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周末时光 是朋友？还 ...
-
一晃一周就过去了，他们都是住宿生，终于可以回去一次了。洛星垂早就按捺不住，周五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的瞬间，书包带在手里捏了又松，松了又捏，仿佛这样能让回家的路变短一些。
洛星垂把包放下，一进家门就看见饶姐叉着个腿边嗑瓜子边看着电视流泪，瓜子壳从她指缝间簌簌往下掉，在地板上落了一层细碎的咸香味。“我去，这两人不嘴硬不行啊，他妈的这就分了”
电视里正播着“现在你满意了吗？你这个冷酷无情的人，我永远也不会爱上你。”
好的，又在看豪门狗血爱情剧了。洛星垂不用猜都知道，饶姐肯定又把自己代入了那个被虐得最惨的女主角，一边骂一边哭，哭完还要倒回去再看一遍。
洛星垂：……
洛星垂埋怨的嘀咕，声音小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都快90多集了男女主还没在一起，天天看这些低质小视频。”
饶姐一巴掌扇他头上，掌风里都带着瓜子味儿，“你小子，可算回来了，你弟他回学校补习去了，跟我去趟乐队，音响坏了”，说完瓜子一扔，扯着洛星垂就出了门。
“嗷嗷嗷疼疼疼，松手啊”洛星垂一路嚎叫，被她姐像拎小鸡一样拎着后衣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自己的周末还没开始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被他姐扔上了车，骑着小电驴嘟嘟嘟的前往了一个酒吧。
洛星垂不情不愿地修着音响，一把螺丝刀在指间转了两圈才对准螺口。
这间酒吧白天不营业，空气里弥漫着隔夜的啤酒气和清洁剂的涩味，昏黄的灯光打在调音台上，把灰尘照得像金粉。一双好看的手握着螺丝，一边小声bb，“哼，就知道让我来。”
“你说啥?”饶姐高分贝的声音传来，那音量简直能把吧台上倒扣的酒杯震得嗡一声，吓得洛星垂浑身一颤，立刻闭嘴了。
“好了饶姐，别老是说他，给孩子脑子说傻了”说话的是队里的主唱之一黄芩晓，洛星垂称呼他叫晓晓姐。
“还是晓晓姐……”洛星垂‘好’还没说，就听见晓晓姐来了一句，“脑子本来就不好啊，到时候，这帅气的脸都被你骂歪了，那谁要啊”
“那给你啊”
“得嘞，饶姐”
“饶姐，不可以带未成年人来哦。”队里的另一个女生荷叶笑眯眯地看着三人。
“一年有什么关系嘛，再说了，又没有带他来做什么坏事。”
洛星垂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后槽牙都咬紧了，却还是扯出一个无奈的笑。
那队里三个人还在一唱一和，配合得比台上和声还默契，他根本插不进嘴。洛星垂：…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乐队名叫‘Bohemian'，意思是‘放荡不羁’的意思，挺小众的，但还是有人听，今天是在这个酒吧里唱歌，但音响坏了，又听说主唱的弟弟是个高中生，就给拉了过来。
洛星垂来的路上就在想，自己大概是她姐通讯录里备注“免费维修工”的那个。不过酒吧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后来听只是来修音响的就没管那么多了。
“好了，维修费20块”洛星垂朝着饶姐伸手，掌心摊得平平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得逞的弧度。被饶姐一脚差点踢死，那一脚擦着他裤腿过去，带起一阵风，“还给老娘嘚瑟上了，等着，老娘唱完再说”
饶姐说完就跳上了小舞台，动作利落得像是跨过一道家常的门槛。手里抱着吉他，乐队的其他人也拿起了乐器，架子鼓手搭好架子就站在原地敲了一下，鼓棒敲出短促而清亮的一声响，像在空气里扔了一颗石子，然后飞身跨上了凳子。
饶姐是主唱，头发披着乱七八糟加了一些小装饰，灯光一打，那些亮片和细链子就碎碎地闪光。她开始摇起了头，底下喝酒聊天的人都抬起来头，欣赏着。
“年少时的别离，是黄昏的遗憾，我依稀记得，那天大太阳”前奏是优美的，也很好听。洛星垂靠在墙边，原本还在揉被踹疼的小腿，听到第一个音时，手慢慢停了下来。
“风景美得像画，电话却打不通，我对你的，只是一场，自以为是”
“生活，难以言述，社会，难以表达，小时候总盼望着可以长大，长大了却想回到从前”
“爱情，一意孤行，家庭，需要责任，人生，总是苦涩，但总不及生死”
“啦啊啦，啊啊啊啊，风吹过，带走吧，自由啊，请回来吧，我爱你，你爱我吗，相信我，我守护你”
“神啊，你普照大地，天啊，你带来平安，岁月它，不断流失，爱你的，一直会在”
“……”
说来其实也挺乱的，一首不知道主题的歌，被他们唱的生动好听，这是他们自创的，没有名字的歌。
洛星垂忽然觉得，那杂乱无章的歌词里，每一句都像在替某些说不出口的情绪凿开一道口子。
唱完后，饶姐一脸轻松，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像刚跑完一场酣畅淋漓的步。“咋样啊，臭小子”
“还行”
“什么叫还行？亏你语文那么高，老师教的都吃了？”饶姐一脸的不满，伸手作势又要拍他。
洛星垂正要说什么，余光里忽然闯进来一团脏兮兮的影子。就看见有个猥琐的大叔走了过来，脚步虚浮，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烟臭和馊衣服混在一起的味道。“嘿嘿嘿，小姑娘，唱的挺不错啊，看你长得挺不错的，要不……”那个人脏兮兮的手抓着一张脏得要死的房卡，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饶姐嫌弃的后退，像躲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算什么东西啊，给老娘滚一边去。”
“小姑娘别给脸不要脸啊，哥哥让你舒服舒服嘛”
“死开，恶心死了”
那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嘴角抽搐两下，眼里的浑浊变成了恼怒的凶光，“他妈的你这个臭娘们，也敢拒绝老子，老子想要的人，就没得不到的！兄弟们，给老子上”
这人超雄来的吧…
那人正气愤的想冲上前，就被一双纤细有力的手抓住了。
那几根手指看起来修长白净，却像铁箍一样扣在他腕上，让人完全挣不开。
那人抬头一看，一张俊俏好看的脸出现在了自己面前，看着年级挺小的，个子比自己高了不少，洛星垂的眉眼在昏黄的灯下冷得像淬了冰。“先生，你现在的行为非常恶劣，屡教不改将造成违法行为，我不会手下留情。”
那人有点害怕，喉结上下滚了滚，但又不想在一个小孩面前丢脸，梗着脖子吼：“滚一边去，你这个小屁孩，这么关心她，你和她有什么勾当啊”他身边的混混哄堂大笑，笑声里充满了廉价酒精催出来的狂妄。
洛星垂脸色黑得可怕，下颌线绷得像刀背，“需要我重复第二遍吗？”
那人不屑一顾，反而嗤笑一声，想要上前。
他刚想说什么，就被洛星垂摁住肩膀一个过肩摔甩到了地上。
洛星垂的肩胛骨猛地收紧又展开，动作一气呵成。那是一个漂亮极了的过肩摔。
又一拳狠狠砸在他身上，拳头落下去时，洛星垂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指骨传来的钝痛和那人肋骨间的闷响。他的小弟们冲上前，洛星垂是学过拳击的，一个左勾拳，一个右踢腿，唰唰几下就干翻了几个人。
“我他妈的就不信还搞不过一个小屁孩”那人轮着凳子冲上去，椅子腿带着风声扫过来。洛星垂一个轻轻的侧身躲了过去，他甚至能感到木头擦过自己耳边的绒毛。椅子砸在地上，发出‘哐’的一声。洛星垂用脚勾住那人的腰，狠狠往上一踹，那人发出一声哀嚎。“还不快上！”
“是男的就可以随意发情？你算什么男人？！”洛星垂一脚踹翻扑过来的混混，鞋底蹬在对方胸口上，留下一个灰印子。又一拳砸在了另外一个混混脸上，指节擦过颧骨的触感让他牙根一酸。
“连基本尊敬女性的意识都没有，你还在这撒野？！”洛星垂抓住领头的衣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领头突然一拳捶了过来。
在躲闪不及要被一拳打中时，洛星垂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瞳孔里那只拳头急速放大。洛星垂突然感觉身边有一道风吹过，那阵风带着一股极淡的皂香，像谁刚洗过的校服被太阳晒过的味道。身边的人没了，那些人都捂着伤口退后，再定睛一看，姜…月‘鸢’?
“你没事吧，啊？”姜月涌凑到他身边，呼吸还有些不稳，胸口起伏的幅度隔着薄薄的T恤隐约可见。
“没事，你怎么在这？”洛星垂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心跳还没完全复位，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
“刚好路过，见义勇为罢了”姜月涌说得云淡风轻，可指骨上泛红的印子出卖了他。
过了一会警察来了，红蓝相间的警灯把酒吧门口映得一明一暗。面对一群极其像犯罪分子的混混指认两个感觉清纯得要命的小孩打自己，警察们的目光在两边来回扫了几遍，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你们在逗我”。
姜‘清纯’眨了眨眼睛，睫毛在警灯的映照下落下一小片阴影：“警察叔叔，人家只是看到有欺负铝孩纸，就上去小小的见义勇为了一下嘛”
洛‘清纯’：是这样的。
洛星垂暗暗吸了一口气，视线斜过去，用余光戳了姜月涌一下。
洛星垂:学霸你好骚啊(眼神）。
姜月涌面不改色，甚至微微歪了下头。
姜月涌：那咋啦(眼神回复）。
最后他们去警察局做笔录去了。
做完笔录，警方很快查实了前因后果。这群混混不光现场骚扰女性，系统里一调档，发现好几个都有涉黄猥亵的前科，再加上这次聚众斗殴，数项并罚，依法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
姜月涌和洛星垂的行为被认定为制止不法侵害的正当防卫，且主动保护他人，属于见义勇为，不予追究，做完笔录便让他们联系家属领回。
混混：天大的冤枉啊！
领头那个抓住警察的裤子，鼻涕眼泪蹭了一裤腿，那个警察不停踢腿想把他甩出去。
“你干什么？！”警察头大。
“警察同志，我们不过撩了个女的，这没必要吧”
“哼，还敢说，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涉黄猥亵样样都占，还聚众斗殴。想要牢底坐穿吗？”
混混们立刻闭嘴了，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做的不错，回家吧”警察朝姜月涌和洛星垂挥挥手。
“拜拜了，貌美如花的警察姐姐。”姜月涌几句话把警察撩的脸都红了，那位女警别过脸去，假装整理桌面，耳朵尖却红得像要滴血。
饶姐见姜月涌也是个小帅哥，眼睛一亮，那亮度不亚于她看到狗血剧高潮部分时的兴奋。高兴地不得了，非要请人家吃饭，姜月涌也高兴地同意了。
“哎我跟你讲，小帅哥你吃面不，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的牛肉面馆，去不去啊”饶姐很是热情，声音比台上唱歌时还亮三分。一转头，发现洛星垂暧昧的搂着姜月涌的腰，手臂环过去的角度恰到好处，嘴角附在他耳边诉说着什么，气息拂在姜月涌耳廓上，把那一片薄薄的皮肤吹得微微泛红。
饶姐满脑子开始旋转起了她看过的每一本男男小说，狗血虐恋是她的心头爱。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弹跳了两个来回，瞳孔微微放大，立刻脑子里脑补出了一本小说，嗯，霸道洛少狂追夫，她甚至脑补了洛星垂对姜月涌说的话，“男人，你只能看着我的眼睛”，眼泪缓缓从嘴角流了出来。
不愧是腐女的战斗力啊。
事实上，只是姜月涌不小心绊了一下，鞋尖磕在地砖的接缝处，身子往旁边一歪。洛星垂搂住他的腰防止他摔倒，那一瞬间掌心里透过衣料传来腰侧的温度，让洛星垂自己都愣了一下。附在他耳边说小心。
饶姐一人点了一碗面，热腾腾的白雾从碗口翻卷着升起来，牛肉的醇香和面汤的鲜味搅在一起，直往人鼻子里钻。
刚刚脑补小说中的两人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愣愣的看着饶姐傻笑。
牛肉面煮的很好，卤牛肉炖的软烂，筷子夹上去几乎要化开，筋肉相连的地方透着晶亮的胶质。面条白白嫩嫩的很有嚼劲也很爽口，吸饱了汤汁，在嘴里弹牙。葱花点缀在上面，翠绿的碎末和浓浓的白雾交杂在了一起，像浮在云端的碎玉。几块很大的萝卜干摆在上面，酱色浸得透透的，很好看。
“姐？你不吃吗？”姜月涌发出疑惑，修长的手指抓着筷子，指骨分明，轻轻从瓶子里挑出一点辣椒酱放入面里，红油在汤面上迅速晕开，又迅速搅了搅。
“吃吃吃，好好好，弟弟是叫姜月鸢吧”
“嗯，但是你们可以叫我小涌”姜月涌说这话时，筷子尖无意识地戳了一下碗里的萝卜干。
“为什么”洛星垂突然发出疑问，嘴里的面条还挂在嘴上，汤汁差点滴下来。
“没什么……我喜欢”姜月涌低了下头，睫毛垂下去，遮住了大半瞳仁里的光。
到了公交车站台，路灯把站牌的铁皮照得发白，夜风凉丝丝地钻进领口。姜月涌和他们告别。
“那以后见咯，姐”他冲饶姐挥了挥手，笑容在昏黄的路灯下看起来又乖又暖。
“好的拜拜”
洛星垂有点失落，姜月涌没和自己告别。那点失落像一小粒沙子，硌在心口不疼，却让人无法忽略。手不停地搓着衣服，指腹反复捻着衣摆的边角，跟个河豚一样。
“哎臭小子，你对他反应不一样啊”饶姐拍了洛星垂一下，手掌落在他后背上，拍得他往前踉跄了小半步。“他是你什么人啊”
洛星垂有些慌张，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但还是理智的说道，声音刻意放得很平，“普……普通朋友关系啊”
饶姐挑了挑眉，嘴角慢慢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是吗？是朋友?还是男朋友？”
洛星垂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捂着嘴咳嗽了好一会，眼眶都呛红了才说：“你能不能别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啊”
“我不看，怎么帮你塔线啊”
“哎呦，没关系，没关系行了吧”
饶姐笑了笑，那笑容里装满了“我什么都懂但我不说”的得意，接着往家走了。
洛星垂沉默了很久，街道两边的店铺一间接一间地暗下去，只剩下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满脑子都是姜月涌说“叫我小涌”时低下去的眼睫，和警察局里那个判若两人的“清纯”语气。他发现，‘姜月鸢’这个人，有点奇怪。
怎么，性格随时切换的？
那种切换不是普通的情绪变化，更像是有人在不同的壳子里进进出出。还有为什么感觉他有点疯癫，有种时时刻刻的控制欲。出手时干脆利落，玩笑时又轻浮得不着调，偏偏每一面都不像是假的。
洛星垂现在就发现了，自己根本想不起来六岁之前的事情。他试图回忆，脑海里却只有一片灰蒙蒙的空白，像被谁用橡皮擦过一样。家里人也从来没有跟他说过。
他在姜月涌身上，总是找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就好像很久以前就见过这个人，在某个早已褪色的场景里。
真是奇怪。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周末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