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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酒精麻痹 我没骗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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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喝酒。
姜月涌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很低,只有他能听见,“别喝了。”
洛星垂转过头。
姜月涌没看他,盯着火锅,但嘴唇抿着,手在桌下攥紧了裤腿。
“你在管我?”洛星垂说。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语气太冲,像刺。
其实他也想被姜月涌管着。
姜月涌没接话,只是肩膀缩了一下。
洛星垂深吸一口气,想说什么补救,凌馥皓又凑过来敬酒。他只好端起杯子,又是一杯。
“来来来,玩游戏!”顾谨拍手吸引注意力,“真心话大冒险,老规矩,转瓶子!”
“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个?”付栩娟笑他。
“多大的人也得玩!今天谁也别想跑!之前输得不行,我这次要赢回来!”
一个空酒瓶被放在桌子中央,凌馥皓伸手一转。瓶子骨碌碌转了几圈,瓶口慢下来,晃晃悠悠指向洛星垂。
“哟!大明星!”顾谨兴奋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洛星垂酒劲上头,脑子有点转不动,随口说:“大冒险。”
“好!”凌馥皓一拍桌子,“去,亲一下你旁边的人。”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姜月涌筷子上的毛肚掉进锅里,溅起一小片红油。
洛星垂愣住了。
“哎这不行,”顾谨连忙打圆场,“换一个换一个,这太过了。”
“不换。”洛星垂说。“就这一个。”
所有人都看向他。
姜月涌的呼吸停了。
洛星垂转过头,看着姜月涌。包厢里暖黄的灯光落在那人脸上,把那道假勒痕照得不太真切,蓝色眼睛里有一点慌乱,一点茫然,还有一点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凑过去。
很慢。
慢到姜月涌有时间躲开,有时间推他,有时间说“不”。
但姜月涌没动。
他就像被定住一样,坐在那里,眼睛睁大,睫毛轻轻颤着。
洛星垂的唇落在他额角。
很轻。一触即离。
像羽毛扫过。
“好了。”洛星垂坐回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包厢里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卧槽卧槽卧槽”凌馥皓捂着嘴,“我是不是嗑到真的了?”
“我就说!我就说他俩不对劲!”顾谨激动得脸都红了。
付栩娟笑着摇头:“你们啊……”
江淮苏推了推眼镜,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只有姜月涌没动。他坐在那里,低着头,耳根红透了,红得压都压不住。手指攥着筷子,攥得太紧,指节泛白。
洛星垂看见他耳朵尖那一点红,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然后又疼起来。
如果当年你没走,他想,我们会不会是另一个样子。
他又喝了一杯。
后来酒过三巡,凌馥皓带来的几瓶白酒见了底,又开了几瓶啤酒。洛星垂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知道脑子越来越重,视线越来越模糊。
“星垂不行了,”顾谨的声音飘忽忽的,“别让他喝了。”
“我没醉。”洛星垂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一只手扶住他。
那只手很凉,手指细长,骨节分明。
洛星垂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顺着那只手看上去,看见一张模糊的脸,蓝色的眼睛,红透的耳尖。
“姜月涌。”他喊。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姜月涌没说话,只是扶着他,试图让他坐稳。
“姜月涌。”他又喊了一遍。
“嗯。”姜月涌应了一声,很轻。
洛星垂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姜月涌开始躲他的视线。
“你……”洛星垂开口,舌头有点大,“你是不是……又瘦了?”
姜月涌愣了一下。
“今天早上……在酒店,”洛星垂努力组织语言,“你穿那件T恤……肩这里……以前没这么空……”
姜月涌垂下眼睛,没说话。
“九年,”洛星垂说,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九年了,你怎么……怎么瘦这么多……你以前很好看……现在也很好看。”
他的头越来越重,最后抵在姜月涌肩膀上。
姜月涌僵住了。
整个包厢都安静下来。
“那个……”顾谨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我帮你叫个车?”
“不用。”姜月涌说。
他的声音很稳,但扶住洛星垂的手在发抖。
“我送他。”
洛星垂靠在他肩上,眼睛闭着,呼吸渐渐平稳。酒气混着一点洗衣液的味道,是酒店那种廉价的香味,但姜月涌没躲。
他就那么坐着,让洛星垂靠着。
包厢里的人面面相觑。
江淮苏给顾谨使了个眼色,顾谨会意,站起来说:“那我们先撤,你们……那个,注意安全。”
几个人陆续站起来,付栩娟拍了拍姜月涌的肩,轻声说:“好好照顾他。”
姜月涌点点头。
门关上,包厢里只剩下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响。
姜月涌低头看靠在自己肩上的人。洛星垂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嘴唇抿着,有一点干。
他伸手,指尖悬在洛星垂脸侧,停了几秒,最后落在自己腿上。
“对不起。”他轻声说。
声音淹没在火锅的热气里。
洛星垂动了动,往他肩上蹭了一下,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姜月涌没听清。他低下头,凑近了一点。
“……别走……我等了你好久……我终于找到你了,你怎么这么爱跑?”
这次听清了。
姜月涌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咬住下唇,咬得发白,用力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手攥成拳,指甲陷进掌心。
洛星垂又动了动,手无意识地伸过来,抓住他的衣角。
抓得很紧。
像怕他跑掉。
姜月涌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很久。
出租车在雨里开了二十分钟。
洛星垂一路没消停过。他靠在姜月涌肩上,嘴里嘟嘟囔囔,一会儿说“热”,一会儿说“难受”,一会儿把脸往姜月涌颈窝里埋。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又赶紧移开视线。
姜月涌坐得很直,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只能搭在自己膝盖上。洛星垂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烫的,带着浓重的酒气。
“姜月涌……”洛星垂又开口了,声音黏黏糊糊的。
姜月涌没应。
“姜月涌你说话……”
还是没应。
洛星垂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瞪他。那双深红色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里头盛着的东西太复杂,姜月涌只看了一眼就垂下眼睛。
“你为什么不说话?”洛星垂问。
姜月涌抿紧嘴唇。
“你以前话很多的,”洛星垂继续嘟囔,头又砸回他肩上,“你以前……你以前上课老找我说话,被老师点名……你就在底下偷偷笑……之前你喝醉了……一直叫我的名字,你再叫两声……好不好?”
姜月涌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还给我塞糖,”洛星垂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做梦,“各种糖……你说……是我的封口费。”
他的声音哽住了。
姜月涌攥紧了自己的裤腿。
“骗子,说话不算话。”洛星垂说。
这两个字很轻,但像石头一样砸下来。
“你走了。”洛星垂说,“你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车窗外雨水流淌,霓虹灯的光被拉成模糊的线条。
姜月涌看着那些光,一动不动。
“我找你了,”洛星垂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到处找你……我问所有人……没人知道你去哪儿了……甚至没有一个人记得你了。”
他说着说着,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姜月涌的衣袖,攥得很紧。
姜月涌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我真以为你是我想象出来的。”
洛星垂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像受了委屈的小孩。
“你回来了……你不理我……你不说话……你到底是不是姜月涌。”
姜月涌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今天早上给我那包糖,”洛星垂说,“过期了。”
“嗯。”
“你知不知道过期了?”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留着?”
姜月涌没回答。
洛星垂等了很久,没等到答案。他抬起头,盯着姜月涌的侧脸。雨水在车窗上流淌,光影一道一道划过姜月涌的脸,明明灭灭的。
“你看着我。”洛星垂说。
姜月涌没动。
“姜月涌,你看着我。”
姜月涌慢慢转过头。
他们对视。
车里的光线很暗,但姜月涌能看见洛星垂眼睛里红血丝密布,能看见他眼眶泛红,能看见他嘴唇抿成一条线,在拼命忍着什么。
“你这九年去哪儿了?”洛星垂问。
姜月涌没说话。
“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你知道我……你知道我……”
洛星垂没说完。他闭上嘴,盯着姜月涌看了很久,然后把头转开,靠在座椅上,盯着车顶。
“算了。”他说。
姜月涌的指甲陷进掌心。
车停在酒店门口的时候,雨还没停。
姜月涌付了钱,下车,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洛星垂坐在里面不动,眼睛闭着,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到了。”姜月涌轻声说。
洛星垂没动。
姜月涌弯下腰,想扶他出来。刚碰到他的手臂,洛星垂就睁开眼睛,那双深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盯得姜月涌心里发慌。
“我自己走。”洛星垂说。
他撑着车门站起来,晃了一下,姜月涌下意识伸手扶住。
洛星垂低头看了看扶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又抬头看姜月涌。
“你扶我。”他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姜月涌点点头。
他们走进酒店大堂,电梯,走廊。洛星垂半边身子压在姜月涌身上,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姜月涌撑着他,瘦削的肩膀绷得死紧,却一声不吭。
刷卡,开门,进房间。
姜月涌把洛星垂往床边带,想把他放倒在床上。结果刚走到床边,洛星垂突然伸手,一把抱住了他。
姜月涌僵住了。
“你就是个骗子。”洛星垂抱着他,下巴抵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天大的骗子,还说自己爱扎人,明明就只扎了我,除了我以外对谁都好。他们全部都失忆了,为什么只有我还记得?”
姜月涌没动。
“你当年说……你说以后要和我上一个大学,”洛星垂说,“你说想吃我做的饭……你说……”
他的声音又开始发抖。
“你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姜月涌垂下眼睛。
“结果呢?”洛星垂松开他,退后一步,盯着他的脸,“结果你走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找了整整9年……”
他眼眶红透了,但没哭。
“你知不知道我保送的那个学校,就是你当年说想去的那个?”洛星垂问,“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选那个学校?”
姜月涌的睫毛颤了颤。
“我以为你也会去,”洛星垂说,“我以为……我以为我能在那里等到你。”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我等了这么久年。”
姜月涌攥紧了拳。
洛星垂又晃了一下,姜月涌伸手去扶,被他一把打开。
“别碰我。”洛星垂小声说。
姜月涌的手僵在半空。
洛星垂自己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床边,跌坐下去。他低着头,看着地板,刘海垂下来挡住眼睛。
“你是个骗子。”他重复了一遍。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雨声。
姜月涌站在他面前,手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他看着洛星垂的头顶,看着那些凌乱的发丝,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想说对不起。
但他知道对不起没有用。
九年。两千多个日夜。他错过了什么,他自己最清楚。
他自己经历了什么,他也清楚。
清晰的痛楚从身体某个部位深刻传过来。
洛星垂突然又抬起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说话?”他问。
姜月涌张了张嘴。
“你以前话很多的,”洛星垂说,声音沙哑,“你以前什么都跟我说……你以前……”
他没说完,突然站起来,两步走到姜月涌面前。
姜月涌下意识后退一步,背抵上衣柜门。
洛星垂逼近他,低头盯着他的眼睛。距离太近了,近到姜月涌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度。
“你以前说,”洛星垂一字一句,“永远不会丢下我,就算世界末日。”
姜月涌的睫毛在抖。
“你骗我了。”洛星垂说。“就是你说这句话的那天,我找不到你了。”
他一直重复姜月涌骗他,酒精麻痹了的神经,说来说去,也还都是那几句话。
他看着姜月涌,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姜月涌以为他会做什么。
最后他只是伸手,把姜月涌垂在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那个动作太轻,太温柔,和刚才的质问判若两人。
姜月涌愣住了。
“你瘦了好多。”洛星垂说。
他盯着姜月涌的脸,目光从额头到眉眼,从眉眼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一寸一寸,像是要把这九年没看够的都补回来。
“以前你脸是圆的,”洛星垂说,“现在都凹进去了。”
姜月涌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包糖,”洛星垂又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姜月涌没回答。
“十年前?”洛星垂问,“还是更早?”
“你是不是……”洛星垂的声音顿住,像是问不出口,最后只化成一声低低的,“算了。”
他转过身,往自己床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姜月涌。”
“嗯。”
“你今晚别跑。”
姜月涌愣了一下。
洛星垂没回头,声音闷闷的:“我睡着了你也别跑。”
姜月涌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去,然后直挺挺往后一倒,整个人砸在床上。
他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
姜月涌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雨还在下,敲在窗户上,细细密密的。
姜月涌慢慢走过去,走到洛星垂床边。洛星垂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他站在那儿,低头看洛星垂的脸。
那道假疤痕还贴在眉骨到眼睛的位置,被雨水晕得有点起边。洛星垂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着,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姜月涌看了一会儿。
洛星垂没醒。
姜月涌的手停在他脸侧,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温热的。
真实的。
不是梦。
姜月涌的手指颤了一下,收回手,站直身体。
他在那儿站了很久,久到腿都有些麻了。
洛星垂突然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姜月涌凑近去听。
“……姜月涌……”
是他的名字。
姜月涌的喉咙发紧。
洛星垂又嘟囔了几句,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但依稀能分辨出几个词。
“……为什么走……”
“……回来……”
最后一句,姜月涌听清了。
“……我好想你,我喜欢你。”
姜月涌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
雨声很大。
姜月涌站了很久,久到洛星垂彻底安静下来,呼吸变得绵长。
他弯下腰,把洛星垂踢到一边的鞋脱掉,把他的腿抬到床上,拉过被子给他盖上。
洛星垂动了动,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
姜月涌迟疑了一下,把手伸过去。
洛星垂抓住他的手,抓得很紧,往自己怀里拽了拽,然后不动了。
姜月涌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手被洛星垂抱在怀里,动不了。
他低头看着洛星垂的睡颜,看了很久。
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来。
就这样坐着,让洛星垂抱着他的手。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
姜月涌看着窗外模糊的灯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没骗你。”
他看着窗外。
“我只是……没办法。”
雨还在下。
洛星垂睡得很沉,抓着他的手渐渐松了一些,但没完全放开。
姜月涌没抽走。
他就那样坐着,坐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