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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秘密情书 我草谁写的 ...

  •   洛星垂自己本也没有想到时间过得居然这么快,周末四十八小时像被人偷偷按了快进键,他只不过是修了个音响,吃了碗牛肉面,在公交车站发了会儿呆,怎么就周日晚上十一点了?于是他就又开始表示十分的无语,根本原因是因为他的作业没有做完,练习册和卷子在书包里躺了两天,连拉链都没拉开过。而直接原因是因为老师第一个看他的,谁让他上周听写不过关,名字已经被英语老师用红笔圈在了记分册的第一排,重点关照对象,想躲都躲不掉。于是他表达自己的沉默之情,把笔一摔,对着桌上那片惨白的空白试卷发出了今晚不知道第几次叹息。
      “我,洛星垂,今天晚上一支笔一个本子一个奇迹,我就不信还写不完”
      他喊完这句话的时候,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面孤零零的旗帜。
      然后写着写着趴在桌上睡觉睡到了第二天,脸压在胳膊上压出一道深深的红印子,笔还攥在手里,笔尖在试卷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像一只闭着的眼睛。然后一觉醒来发出来的尖锐爆鸣声。
      “啊啊啊啊啊啊,作业是一笔没动啊。”洛星垂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叫声,那声音穿透了他家薄薄的墙壁,隔壁邻居家的狗跟着汪汪汪地叫了起来。然后一脚踏空了,脚踝在床沿上磕了一下,整个人从床上摔了下来,膝盖和地板亲密接触发出沉闷的咚声。
      然后直挺挺地僵硬的站起来,那姿势像是僵尸片里的群演,趴在地上手脚并用飞速的往门口冲去,然后扯上自己的校服飞速地以每秒88迈速度冲向学校。校门口的保安大爷只看见一道黑白的影子刮过去,手里的茶杯晃了晃,水面漾出一圈皱纹。
      “你作业怎么还没写完?”夜陵雪第一次看他这个好兄弟是这么着急,眼睛瞪得溜圆,嘴角憋着笑。洛星垂的头发是乱的,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领子一边翻在外面一边塞在里头,整个人像是被龙卷风从家里直接刮到教室的。夜陵雪于是对此表示疑惑与好奇,然后把头探过去,收获了一个白眼还有一句脏话。
      “草,回去忘记写作业了,一笔没动啊,咋整啊,兄弟速借我抄”洛星垂一边写一边垂泪求助,笔尖在纸上飞快的划拉,字迹潦草得连他自己都不一定能认出来。夜陵雪低头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语重心长,像个看破红尘的老和尚,“一日为兄终身为兄,兄弟,我怎么可以看着你这么如此颓废呢?所以兄弟你自生自灭吧”
      洛星垂手里笔顿了一下,斜着眼睛看了夜陵雪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翻译过来大概是:你他妈的是认真的吗。洛星垂表示,这个兄弟可以不要了。他打算下课就把他挂学校表白墙上卖了,标题都想好了,出售嘴贱同桌一枚,倒贴五块。
      “哦对了,以后下午我不能跟你走了。”
      “怎么了?”洛星垂只是轻微抬了一下头。
      “有人约我……”
      洛星垂了然一笑。
      “你和那个孟……”
      话还没有说完,教室门口传来了一声很重的响声,那是门框被手掌拍上去的声音,整个门连带着震了一下,前两排的同学手里的笔都吓得跳了起来。是他们班上的物理老师,名字叫做李五化,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呢?听说他小时候抓阄时候,抓了五个化学的字样,所以他就叫李五化了,虽然他是个物理老师。这事在教师办公室里是个经久不衰的笑话,每年新老师来都要被科普一遍。
      不过大家一般都叫他老大,因为他说话的声音就特别有大老板气概,壮志凌云豪气冲天,在四楼上课,一楼传达室的大爷都能听清他讲的什么内容。
      洛星垂偷偷往前面看了一眼。姜月涌坐在自己前面,后脑勺对着他,头发在晨光里泛着很浅的光泽,洛星垂自己倒是挺开心的,因为每次抬头都能看见那个背影,像上课走神时一个固定的锚点。就是有时候可能会觉得他在抄作业有点不太好吧。洛星垂内心纠结得很,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最后叹了一口气把周末作业收下去了,动作里带着点做贼心虚的局促。
      他把手伸进抽屉里胡乱的翻动着,指尖碰到课本的棱角,笔袋的拉链,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进去的薄荷糖,突然从抽屉里掉出了一封信,信封落在地砖上发出很轻的啪嗒声。
      是粉色的信纸,上面贴了一颗小小的小爱心,看起来很精致,但是也有点粗糙,爱心是手剪的,边缘不太整齐,能看出剪的人很认真。
      他慢慢地把信打开,纸张发出细微的哗啦声,信上面漂亮的字迹印在上面。那字一笔一划写得很工整,像是练过字帖的,每个捺都拖得又长又轻。
      “高二十班洛星垂同学,你不用知道我是几班的?你不用知道我是男还是女,总之我特别特别的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就把你印在心里面了,我知道这样子可能不太好,我也说不出来,这种到底算不算是暗恋,反正希望你可以答应,你的成绩也许不太好,但是我可以帮你辅导的,我是来自高二十班的另一名同学,希望你可以抽空把这封信重新塞到你的抽屉里,我会去拿的”
      什么玩意?洛星垂的脑子和他的表情同时宕机了。他盯着信纸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让他手心开始冒汗。
      洛星垂感受到了从始至终从未有过的惊慌,不是不是这是谁呀?这么张扬。他把信纸翻过来又翻过去,背面是空白的,一个字都没有,却比密密麻麻写满字还让他心跳加速。
      单身了十五年(鬼才信没有被人表过白)的小洛同学表示完全没有经验的。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应对方案。
      放回去假装没看见?不行,人家说了会来拿。直接拒绝?可连是谁都不知道。写信回复?写什么?
      洛星垂第一次表示了“沉默是今晚的康桥”,信纸在他手里被捏得微微发皱,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颗小小的手剪爱心。
      “呵呵”夜陵雪坐在一边撇了他手上的东西,眼珠子转得飞快,然后迅速地张大嘴,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你这什么玩意儿?我草,粉色的,是哪个小女孩还是小男生看上你了?”他说“小男生”三个字的时候,眉毛往上一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八卦色彩。
      “你他妈的别胡说,老子都不认识哪儿来的,这这肯定是诬蔑”洛星垂很想捶这个同桌一拳,拳头已经在桌底下捏紧了,要不是李奶奶还在教室里巡视,他这一拳真的就出去了。
      洛星垂轻轻的一抬头,发现眼前的人正在颤抖,不知道是怎么了。
      他愣住了。那个背影,姜月涌的背影,肩膀在细细地颤,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弦被谁拨了一下,余震一波一波地传到指尖。
      他的眼神空洞极了,仿佛就像用黑色颜料笔扑上去了一样,瞳仁里平日的光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剩下暗沉沉的一片。
      “姜月鸢?”洛星垂喊了他一声,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那个人突然反应过来,像被人从很深很深的水里猛地拽出来,一双眼睛直愣愣的看着他。那双眼睛里似乎还有一点委屈,藏在冷冰冰的表面底下,像冰面下困着的一条鱼。
      “他把情书给你了?!”姜月涌的声音特别的冷静和漠不关心,仿佛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可洛星垂听出来了,那冷静底下有一层很薄的壳,薄到随便一碰就会碎。
      姜月涌楞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洛星垂,眼神中似乎有一分威胁,那威胁不像刀,倒像雾,又冷又密地罩过来,“对啊,就是他把情书给你了吧”
      “谁?”洛星垂感到特别的疑惑,脑子飞速转动也完全对不上号,于是便轻轻的碰了一下姜月涌。这么一碰倒是吓人,姜月涌全身几乎都是冰冷的,好像没有一分热度,那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到洛星垂指尖,像是摸到了一块在空调房里放了大半天的玻璃。他指节本能地缩了一下,但没有拿开。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窗外阳光特别的热烈,一缕一缕的照进来,在课桌上切出明亮的方块,里面的灰尘慢悠悠地浮沉。一闪一闪的,让人看不清楚。人的体温完全不可能是这样的。洛星垂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不正常,但他来不及想太多,因为姜月涌开口了。
      姜月涌突然转过头来,浑身都在轻轻的颤抖着,像秋天挂在枝头的最后一片叶子。“你不要接受他”似乎还有一点小小的哭腔,声音的末尾打了弯,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见到一个人。委屈的跟他说。
      今天的他,好像比平时真的不一样了,洛星垂暗暗想着。
      “好不好?”姜月涌抬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某种洛星垂看不懂却莫名觉得沉重的东西。
      “嗯…”姜月涌怎么了,洛星垂总感觉今天的他特别不对劲,好像没了曾经的那一份肆意和风雅。洛星垂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像被谁轻轻捏了一下,不疼,但是酸酸胀胀的。
      好像,还有一点可爱。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洛星垂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赶紧把视线挪开,盯着桌子上的木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呼”洛星垂突然被狠狠的重击了一下,头顶被什么东西砸了个正着,视线一黑。抬头一看居然是一块抹布,抹布还带着潮气,能闻到粉笔灰混着水的味道。
      还没有等他把抹布拿下,就听到了一阵急速的脚步声,那双皮鞋跺在地板上的频率,整个高二十班没有人不认得。
      洛星垂轻轻的抬头一看,一张脸就靠在了自己的眼前。
      没错,就是他,我们的李五化。
      眼睛死死的盯着,那眼神像是要把洛星垂的天灵盖掀开来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爆出来的牙齿咬着下唇,咬得嘴唇都泛白了,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洛星垂。
      “老师好”洛星垂下意识的打了个礼貌,声音里还带着刚刚的恍惚,然后把手手揣在了兜里。揣完了才想起来头上还顶着块抹布,赶紧摘下来放在桌上。
      “好什么好啊”李五化一巴掌呼了过来,掌风扫过洛星垂的刘海,然后说出了他的至尊名言。
      “你奶奶一拐杖把你打飞去”
      为什么说是至尊名言呢?就是这么来的。
      李五化每次批评人的时候必定要搬出奶奶和拐杖这个固定搭配,据说最初是有个学生在课堂上顶嘴,他情急之下蹦出这么一句话,从此成了经典保留项目,一届传一届。
      所以大家以后都叫他,李奶奶。
      洛星垂就这么水灵灵的低下头,下巴几乎要戳到胸口,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哎呦,老师你干啥呀?”
      李奶奶气的眉毛竖起,那两条粗粗的眉毛快要拧成一个八字,一只手给他的耳朵拿了个360度大旋转,拧得洛星垂整个人顺着那个方向歪过去,“你说你干嘛?啊?打扰别人学习,你还有理?”
      洛星垂尽管特别想要给李奶奶两个音响,然后自己拿个话筒在他旁边自由发挥,气宇轩昂的解释自己,但一看到李奶奶那张比自己亲妈还上心的脸,那股劲就泄了。但他还是忍住了。
      于是他就这么灰溜溜的跪下了。膝盖弯下去的那一刻,全班的眼神齐刷刷地聚过来。
      “臣有罪,臣知罪,臣罪该万死”洛星垂含情脉脉的看着李奶奶,努力让自己的眼睛里闪着诚恳的泪花。
      “皇上,已老实,求放过。”洛星垂摆出了他的卡姿兰大眼睛,睫毛还故意眨了眨。
      李奶奶看着他沉默了0.1秒,然后拎着他的脖子把他提起来,像拎一只不太听话的猫,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把他扔回位置上。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利的响。
      “来人啊,把他拖出去斩了再枪毙10分钟。”
      洛星垂:……你人还怪好的勒。斩了还要枪毙,这属于双重保险,生怕他死不透。
      夜陵雪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整个人在旁边搂着脖子快要窒息了,笑声卡在嗓子里变成了断断续续的鹅叫。身边的人也是哄堂大笑,有人拍桌子,有人抹眼泪。
      李奶奶最后给他下了军令状,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收起了刚才的戏谑,下次物理考试单科拿不到全年级前100,以后就天天上课给同学表演如何自己解剖自己。
      洛星垂表示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在世上呼吸了。前一百?他上次物理考试连前三百都没挤进去,这个跨度大概等同于让他从校门口直接跳到教学楼天台。
      不过物理为什么要学解剖啊!他心里发出了灵魂拷问。
      好的,虽然说,物理这个东西,面对一些智商超群的人是不怎么难的。比如姜月涌,物理永远是年级前十,公式看一眼就会用,题目扫一遍就能解。而对于洛星垂来说,牛顿定律和电路图就像某种外星文明的密码,每一个符号都认识,放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团浆糊。
      就是个拦路虎。还是一只长了翅膀的拦路虎,打不过也绕不过。
      物理究竟是个什么妖魔鬼怪,怎么可以难成这样啊!每次翻开物理课本,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就像一队队蚂蚁,在他眼睛里爬来爬去,爬完了什么都没留下。
      洛星垂: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他把手盖在眼皮上,透过指缝看天花板的灯管,觉得那惨白的光都在嘲笑他。
      不过他偷偷的看见,透过指缝的余光里,姜月涌好像慢慢的平缓过来,肩膀不再抖了。
      也跟着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清晨玻璃窗上的雾气被太阳一照就散了,但洛星垂还是看见了,看见他嘴角那个不太熟练的弧度,和眼角残留的一点红。
      这对他来说,是什么镇定剂,对于他的开心,使得洛星垂很开心。洛星垂把手从眼睛上拿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点,连即将到来的物理地狱都短暂地忘记了。真奇怪,刚才还在为那封情书头皮发麻,为物理前一百愁得要死,可现在看到姜月涌笑了一下,这些烦恼好像都暂时不那么重了。
      见过洋桔梗,和他真的很像。洛星垂忽然在心里冒出这么一句话。
      他记得洋桔梗的花瓣薄薄的,层层叠叠地包着花心,颜色是那种很干净的淡紫或粉白,不张扬,但看久了就会被它吸进去。
      在浮躁之中带着一点温柔,真诚,还带着一些执着,宁静。就像姜月涌转过头来时,那双眼睛里面盛着的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秘密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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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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