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踏沧浪》今越图南

558、基业

　　果然，一直沉默的韦砥中猛地抬起头，嘶声道：“祖母！不可！一切都是孙儿的错！是孙儿强迫于她！与她无关！求祖母开恩，饶她一命！孙儿愿承担所有罪责！”他此刻倒是显出几分血性，可在这等情境下，这血性显得如此愚蠢而徒劳。
　　“闭嘴！”韦老夫人厉声喝道，目光如电射向孙子，“到现在你还执迷不悟？你要为了一个贱妾，赔上自己的性命，赔上韦家的百年基业吗？你若真有担当，就该知道，此刻最好的选择，就是让她死！只有她死了，这件事才能了结！你才有可能有一条生路！”
　　韦砥中如遭重击，颓然瘫倒在地，看着角落里泪流满面、对他缓缓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的栖雪，心如刀绞，却也知道，祖母说的是事实。在这深宅大院里，在这森严的礼法面前，栖雪的命，轻如草芥。而他，即便想护，也护不住。
　　“第二，”韦老夫人不再看孙子，继续道，“此事发生在靖王府，靖王妃必定震怒。我们需立刻备上重礼，亲自上门赔罪，恳请靖王妃和靖王殿下，高抬贵手，对此事不再深究，至少，不在明面上继续施压。乐陵或许能从中说和。”
　　提到康王妃韦乐陵，韦夫人眼睛一亮：“对对！乐陵说话，靖王妃总要给几分面子！我这就写信给乐陵！”
　　“不急。”韦老夫人摇头，“乐陵最近是非缠身，身份敏感。此事我们需先与靖王府沟通，拿出诚意。若靖王府态度强硬，再请乐陵出面不迟。而且，”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乐陵如今在康王府，也未必事事顺心。成蹊的死，终究与纪家女、宁王那边有些牵扯。或许，此事也能让她更看清楚，谁才是韦家真正的倚靠，谁又会是韦家的敌人。”
　　这话意味深长。韦都督和韦夫人细细品味，似乎明白了母亲的深意。韦家与宁王、纪澜弈那边，因着成蹊之事，已存芥蒂。而靖王这边或许能借此事，让韦家与靖王府走得更近些？
　　“母亲高明。”韦都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悲愤与混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按母亲说的办。我立刻准备厚礼，明日一早便去靖王府请罪。至于贱人！”他厌恶地瞥了一眼栖雪，“就按母亲说的处置，务必要她认罪画押，然后……”他做了个手势。
　　韦老夫人点点头：“此事宜早不宜迟，就在今夜。做得干净些。另外，砥中先关起来，对外就说突发恶疾，需要静养。等风头稍过，再作打算。”栖雪的生命，成了最微不足道的祭品。
　　当夜，韦府后院一处偏僻柴房，传出了女子短促凄厉的惨叫，随即归于沉寂。次日，便有韦都督妾室栖雪，因感自身卑贱，不堪流言，自尽以证清白的消息，伴随着她那份承认勾引大少爷、深感罪孽深重的伪造遗书，悄然流传出来。
　　而韦砥中，则被锁在祠堂后的静室中，对外称突发心疾，需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