早就该没了啊?”
翎歌摇摇头:“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后来问过万花谷的那位圣手,他当日替你二姐诊脉过,太子殿下中毒后,也秘密请过万花谷的圣手去看过,他能确定就是一样的毒,只不过你二姐当时体内还有一种火毒,正好与寒毒相克制,所以她能活到现在。”
十六又道:“我还是觉得不对,小舟说当日她在洞口遇见了二姐,但二姐故意藏起来她没发现,还是丐帮的洪前辈点出来的——若这么说的话,二姐的功夫应当在小舟之上,她若中了寒毒,经脉会受损,武功不可能比小舟还强的。”
翎歌思考了一阵子,说道:“你说的对,也许,她的毒已经解了。”
那这就很有意思了。
翎歌忽然一笑:“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十六,还得你走一趟,你跟尘绝商量着来,想办法接近你二姐一次,试试她的武功,若她没有中毒的迹象,那有些事我就好安排了。”
她之所以畏手畏脚,一是因为月泉淮从中阻挠,二是顾忌妹妹中了寒毒身体虚弱受不得刺激。
十六无可奈何,问道:“大姐为什么说这是天大的好事?二姐若是解了毒,以咱们兄弟姐妹的天赋来看估摸着也是个高手,若是武功高强到我跟姐夫也打不过,把我跟姐夫生擒了,我跟你长的又不像,舔着脸认亲人家都不信——大姐,到时候舟舟没了爹就算了,舅舅也折进去了啊!”
“去你的!”翎歌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凌雪阁如今的阁主是太子殿下,中了和你二姐一样毒,求解药不得,还得靠衍天宗的人一命换命换来了二十年的寿数,但寒毒依旧在他体内——若是我们把你二姐带回来,拿到了解药之法,你说,凌雪阁上下会不会把她当个祖宗一样供着?”
十六挑眉。
翎歌神秘一笑:“这可是未来大唐皇帝的人情,只要太子殿下有彻底解毒的可能,凌雪阁上下都会护着她,区区一个月泉淮,算得了什么?”
就算他是武林第一,能与皇帝手中的刀抗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