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水中梦境 姜月涌身子 ...
第四天,片场。
天阴得邪乎,铅灰的云压得低,风一阵阵刮过来,场边那些树给吹得哗啦哗啦乱响。造景组的人还在那儿摆弄洒水器,准备等会儿造一场雨。
今天的戏在水边。
剧组找的是个废弃的老码头,青石板路一直伸进水里,台阶缝里长满了青苔。几根木桩歪歪扭扭插在水里,拴着条破船,半沉不沉的。远处一片低矮民房,灰瓦白墙,阴天底下看过去,像一张褪了色的水墨画,颜色都洇开了。
洛星垂站岸边往下看了看。水倒不算太深,可也绝对不浅,浑绿浑绿的看不见底,还泛着一股腥味儿。
“放心,清理过了。”副导演过来,“底下没尖锐东西,水也换过,安全。”
洛星垂点点头,眼睛往旁边瞟。
姜月涌坐轮椅上,被人推到离岸不远的地方。他今儿穿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手腕,细细的。化妆师正给他补脖子上的勒痕,那道红印子今天格外扎眼,真像给什么东西勒过一样。
他脸色有点发白。
也不知道是因为天阴,还是因为等会儿要拍的那场戏。
“月涌老师,头一回拍水戏吧?”道具组一个小哥递过来保温杯,“等会儿上来赶紧喝点热的,水凉。”
姜月涌接过杯子,低声道了个谢。他捧着杯没喝,眼睛一直盯着那片浑水。
洛星垂瞧着他,瞧见他攥杯子的手指紧了紧。
“许安隅,走一遍戏。”李导喊他。
姜月涌把杯子递给助理,自己推着轮椅到岸边。
这场戏是许安隅给镇上的混混欺负。几个小年轻看不惯他这残废,趁许安江不在,把他推到水里取乐。许安江赶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许安隅在水里扑腾。
他以为许安隅是想寻死。
走戏简单,就过个位置。扮混混的几个群演围上去,推搡轮椅,最后把轮椅一掀,姜月涌往水里倒。
底下有人接着,不会真落水。
可姜月涌被掀下去那一瞬间,洛星垂看见了他的脸。
那表情不是演的。
是实打实的恐惧。
洛星垂皱了皱眉。
“好,正式拍。”导演喊,“各组就位。”
洛星垂走到自己位置,街角转弯的地方,等会儿要从这儿冲出去。
镜头推进,对准岸边。
姜月涌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镜头,肩膀微微塌着。风吹过来,扬起他几缕碎发。
“Action。”
几个混混从巷子里晃出来,叼着烟,勾肩搭背。看见岸边的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围上去。
“哟,这不是许家那残废吗?”
“腿都断了还出来晃?”
“听说你弟弟是劳改犯?出来没有啊?”
姜月涌低着头,一动不动。
混混头子上来推了他一把,轮椅晃了晃。姜月涌扶住扶手,还是没抬头。
“哑巴了?”
又推一把。
姜月涌睫毛颤了颤,还是不吭声。
混混们觉得没劲,互看一眼,突然一块儿动手,掀轮椅。
姜月涌连人带轮椅翻下去,“扑通”一声落进水里。
洛星垂在街角看着,心漏跳了一拍。
他眼看着姜月涌沉下去,浑水没过他头顶,水花溅起来又落回去。一秒,两秒,三秒……姜月涌没浮上来。
不对,剧本里他是该挣扎的。
洛星垂脚底下先动了。
“卡!”导演喊,“救人!”
话音刚落,洛星垂已经冲出去了。
跳进水里的那一刻,他脑子里什么也没想。水凉得扎人,浑得什么也看不清。他伸手乱摸几下,总算抓住了一只手。
他把姜月涌拉上来。
姜月涌脸白得吓人,眼睛半闭着,睫毛上挂着水珠。被洛星垂拖上岸,呛了几口水,剧烈地咳起来。
“没事吧?”洛星垂扶着他,声音都发紧了,“姜月涌,说话。”
姜月涌咳了好一阵才慢慢缓过来。他抬起头,看着洛星垂,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那双蓝眼睛里有点茫然,有点恍惚,还有点什么……洛星垂说不上来。
“怎么回事?”导演跑过来,“月涌,是不是抽筋了?”
姜月涌摇摇头,声音发沙:“没……没事,不小心……”
他垂下眼,不再说话。
洛星垂看着他湿透的头发,碎发贴在脸上,嘴唇白得没血色,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生疼。
他想起刚才水里那一幕。
那不是不小心。
那是姜月涌在水底下,睁着眼,一动不动。
他在想什么?
“休息半小时。”导演发话,“月涌去换衣服,喝点热的。”
姜月涌被扶起来,往临时搭的更衣棚走。几个演混混的群演不住地道歉,他应了几句,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洛星垂还站在岸边,浑身湿透,死盯着他的背影。
两人对视了一秒。
姜月涌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半小时后,重新开拍。
姜月涌换了干衣服,脸色还是有点白。化妆师给他补了妆,那道勒痕重新描了一遍。他坐上轮椅,被推到岸边。
“月涌,等会儿落水之后记得挣扎,”导演蹲他旁边讲戏,“要那种想活又不想活的矛盾感。许安隅这时候心里挺复杂的,他确实有点想死,可真落到水里,求生本能又会让他扑腾。明白吗?”
姜月涌点点头。
“好,再来一遍。”
洛星垂回到街角。
他看着岸边那个轮椅上的背影,看着那截白生生的后颈,看着风把碎发吹起来。
他想起刚才水里抓住的那只手。
凉得吓人。
“Action。”
雨从昨晚下到现在,就没停过。
细细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灰网,把整个老城区罩得严严实实。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得发亮,低洼的地方积了一汪汪水,雨点子砸进去,溅起小小的水花。远处民房糊在雨幕里头,只剩几笔灰白影子。
码头边的水涨了不少,浑水拍着石阶,闷闷地响。那艘破船给雨淋得透湿,半沉在水里,跟着水波一晃一晃。
许安江站在街角,身上那件旧夹克已经淋透了,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往岸边看过去。
许安隅坐在轮椅上,被推到预定位置。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流过眉骨,流过眼睫,滴在衣领上。脖子上的红勒痕被水晕得有点淡,化妆师跑过去又补了两笔。
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几个混混从巷子里晃出来,叼着烟,勾肩搭背。看见岸边的人,交换了个眼神,围上去。
“哟,残废,又在这儿?”
许安隅没动。
混混头子上前,推了他一把。轮椅晃了晃,许安隅扶住扶手,头还是没抬。
“听说你弟弟回来了?劳改犯一个,还当宝呢?”
许安隅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他妈哑巴?”另一个混混上来,一把揪住他领子,“说话!”
许安隅被揪着领子,被迫仰起头。雨水打在脸上,他眯了眯眼,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操,真是哑巴。”混混把他甩开,许安隅跌回轮椅上。
几个人互看一眼,突然一起动手。
许安隅连人带轮椅翻下去,“扑通”一声落进水里。
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
街角,许安江冲了出来。
他跑得很快,快得像疯了一样。雨水打在脸上,他顾不上擦,眼睛死死盯着水里那个扑腾的人影。
许安隅在挣扎。
他沉下去,又浮上来,手在水面上胡乱拍打,水花四溅。浑水灌进嘴里,他呛着、咳着,头发贴在脸上,遮住半张脸。
许安江跑到岸边,没半点犹豫,跳了下去。
水很凉,凉得跟刀子似的。他游到许安隅身边,一把抓住他手臂。许安隅的手反抓住他,抓得很紧,指甲都陷进肉里。
许安江把他拖上岸。
许安隅趴在岸边,剧烈地咳,吐了好几口水。他浑身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雨水打在身上,把那件旧衬衫淋得透透的,紧紧贴着瘦削的轮廓。
许安江跪在他旁边,手扶着他的背,大口喘气。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
许安隅咳完了,慢慢抬起头。“你回来了?”
他看着许安江,那双蓝眼睛里,有水,有雨,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干什么?”许安江问。
许安隅没说话。
“你是不是……”许安江的手攥紧他手臂,“你是不是想死?”
许安隅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就那么沉默着。
雨还在下,打在两个人身上,细密地响。
许安江盯着他,盯了很久,眼眶慢慢红了。他突然伸手,一把揪住许安隅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你说话!”他声音发着抖,“许安隅,你说话!你怎么能死?你欠我这么多?你想自己死了一走了之,丢下我一个人悔恨一辈子吗?啊?你就是这么自私!”
许安隅被他揪着,被迫仰起头。雨水顺着脸往下淌,流过眼睛,流过鼻梁,流过下巴。他看着许安江,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嘴唇动了动。
“我……”
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
许安江等着。
许安隅垂下眼睛,不再说话。
许安江盯着他,手慢慢松开。他把许安隅放下来,退后一步,又退一步,最后转过身,一拳砸在旁边木桩上。
“砰”一声闷响。
木桩晃了晃,许安江的手垂下来,指节渗出血,被雨水一冲,化成淡粉色的水痕。
许安隅跪坐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
雨很大,视线都模糊了。他只能看见那个模糊的轮廓,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对不起。”他说,“以后不会了。”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去。
但许安江听见了。
他没回头。
“卡!”导演喊,“好,过了!两位老师别动,换个机位再来一条特写。”
工作人员跑上来,给洛星垂的手简单处理了下,又给两人补了补妆。洛星垂还跪在地上,助理递过来一条毛巾,他接过去,没擦,就那么攥在手里。
他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姜月涌。
“还能拍吗?”他问。
姜月涌点点头。
“第二条,特写,许安隅的脸。”导演喊,“各部门准备好,Action。”
镜头推近,对准姜月涌。
他跪在地上,浑身透湿,头发贴在脸上。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流过眉骨,流过眼睫,流过脸上那道若有若无的勒痕。
他看着许安江的背影。
那个人站在雨里,背对着他,手垂在身侧,指节上的血被雨水冲淡,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许安隅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愧疚。
是痛苦。
是不敢说出口的……
他把目光移开,低下头,看着地上的雨水。
雨滴砸进水洼里,一圈一圈的涟漪,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好,卡!”导演声音从远处传来,“收工!”
许安隅没动。
他还跪在那儿,低着头,看着水洼。
许安江走过来,站到他面前。
“起来。”他说。
许安隅抬起头,看着他。
许安江伸出手。
那只手缠着纱布,纱布上渗着一点血色。他就那样伸着,等着。
许安隅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
许安江把他拉起来。
两人手相触的那一下,都是凉的。雨淋的,水泡的,凉得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
可握着握着,好像有了一点温度。
许安隅站稳了,松开手。
许安江也松开手。
助理跑过来,把大毛巾披在洛星垂身上。姜月涌裹紧毛巾,低着头往更衣棚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洛星垂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雨水打在两人之间,密密麻麻的,像一道帘子。
姜月涌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更衣棚里,姜月涌换了干衣服,坐椅子上发呆。
化妆师给他卸了妆,脖子上的勒痕擦掉了,露出原本苍白的皮肤。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
棚外传来脚步声。
洛星垂掀开帘子进来。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头发还湿着,随手拨到后面。手里拿着个保温杯,走到姜月涌面前,递过去。
“喝了。”
姜月涌接过来,打开盖子,是姜茶。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捧在手里,没喝。
洛星垂在他旁边坐下。
棚外雨还在下,打在棚顶,噼里啪啦的。
“刚才那场戏,”洛星垂开口,“你演得挺好,第一次拍戏就能跟角色贴这么紧,很厉害。”
姜月涌愣了一下,侧头看他。
洛星垂没看他,盯着棚外的雨。
“特别是最后那眼神,”他说,“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姜月涌垂下眼,看着手里的姜茶。
“我没演。”他说。
声音很轻。
洛星垂转过头看他。
姜月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沉默了好一阵。
洛星垂收回视线,继续看雨。
“我知道。”他说。
姜月涌的手指攥紧了保温杯。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雨还在下,棚外一片灰蒙蒙的。两个人并肩坐着,中间隔着半臂距离,谁都没说话。
“刚才在水里,”洛星垂开口,“你为什么不挣扎?”
姜月涌的睫毛一颤。
“第一次落水的时候,”洛星垂说,“你沉下去,没动。”
姜月涌垂下眼。
“在想什么?”洛星垂问。
姜月涌没说话。
洛星垂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他站起来,转身往休息区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很轻的声音。
“在想……”
洛星垂停住。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洛星垂回过头。
姜月涌低着头,捧着保温杯,看不清表情。
“什么真的?”洛星垂问。
姜月涌没回答。
过了几秒,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没什么,”他说,“下一场什么时候?”
洛星垂看着他,看了很久。
姜月涌移开视线,盯着手里的保温杯。
“不知道,”洛星垂说,“等通知吧。”
他转身走了。
下午的戏,还是在水边。
不过换了场景,换了内容。
许安江把许安隅带回家,给他换衣服,擦头发。
破旧的出租屋里,光线很暗。许安隅坐在轮椅上,浑身湿透,低着头。许安江拿着条毛巾,站到他身后。
“Action。”
许安江把毛巾盖在姜月涌头上,开始擦。
动作很轻,一下一下,把他的头发擦干。湿透的发丝被毛巾揉得乱七八糟,有些贴在脸上,有些翘起来。
许安隅一动不动,任他摆弄。
许安江擦完头发,把毛巾拿下来,看着他。
许安隅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嘴唇有点发白,但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把湿衣服脱了。”许安江说。
许安隅愣了愣。
“脱了,”许安江转身去拿干衣服,“会感冒。”
他拿着一件干净的旧T恤回来,站到许安隅面前。
许安隅低着头,手放在衣领上,没动。
许安江等了几秒,蹲下来,平视他。
“要我帮你?”
许安隅的睫毛颤了颤。
他慢慢抬起手,解开第一颗扣子。第二颗。第三颗。
湿透的衬衫敞开,露出里面单薄的身体。
许安江的目光落到他锁骨上。那里有一道疤,旧的,粉白色,很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洛星垂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得不算很清楚,但那道疤,远远就能看见。
他没见过这道疤。
剧本里根本没有。
许安隅察觉到他的视线,手顿了一下,把衬衫拢了拢。
“我自己来。”他说。
许安江没说话。他把干衣服放到姜月涌腿上,站起来,转过身。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过了很久。
“好了。”
许安江转回来。
许安隅穿着那件旧T恤,坐在轮椅上,头发还有点湿,贴在脸上。T恤太大了,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那道疤被遮住了。
许安江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他拿起毛巾,继续给他擦头发。
动作很轻,很慢。
窗外,天更阴了,像是要下雨。
“卡!好,收工!”
洛星垂放下毛巾。
姜月涌低着头,手抓着轮椅扶手,不知在想什么。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东西,灯光一盏一盏灭掉。洛星垂站在原地,看着窗外阴沉的天。
“明天还有一场水边的戏,”副导演走过来,“天气预报说可能要下雨,咱们这戏全程都下雨。”
洛星垂点点头。
姜月涌被推过来,准备上车。
洛星垂看着他经过身边,突然开口:“那个疤。”
姜月涌的身体僵了一下。
洛星垂没把话说下去。
姜月涌低着头,过了几秒,轻声说:“很久了。”
我们小洛终于还是忍者神龟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9章 水中梦境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嫡长子!伪GK让我想想到底加不加上,禁止转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