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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新年快乐 这个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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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日历一页页翻过,纸张边缘被指尖捻得微微卷起,年的味道越来越浓。街道两旁的灯笼挂得更多了,一串接一串,在行道树的枝丫间垂成红色的瀑布。
商场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新年歌曲,旋律从敞开的店门里溢出来,和街上的车声人声混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集体性的,等待欢庆的焦灼与期待,像一锅水在炉灶上慢慢升温,水面开始冒起细密的气泡,离沸腾只差最后一把火。
新年前一天,也就是十二月三十一日的早晨,洛星垂被一阵隐约的喧闹声吵醒。
那声音隔着一层楼板传下来,模糊而欢快,像是一群人正压低声音商量着什么。他揉着眼睛走出房间,脚踩在走廊的地板上还带着睡意,发现饶姐,黄岑晓和荷叶正兴致勃勃地在客厅里布置。
饶姐踩在一把椅子上,踮着脚尖往吊灯上挂亮晶晶的拉花,金色的穗子垂下来,在她头顶晃来晃去。黄岑晓蹲在地上给气球充气,打气筒发出有节奏的吱嘎吱嘎声,每充好一个就拿记号笔画上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荷叶抱着一大卷彩带,绕着楼梯扶手一圈一圈地缠,彩带的末端拖在地上,像一道流动的虹。
“醒啦?快来帮忙!”饶姐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亮粉,朝他招手,“晚上我们乐队在‘破茧’有个小型跨年演出,算是给粉丝的新年福利!完了之后回来,我们自个儿也搞个跨年派对!”
洛星垂这才恍然,原来今天就是新年夜了。日历上那个被圈了好几遍的日子,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到了眼前。他心里隐隐升起一丝期待,不仅仅是因为派对。更因为……姜月涌也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朝走廊尽头看了一眼,那扇房门还关着,但他知道那扇门后面有一个人,这个认知本身就让胸腔里某个地方微微发热。
整个白天都在忙碌和期待中度过。帮忙布置完家里。挂完最后一根彩带,摆好最后一盘糖果之后。
下午,洛星垂和姜月涌又被拉去“破茧”Livehouse帮忙布置场地。
推开那扇熟悉的铁门,里面的空气混着消毒水和陈旧烟味,工作人员正在调试灯光,一束蓝色的光从舞台上方扫下来,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缓慢的弧线。
他们被分配去挂背景幕布和摆放椅子,幕布是深黑色的绒面,摸上去厚实而柔软。
虽然Bohemian依旧是个小众乐队,但跨年夜的场子还是比平时热闹不少,早早就有一些熟面孔的乐迷过来占位置,三三两两地聚在门口,手里端着热咖啡或奶茶,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夜幕,在众人的期盼中,终于降临。
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红的、蓝的、紫的光在建筑物的玻璃幕墙上跳跃反射,将冬夜的天空映照出一种朦胧的光晕。
不是白昼那种清亮的亮,而是一种暧昧的浮着一层暖色调的暗。
街上车水马龙,车灯连成流动的光河,行人脸上都带着节日的笑意,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三三两两挽着手臂,奔赴各自的欢庆之地。
“破茧”Livehouse里,灯光迷幻,一束束彩色的光柱在头顶旋转交叠,烟雾机吐出薄薄的雾气,在光束中缓缓翻涌。
人头攒动,比上次来看演出时热烈了数倍,前排的人几乎肩膀挨着肩膀。
空气中混合着酒精的微醺、香水的甜腻与期待的味道。
那种期待的躁动,像静电一样在人群中无声地传导,每一次乐器的试音声响起都会引发一小阵欢呼。
晚上九点,演出正式开始。
舞台灯光骤然亮起,从暗到明的那一瞬间,三束白光直直地打下来,聚焦在饶姐、黄岑晓和荷叶身上。
三人今晚都精心打扮过,饶姐一身红色皮裙,裙摆到大腿中段,热烈张扬,眼尾画了上扬的银色眼线。
黄岑晓黑色铆钉装,肩头和袖口缀满了亮闪闪的金属尖刺,酷飒依旧。
荷叶则是一袭白色长裙,轻纱层叠,袖口宽大如蝶翼,温柔空灵。
她们相视一笑,那个笑容里带着只有并肩走过的人才能读懂的默契,音乐前奏响起。
这一次,她们演唱的曲目除了原有的原创。一些歌词里写着迷惘、反叛和不肯妥协的青春。还加入了几首经过重新编曲带有Bohemian风格的经典摇滚和流行金曲。
熟悉的旋律被赋予了新的色彩,更容易引发共鸣。
台下观众的热情被彻底点燃,跟着节奏摇摆,身体前倾后仰连成一片起伏的波浪,挥舞的手臂如林间的枝叶在风中晃动,合唱声此起彼伏,从每一个方向涌向舞台又涌回来。
饶姐的嗓音在高潮处极具穿透力,唱着关于告别与希冀的歌词,那声音像一把利刃劈开浑浊的空气。
黄岑晓的贝斯solo低沉而有力,每一次拨弦都让地板微微震动,引得台下阵阵尖叫。
荷叶的键盘与和声如同温柔的月光,从高处洒落在躁动的音符之上,中和了锋芒,留下柔软的底色。
光影流转,灯光师的手在控台上飞快地滑动,灯光时而炸裂如白昼,时而暗沉如深海。音乐轰鸣,鼓点一下一下地敲在胸腔上,和心跳的节奏纠缠不清。
整个空间被一种集体性的宣泄般的快乐情绪充满。
所有人都在这一小片音乐的领地里,暂时忘记了外面的世界。
洛星垂沉浸在这种氛围里,音乐灌进耳朵,身体被声浪包裹着,忍不住跟着节奏轻轻点头,下巴一上一下地打着拍子。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姜月涌。在变幻的舞台灯光下,那人的侧脸轮廓明明灭灭。
蓝色的光打过来时轮廓变得锋利,红色的光漫过来时又柔和了棱角。
他看得也很专注,目光直直地落在舞台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拍子,指节弯曲又伸展,偶尔遇到熟悉的旋律,嘴角会微微勾起,牵动脸颊的肌肉,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似乎察觉到洛星垂的视线,姜月涌忽然转过头。在震耳的音乐声中,他靠近他耳边,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温热的气息拂过洛星垂的耳廓:“怎么了?”
巨大的音乐声掩盖了心跳,或者说,心跳本身就已经和音乐融为一体,分不清哪个更响。洛星垂下意识地大声回答,声音被声浪吞没了大半:“没什么!就觉得……挺好的!”
姜月涌看着他被灯光映照得发亮的眼睛。
瞳孔里倒映着舞台上流转的光,亮得像是蓄了一小汪水。
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里一闪而逝。他没再说话,却伸手,轻轻握住了洛星垂放在膝盖上的手。
洛星垂浑身一僵。所有的感官在那一刻仿佛都集中到了两人相触的手上,皮肤的神经末梢变成全身最敏锐的部位。
姜月涌的手心干燥而温暖,掌心贴着他的手背,带着一点点薄茧。
大概是写字或者别的什么留下的。
姜月涌自然地包裹住他的手指,拇指搭在他的食指侧面。
音乐声,欢呼声,炫目的灯光……周围的一切瞬间变得模糊而遥远,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只剩下手掌传来的清晰无比的触感和温度,以及自己那快要冲破胸膛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撞击着肋骨的内侧。
他想抽回手,指节动了动,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不是被用力攥住的动弹不得,而是自己的手指像生了根一样,不愿意离开那片温热。
或者说,内心深处贪恋着这份突如其来的在喧闹人群中隐秘的亲近。没有人看见,在拥挤的人群里,两只手安静地交叠在一起,像一片喧哗中的孤岛。
他僵硬地任由姜月涌握着,手指微微蜷缩,指节在对方的手心里弯成一个别扭的角度,脸颊在迷离的灯光下红得无人察觉,血液涌上来又退不下去。
姜月涌似乎只是随意一握,很快便松开了,手指从他手背上滑过,重新落回自己的膝盖上。
目光重新投回舞台,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无意识之举。
看到某样东西时随手触碰了一下身边的同伴。
但洛星垂的手背上,那残留的温热和触感,却久久不散,像一道无形的烙印,皮肤还记着刚才被覆盖的每一个细节。
演出在接近零点时达到了最高潮。
乐队演唱了一首节奏强劲、充满力量的歌曲,鼓声密集如骤雨,贝斯的低频震颤着地板,吉他声尖啸而上。
全场观众都站了起来,跟着音乐跳动、合唱,脚下的地板在几百人的踩踏下微微晃动。巨大的计数投影出现在舞台背景墙上,数字是冰冷的白色,却点燃了所有人的血液。
“十!”
“九!”
“八!”
全场齐声倒数,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每一个数字都比上一个更响亮更急促。
洛星垂也被顾谨和凌馥皓拉了起来,他们一左一右地架着他的胳膊把他从椅子上拖起来,手掌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他站在沸腾的人群中,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倒数声。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男声女声混成一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身旁的姜月涌。
“七!”
“六!”
“五!”
姜月涌也站着,在一片混乱与喧嚣中,他却显得异常平静。身边的人都在跳、在喊、在挥舞手臂,他只是安静地站着,像湍流中的一块石头。
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不张扬也不消沉。目光清澈地看着舞台,又像是透过舞台看向了更远的地方,也许是在看这一年最后几秒钟的流逝。
“四!”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当“零”字落下的瞬间,巨大的欢呼声、口哨声、香槟开瓶声轰然炸响。
舞台上方喷出无数亮晶晶的彩带和雪花,金色银色红色的碎片在灯光中旋转飘落,像一场倒着下的雪。
饶姐,黄岑晓,荷叶在台上激动地拥抱在一起,饶姐的红裙在旋转中绽开,荷叶的白裙被彩带沾了一身,她们对着台下大喊“新年快乐”,声音被麦克风放大,盖过了所有的杂音。
“新年快乐!”顾谨和凌馥皓用力拍着洛星垂的肩膀,力度大得他往前踉跄了一步。
夜陵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刚才明明没看到他在附近 。
给了洛星垂一个大大的拥抱,手臂环住他的背,用力拍了两下:“新年快乐!”他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连江淮苏也对他微微颔首,隔着几个人的距离,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难得一见的暖意,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
在一片混乱的祝福声中,洛星垂感觉自己的手再次被人握住。握法和上次不一样——这次是整只手都被包在了掌心里。他猛地转头,是姜月涌。
在漫天飞舞的彩带和沸腾的声浪中,金色和银色的碎片在他们之间飘落,姜月涌靠近他,俯身在他耳边。
两人的距离近到洛星垂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清晰而缓慢地说。
“新年快乐,洛星垂。”
他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散漫,没有那种漫不经心的拖腔。每一个字都像是被认真挑选过,带着一种异常的温柔和专注。
洛星垂的名字从他嘴里念出来,三个字,一字一顿,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咚的一声,荡开的涟漪瞬间淹没了所有的喧嚣。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
明明周围还有几百个人在尖叫,在拥抱,在唱歌,但那些声音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洛星垂怔怔地看着他,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只有面前这个人是清晰的。他张了张嘴,想回应,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个名字卡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最终只是用力地回握了一下那只手,手指收紧,指节压在对方的指节上,重重地点了点头。
新年祝福的热潮稍歇,乐队又加唱了一首安可曲。
音乐重新响起,是最后一首温柔的慢歌,荷叶的键盘声如流水般淌过。
演出才正式结束。
人群开始意犹未尽地散去,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讨论着刚才的哪首歌最炸裂。
洛星垂一行人帮着收拾了一下场地。
把散落在地上的彩带捡进垃圾袋,把歪倒的椅子扶正。
便跟着饶姐她们一起返回别墅。
回到家中,另一个小型派对已经开始。门一推开,暖气扑面而来,和室外的冷风形成鲜明的对比。
客厅里播放着轻快的音乐,是一首洛星垂叫不出名字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慵懒而温柔。
餐桌上摆满了饶姐和荷叶精心准备的美食、零食和饮料,盘子和碗挤挤挨挨地排在一起,一次性杯子上印着金色的新年图案。
黄岑晓正在调试投影仪,一束方形的白光投在幕布上,她歪着头调整焦距,画面从模糊变成清晰。
“来来来,为我们Bohemian成功的跨年演出,也为了新的一年,干杯!”饶姐举起倒满了气泡酒的杯子,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冒着细小的泡泡。
“干杯!”所有人都笑着举杯相碰。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清脆而短暂。
气氛轻松而愉悦。大家吃着东西,聊着天,黄岑晓讲了一个演出时的糗事,她差点在solo时踩到自己的线。
所有人都笑得前仰后合。电影在投影幕布上安静地播放着,是一部老片子,画面带着怀旧的暖色调。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一个重要的环节。
麦藤市每年新年夜,都会在市中心的地标建筑群附近举行大型烟花表演。
接近凌晨一点,饶姐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招呼大家:“快!上天台!烟花快开始了!”
一行人踩着楼梯上了天台,铁质的楼梯在脚下发出咚咚的声响。
别墅的天台视野开阔,能远远望见城市中心的高楼轮廓,那些建筑的顶端亮着各色的灯,在夜色中勾勒出锯齿状的天际线。
冬夜的寒风有些凛冽,从建筑物之间的缝隙里穿过来,带着干燥的冷意,但此刻没人在意。
所有人都仰着头,望向那片被城市灯火映亮的夜空,呼出的白气在空中飘散。
洛星垂和姜月涌并肩站在天台边缘,水泥栏杆冰凉地贴着前臂。
冷风吹拂着他们的头发和衣角,洛星垂的刘海被吹起来又落下,衣摆啪嗒啪嗒地拍着身体。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肩膀往上一耸,下巴往领口里藏了藏。下一秒,就感觉颈间一阵温暖。姜月涌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一圈,一圈,细致地围在了他的脖子上。
围巾的一端绕过他的后颈,另一端垂在胸前,被仔细地塞进外套的领口里。
围巾上还带着姜月涌的体温。那种刚刚还贴在另一个人皮肤上的余温。
和那股熟悉的、干净的气息。洛星垂愣住了,抬头看他。
寒风还在吹,但脖子被裹住的那一圈却忽然变成了全身最暖和的地方。
“看烟花。”姜月涌目光看着远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递了张纸巾,或者帮忙拿了双筷子。
就在这时。
“咻!嘭!”
第一朵烟花拖着长长的亮尾升空,在漆黑的夜幕中轰然绽开。巨大的金色花朵,瞬间点亮了半边天幕,每一片花瓣都流光溢彩,从中心向外绽放、扩展、然后缓缓垂落。璀璨夺目,像有人在夜空中泼洒了一盆融化的金子。
“哇!”天台上响起一片惊叹,不知道是谁吸了一口冷气。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无数烟花争先恐后地升空绽放。
一声声闷响从城市中心的方向传来,隔着几公里的距离变成了低沉的轰鸣。
有的如瀑布垂落,无数金色的光点从高处倾泻而下,在半空中就消散殆尽。
有的如菊花盛放,花瓣层层叠叠地展开,每一层都带着不同的颜色。
有的如繁星点点,炸开之后是无数细小的光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夜空。
有的如巨龙腾空,盘旋着上升,最后在最高处轰然散开。
连绵不绝,一朵接着一朵,前一朵还没完全消散,后一朵已经急不可耐地冲了上去,将夜空渲染成一幅瞬息万变绚烂至极的宏伟画卷。
震耳欲聋的爆破声在城市上空回荡,仿佛是新年的战鼓,敲响着希望与开始的乐章,每一声都让胸腔跟着震动。
所有人都被这壮丽的景象震撼了,目不转睛地看着,脸上映照着变幻的光彩,红色的烟花亮起时所有人的脸都泛着暖色,绿色的烟花升起时又都染上了一层清冷的光。饶姐握住了荷叶的手,黄岑晓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洛星垂也仰着头,看着那漫天华彩,脖子因为长时间仰起而微微发酸,但舍不得低头。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
一种混杂着渺小与充盈的矛盾感受。新年的仪式感,烟花的绚烂,好友的陪伴,还有……身边这个人。他和自己并肩站着,肩膀之间只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围巾的另一端正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偷偷侧过头,看向姜月涌。
烟花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明明灭灭。每一次绽放都在他的瞳孔里写下一瞬的印记,如同落入凡间的星辰。
他专注地看着天空,侧脸在烟花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和……柔和。
下颌的线条被光勾勒出来,鼻梁的阴影落在脸颊上,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个不太明显的上扬弧度。
似乎是察觉到了洛星垂的视线,姜月涌也缓缓转过头。他转头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四目相对。
在漫天轰鸣的烟花声和璀璨的光芒下,世界仿佛被隔绝开来。
周围朋友的欢笑声惊叹声口哨声都变得遥远,像是从水面上传下来的。
他们的眼中,只剩下彼此映着烟花的亮晶晶的眸子。
两个人的瞳孔里都倒映着烟火和对方的脸,层层叠叠的,像一个无限延伸的镜像。
姜月涌看着洛星垂被烟花照亮的脸庞。
那双眼睛里映着整片夜空的花火,嘴唇微张,围巾裹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鼻尖和眼睛。
那双向来散漫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某种深沉而复杂的情愫,比夜空中的烟花还要炽热,还要令人心慌。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火光从眼底透出来。
他微微动了动唇,嘴唇张开了又合上,似乎想说什么。
洛星垂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他屏住呼吸,肺里的空气凝固了,等待着。等着那几个字,或者那句话,或者随便什么东西。
然而,姜月涌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抬起手,手臂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去了落在洛星垂发梢的一片不知是彩带还是雪花的小小亮片。
那片亮片是金色的,沾在他的指尖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被风吹走了。
那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落在发梢上几乎没有任何重量,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和珍视。
像是在触碰一件需要小心翼翼对待的东西。
指尖的温度一触即离。从接触到离开,大概不超过一秒。
但洛星垂却感觉那一点触碰,比天空中所有烟花加起来还要滚烫,像一根烧红的针尖轻轻点了一下皮肤,直直地烙进了他的心底。
他慌忙转回头,重新望向天空,脖子转得太快以至于关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得他怀疑姜月涌是不是隔着围巾都能听到。
脸颊滚烫,血液涌到了耳根和脖颈,幸好有夜色和烟花的掩护。
烟花表演进入了最后也是最密集的高潮。无数光弹齐齐升空,拖着金色的尾迹同时冲上夜幕,然后在同一瞬间炸开。
将夜空照耀得如同白昼,亮到能看清天台上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
轰鸣声震耳欲聋,一波接一波地撞过来,连空气都在跟着颤动。
在这极致的喧嚣与绚烂中,洛星垂却清晰地听到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咚,咚,咚,比鼓声还密。
以及身边那人平稳的呼吸声。
一吸,一呼,节奏稳定。
他悄悄地将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了冰凉的陶瓷,紧紧握住了那枚姜月涌在集市上套圈赢来的冰凉的小小花瓶。
花瓶的表面光滑而冰凉,他的掌心滚烫,冷与热在口袋的黑暗中交融在一起。
新年的钟声早已响过,烟花终将散尽。那些金色的红色的绿色的光点正在一颗一颗地熄灭,夜空重新暗淡下来。
但这一刻,这份混杂着震撼温暖悸动与未言之语的复杂心情,却深深地刻印在了洛星垂的生命里,成为了他关于这个新年夜,最鲜明最永恒的记忆。
像一枚图钉,被用力地按在了时间的软木板上。
他知道,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而这个开始,是从某个人指尖触碰他的发梢开始的。
他和姜月涌之间,那层未曾捅破的窗户纸,在烟花的见证下似乎变得更薄了。
薄到能隐约看见纸那边的人影,也更让人心痒难耐了。
像一颗已经松动的牙,摇摇欲坠却又不肯彻底脱落,每舔一下都带着酸涩的期待。
天台上的寒风依旧,吹得围巾的穗子轻轻摆动。
但围巾带来的暖意,和心底翻涌的热流,两股温度在身体里交汇,却让洛星垂觉得,这个冬天,温暖得不可思议。
烟花散尽后的夜空,重新归于沉寂。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