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月[剑三]》春洲洲

35、蜃龙吐珠

　　慕月看这那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因为背着光看不太清对方的面容，但从身形上看应该年纪不大，矮一点的那个明显是女孩子，对高一点那个说：“你看个锤哟！窝们是来找人滴——嗯？！谁在那里！”

　　哎呀，小孩子的耳朵就是好，这么快就发现她了。

　　却听见一道苍老的声音：“哟两个小娃娃也来闯这地牢呀！不怕撞鬼吗，后生可畏呀！”

　　“哪来的老乞丐！竟敢偷听我们讲话？！”少女毫不客气道。

　　头发花白的洪笑尘嘿嘿一笑，学着对方说话：“小娃儿手黑的很哟，这么锋利厄两枚暗器，就冲老头子我来了，哦哟哟还淬了毒呢！”

　　慕月悄悄把自己隐藏起来，偷偷观察那三人。

　　以她之目力，看不清这后来的老乞丐是如何接下那少女的暗器，不过这有几分熟悉的声音，让她想起了在渤海擂台上轻松拿捏岑伤的那丐帮老头。

　　蜃龙“洪笑尘”。

　　逗了几句小娃娃，洪笑尘也摸清了对方的身份——蜀中唐门的两个小娃娃，这么年轻估摸着大概是来探查情报的。

　　“算了算了，老头子不跟你们玩了，都是中原武林，你们爱来玩就玩吧，若是想看石碑，那边有个小姑娘，你让她带你们去……咦？走了？哎呀呀你看你们俩熊孩子，人家小姑娘不想跟你们玩呢……”洪笑尘摸出一只酒葫芦，哈哈大笑道：“老头子走咯，江湖如今有你们这样凶残的小娃娃们也挺好的哇，记住了，中原武林呐……归根到底都是一家人，没什么高下之分，可万万莫要和外人勾结害自己人呐——”

　　他边说边喝着酒，醉的摇摇晃，很快就消失在了密道中。

　　“这老头什么来路？”唐小舟纳闷，方才她那两枚暗器，一般的高手可不能那么轻易接住。

　　唐望则是走向慕月刚刚躲着的地方，看了看地上的印记，说道：“应当是丐帮的洪笑尘，他对我们没有恶意，似乎是庙里那位住持的朋友……这里刚刚站了个人。”

　　少女十分惊讶，他们两人都是按照刺客培养的，那老头一靠近他们就发现了——不过也有可能是老头没把他们俩当回事，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

　　“那老头走的时候，也说了什么‘让那个小姑娘带你们看石碑‘，难道说的就是这个人，也是丐帮的人？”唐小舟看着那地方，觉得最多藏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女性，应该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她姨姨只比她娘小五岁，应该也不算事什么“小姑娘”吧。

　　于是两人没想太多，也往密道深处走去，和慕月恰好错过了。

　　时候小舟差点把大腿拍断，若是在这里碰上她姨姨，凭她和唐望两人，绝对能把姨姨放倒直接装麻袋带回唐家堡——神不知鬼不觉，也不会有后面那么多事了。

　　慕月等那两个孩子离开，才从密道出来，才到岸边，就看见任说带着人匆忙赶来。

　　“怎么了？”慕月看他神情严肃，觉得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任说看见她从密道出来，松了口气，问道：“你刚刚出来时有没有看见穿着帮厨衣服的两个刺客？”

　　慕月微微惊讶，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下意识隐瞒了见到那两个孩子的事，只道：“我只看见了洪笑尘，就是丐帮那个老头，他虽然发现了我，但似乎急着去地牢，没有和我交手。”

　　任说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色，缓缓道：“可明明有人说那两人往这边来了，唉……那两个刺客把后殿关着的和尚放跑了！”

　　“啊？”慕月十分惊讶：“不是有武家人还有我们的人看着么？那么多和尚怎么跑掉的？”

　　任说脸色有点难看，解释道：“那两个刺客身手极好，又擅长用毒，把我们殿外的人全毒晕了，殿内几个看守都被他们杀了，换班的人发现时已经晚了，他们把和尚带到了山顶，那里有接应的人，用纸鸢把他们全装走了！”

　　慕月：“……”

　　任说又道：“新月卫还有血月卫死了不少，武家留下看守的全死了，岑伤也被打伤了。”

　　慕月想起了那两个年轻孩子的身形，真是“后生可畏”啊，那丐帮老头说的没错，中原武林如今的娃娃们，都是这么凶残吗。

　　任说看见她表情，让跟着的几个人去别处找，对慕月道：“方才打斗时，那两个刺客其中一个面具被武家人打落，虽然她很快又遮住，但是我还是看见她的脸。”

　　慕月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迷惑地看着他。

　　任说叹了口气，他也不确定慕月有没有见过那孩子了，只得挑明道：“是个很年轻的小姑娘，可能就十几岁，但是身手好的可怕，若不是我躲得快现在躺着的就是我了……”

　　他压低了声音，说了句：“那孩子，长的和你有几分像。”

　　慕月先是一愣，过了会儿神色大变。

　　方才在洞中，她有一瞬间也看见了那女孩的面容，当时只觉得长得不错，还有几分讨喜。

　　她站在水边，看着水面上自己隐约的面容，沉默了会儿道：“我知道了。”

　　任说看她似乎要往密道中去，叹道：“你别去，宗主在里面，他们应该是奔着宗主去的，你去了反倒不妙，我去吧。”

　　慕月有些犹豫，任说继续劝道：“你去看看岑伤如何，方才他也在那里，我不确定他有没有看见那个刺客的面容。”

　　他都这么说了，慕月想了想道：“你小心些，直接去最深处找翁幼之，有他在你也安全些。”

　　任说笑了笑：“好。”

　　但是他并没有去地牢找人，只是在密道里呆了一阵子就离开了这里。

　　在这件事上，他和宗主的想法是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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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月站在后殿门口，差点没被岑伤气死，早知道会被他狠狠嘲讽一顿，她就不该来！

　　后殿里面的情况她也查看了，殿外中毒的人已经死了大半，剩下的估计也难活了——好厉害的毒。

　　死的几个伤口她也检查过了，若不是她已经知道对方的身份，绝对看不出来这是唐门的刺客。

　　能看出各家功夫的影子，甚至还能看出凌雪阁链刃的伤痕，但实际上是两个孩子的手笔，她的心情极其复杂，那个女孩子，要么是她姐姐的孩子，要么是她弟弟的——直觉告诉她应该是姐姐生的，因为小时候家里人都说她跟姐姐长的十分像。

　　虽然看起来凶残了点，但是这世道，女孩子狠一点是好事。

　　她站在殿门口，方才心情混乱，她并没有交代任说如果找到了那两个孩子该怎么办，可现在想来，如果他们就在那密道撞上，她会说什么呢？

　　说你好呀小姑娘，我是你姨姨？

　　还是拔剑相向呢。

　　月泉淮放话挑战中原各大门派，唐门的人派这么年轻的弟子来，大概也不是为了刺杀，应当是为了探查情报。

　　她又很奇怪，阿姐怎么教的孩子，这么小的孩子就派出来做这种危险的任务，真的合适吗？

　　她十来岁出头的时候，武功不行人也不大机灵，大长老给她安排的都是比较容易的任务，习武也不是很勤快，混一天是一天，丝毫没有野心，唯一可以称得上进取心的可能就是想着怎么讨好月泉淮吧。

　　哎，她本以为新月卫那种凶残的选拔已经很卷了，没想到唐门连十来岁小孩子也派出来，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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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牢深处并不太平，张三一路狂奔，找到了不敌翁幼之的龙俊华，连忙让他先休息自己盯上。

　　翁幼之冷哼了声：“又来一个！我就知道牛波和武家那小子靠不住，这种苍蝇都放进来了！”

　　两个人打了起来，张三对上翁幼之这种狠辣角色也十分吃力，正要快顶不住的时候，听到了熟悉的笑声：“嘿嘿小子，你怎么和俊华也跑这里了？我那天仙醉呢？”

　　张三快要撑不住了，大叫道：“前辈救命啊！”

　　洪笑尘看了眼龙俊华的伤势，见张三还有余力的样子，也不太急，问他那酒到底何处有。

　　张三崩溃道：“前辈！别管酒啦！救命哇！他把我打死了，你就再也喝不到这酒啦！前辈！我出去就给你找那酒去，找不到我就是猪！”

　　洪笑尘哈哈大笑，上前几步，抓住张三胳膊，把他往龙俊华那边一扔，也不管他是头着地还是脚着地，和翁幼之对了一掌，边喝酒边笑道：“好小子这可是你说的，找不到那酒你就给我学猪叫去哈哈哈！”

　　龙俊华见张三就要脑袋着地，连忙伸手托了一把，张三一屁股跌坐在地，抹了把汗，心说他胡说八道的酒，他上哪儿找去。

　　就看见翁幼之守着的洞口出来一个赤着上身的人。

　　真是他们一路追踪的月泉淮！

　　“幼之，我已经领悟——”话音未落，就看见翁幼之被打成了重伤，而不远处地上，正坐着一个十分眼熟的人，他有些咬牙切齿道：“又是你……”

　　张三察觉到那股杀气，心道不好，拔腿就跑，一股强大的内力控制住了他的身体。

　　那鬼魅般的声音响起：“屡屡坏我好事……别以为自恃后生我便不好杀你——嗯？”

　　看在慕月和他关系不错的份上，月泉淮想着那就留这小子一个全尸，可吸入内力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这股内力，虽然很弱小，但是他从中感受到了一股非常熟悉的力量。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武功平平的江湖客，他甚至都不记得这小子叫什么，张三还是李四？只记得慕月总是用一种轻快地语气提起他，弘什么君来着？反正他很讨厌慕月和他在一块说话的神情，因此也没怎么留意过这小子的武学招式。

　　这熟悉的内力，让他想起了那座海上之岛。

　　内力一入体，他就感受到自己身体中相似的内力开始汹涌澎湃起来，沿着经脉开始游走，隐隐有更上一层楼的感觉。

　　这感觉实在是美妙，连那丐帮老头将人救下他也没阻拦，而是静静地感受着那种内力充盈的感觉。

　　“终于……神功大成了啊……”月泉淮发出一种满足的叹息。

　　洪笑尘看着他的姿势，笑嘻嘻跟着学，别学别笑道：“你这腰功练的可真不赖，但比起老头我……”

　　月泉淮：“……”

　　废话，男人腰功不行那还了得。

　　他看见这老头就不爽，于是放出内力，把他轰飞了出去。

　　偏偏那丐帮小子也来凑热闹，真是不自量力。

　　洪笑尘连忙把这莽撞小子拦下，一葫芦把他拍晕，然后跟月泉淮打成了一团。

　　张三心惊胆战地看着月泉淮和洪前辈打了起来，想不到月泉淮不仅剑法出众，近战功夫也了得，和洪前辈过了几十招，居然神不知鬼不觉把他酒葫芦给摸走了。

　　月泉淮不爱饮酒，这老头跟他打架，还一边打一边喝，那股子呛人的酒味，冲的他难受。

　　酒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喝的。

　　只会放大人心中的欲望和贪婪。

　　不过他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他看着酒葫芦上被人画的笑脸，嫌弃地把酒葫芦扔回去：“想必你就是丐帮那神龙不见尾的‘蜃龙’了……”

　　“好个醉翁！”

　　中原武林可真是奇人遍地，前有只修肉身的莽夫，后有这边喝边打的醉翁。

　　两人很快又打了起来，洪笑尘看了眼昏倒在地的龙俊华，又看了眼不远处装死的张三，大声喊道：“喂！少侠！帮老头个忙，把俊华带出！”

　　张三一听这话，一个鲤鱼打挺，左手扛起一个二百斤的丐帮汉子，右手抓着自己的刀，一边躲着月铳一边夺路狂奔。

　　失策了失策了，他就不应在月姑娘不在的时候惹上月泉淮，没了月姑娘，这老东西只想把他除之后快，明明翁幼之不是他杀的，结果他上来就要对付自己。

　　幸好有洪前辈断后，不然他今日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见张三扛着俊华消失在洞口深处，洪笑尘心里笑骂了句属泥鳅的，难怪一路招惹是非还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俊华要是能跟这个朋友学到几分就好了。

　　小子，老头我今日救了你一命，可要记得把那天仙醉给老头寻到啊。

　　他看着月泉淮，似醉非醉，似醒非醒，似笑非笑，说道：“……我还有些帐，没跟你算呢——”

　　说完，似不经意般，右手在对方胸口擦过。

　　月泉淮看着喝醉了躺在地上的洪笑尘，擦了擦胸口刚刚被沾上的酒液，不解道：“帐？”

　　他倒是听闻这丐帮老头和弘晦和尚关系不错，可弘晦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洪笑尘一跃而起，摆好架势，半咪的眼睛微微有些湿润，他轻声道：“渡法老儿，你也看好咯……”

　　他接下来要使出的，是他和郭岩共同创造的绝学“龙吐珠”，其招集劲结气，力可破千钧，劲力岁让刚猛，但若不能取敌，敌人便能趁机收了他性命，所以并非完美无缺，不过他已经创出“惊龙时见”这种轻功身法，足以避开龙吐珠三式之短。

　　只可惜——

　　他看着不远处貌若青年的月泉淮，还是使出了这一招，这招若不能出奇制胜，那此人内力功法，恐怕天下无人能敌也。

　　巨大的青龙缓缓张口，吐出了一枚绿色的珠子，映照在了月泉淮光洁无瑕的面庞上。

　　他脸上露出一道真切的笑容。

　　好一招“醉龙吐珠”。

　　丐帮蜃龙之名，不负盛名。

　　“幻惑化生。”他轻声道。

　　即便是他，看见了这种全力以赴的对手，也会为之动容。

　　明月江风石台前，天仙醉酒醉天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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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三扛着龙俊华在地牢中狂奔，听见了一声巨响，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的。

　　他猛地停住了脚步，看了眼那方向，久久才回过神来，连龙俊华随身携带的酒葫芦掉地上都没发现。

　　眼看地牢有坍塌的风险，他不能回头，说不定……是洪前辈胜了呢。

　　张三一咬牙，继续头也不会地向前跑去。

　　眼泪飞落而下，溅起一路尘埃。

　　慕月在外面都听见了那声巨响，还以为是工匠们先前安置的炸药走火了，结果发现声音是从密道那边传来的，她连忙奔去查看，却发现密道安然无恙，很快月泉淮就孤身一人出来了。

　　他看着似乎没受什么伤，头发却披散着，上身随意披了件衣服。

　　这……这不是去领悟什么剑痕了吗？

　　看出她的疑问，见外头的人少了许多，月泉淮道：“碰上了丐帮那醉老头，和他打了一架。”

　　慕月看了看密道里面，不少跟着进去的弟子都纷纷跑了出来，假装没看见混入其中的张三，说道：“看来是大人赢了。”

　　“自然。”月泉淮心情极佳，语气也格外温和，摸摸她脑袋：“你什么时候见过我输过？”

　　慕月：……你健忘症不是好了吗，这么快就忘掉在少林还有雷雨大泽被人揍的事情了吗。

　　不过她也不至于情商这么低，很顺从地配合着他说话：“那丐帮老头武功如何？”

　　“尚可，只可惜年纪大了，后继无力，不然我还能再试个两招。”月泉淮说道，早些年碰上这醉老头就好了。

　　慕月沉默，心中微微叹气。

　　又一个高手陨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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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莫抓窝！窝要回去！”唐小舟被拖着藏入了后山的洞穴里面，一边扑腾一边道：“窝康见了！窝真滴康见了！辣个就是姨姨！搁老东西边儿站滴辣个！她长滴跟窝一模一样！”

　　唐望给她止血喂药，冷静道：“不行，月泉淮武功不是你我能对付的了的，丐帮蜃龙也陨落于此，即便是师父和你爹来，也带不走她，我现在就传信回去，让师父请老门主出山。”

　　说道老门主，唐小舟也冷静下来了。

　　月泉淮击败洪笑尘，她和唐望看得一清二楚，也因此吃到了最后两人对决时的余波受了点伤。

　　若洪笑尘这样的高手也不敌月泉淮，那恐怕真的得请老门主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