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游风中》余生晓梦

98、第98章 帐中香 夜幕低垂时

　　夜幕低垂时，狂风渐起，如鬼魅开始夜行。这样的季节，这样的狂风不多见。

　　国师无疆的话应验了——狂风来了。

　　仅凭这一项天气预报的本事，在这个时代，无疆大师长期居于人与神之间的位置便无可厚非、不可撼动。

　　皇宫内苑幸好做了大风预警通知，这会儿没有人在外面走动，任由它外面刮的草木折飞、瓦片落地。苑总管刘十三也早已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官舍内休息。

　　之前说过，刘十三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一心往上爬，战战兢兢活到年近五旬，止步于苑总管这样的小官——没有召见的情况下，连站在朝堂角落里的资格都没有的小官。苑总管手中没什么大的职权，除了管理一帮花匠园丁，就是伺候宫廷内苑里的那些花花草草，日子过的平淡如水，属于典型的清水衙门。

　　可是自从攀附上了风家之后，刘十三的心境就不一样了，特别是如今深受风极渊的礼遇和重视，他就更找不着北了，就像一口早已沤臭了的老井重新泛出了活水一样。

　　如果给刘十三一个站在玄鸟神殿上呐喊的机会，他大概会喊——什么家国情怀，与我何干？社稷覆灭了又如何？我想要的只有爵禄和富贵。我不能一辈子就在你妘氏江山这棵树上吊死，我想搏一把老来富贵又有何错？

　　这会儿，刘十三对窗外狂风制造出来的动静充耳不闻，独自坐在官舍内饮着小酒，哼着小曲，仿佛自己的升官梦已经成功了——美女、美酒常在眼前，那纵情享乐的生活正在到来的路上。

　　可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床，面对现实，顿时就觉得寂寞难耐——床上铺的很松软，可那帐中唯缺一抹香躯。

　　这个时候，房门突然大开。

　　大风吹进屋中，差点将桌上的灯的灯罩给吹掉到地上。刘十三被吓的一激灵，他连忙用手护住了灯罩，也护住了光源。

　　“今晚的风真大，又让国师给说中了，只是我才不信这风会赶着什么邪祟乱跑。除非给我吹一个美人进来，我就相信。”刘十三嘀嘀咕咕着，准备找准时机去把门给重新关上，总不能一直这么护着灯。

　　“呼啊呼啊。”刘十三的手被灯罩烫着了，心中直骂娘，抬头却发现……

　　“美人！”刘十三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狂风确实吹来了邪祟，不，是美人双煞。

　　周婉儿和断肠草两个女人皆是一身黑衣，各自怀中抱着一把宝剑，都是一脸寒冰的样子站在门口。

　　周婉儿不需多说了，她现在是风极渊手下的头号狗腿子，不，是头号得力干将。那么，断肠草不是被风极渊送给了安王妘肆了吗？别忘了，安王早已身死多日了。所以，断肠草又跑回来再次投靠老东家了。

　　那么，身为一个杀手，被自己暗恋的主子送去伺候一个老男人，断肠草真的一点怨言也没有吗？只能说她回来之后，还没有让人发现她有怨恨的情绪而已。

　　否则，依照周婉儿的脾气，她大概不会留着断肠草这个隐患。

　　美人双煞晚上突然登门，刘十三立刻酒醒了——这是两个杀人不眨眼的小娘们，她们可比风月坊中那些脂粉堆里的女人带劲的多，我刘十三就偏好这一口，不知将来能不能向小风大人讨取其中一个回来做续弦？如果能是周婉儿就最好不过了。

　　其实，刘十三垂涎周婉儿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是在白日做梦——这小娘们可肖想不得，单论她爹是廷尉这一条，就足以甩我刘十三几条街。

　　像刘十三这种人通常都会自以为深沉，然而却将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门口的美人双煞，眼神皆冷的可以结冰。如果眼神可以将人千刀万剐，那么依着她们两个人的眼神大概早已将刘十三剐成肉泥了。

　　谁让刘十三处在鄙视链的低端呢——没什么权势，年纪大、长的丑、还好色，奸诈指数爆棚，做人底线在地狱。

　　周婉儿走进屋内，将宝剑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坐下了。

　　断肠草转身将房门关上，随后走过来站在了周婉儿的身后。这就是地位高低的区别，风极渊是周婉儿的主子，而周婉儿又是断肠草的主子。

　　刘十三坐下了，猛喝一口酒壮胆，小心翼翼地问：“不知婉儿姑娘深夜到访有何事啊？”

　　周婉儿平静地说：“还没到深夜，刘大人就喝多了？刘大人是每晚都喝酒吗？就不怕将来误了大事？”

　　刘十三嘿嘿一笑道：“若是有个像婉儿姑娘这样的人在身边时时提点着，我一定不会误了事。”

　　周婉儿突然伸出像毒蛇一样冰冷的手，一下子就锁住了刘十三的脖子：“再用你那双猪眼盯着本姑娘看，小心本姑娘掐死你。”

　　刘十三扭动着肥胖的身躯挣扎，露出求饶的眼神——姑奶奶，我再也不敢了。

　　“哼！”周婉儿收回了手，并嫌弃地甩了甩手——下回还是用剑吧，我这巧手怎能掐一团污秽之物？

　　刘十三咳嗽了一会儿，灵魂归位，坐得规规矩矩，不敢大喘气。

　　“我家主子需要的不仅是忠于自己的势力，还是时刻能战的势力。若今夜起事，刘大人又喝成这样，岂不是要误事了？”断肠草走到刘十三的身边，她眼波流转，倒也有几分娇柔动人。

　　“以后，我戒酒。”刘十三看到的是一个十分动人断肠草——其实这小娘们比周婉儿要和善不少，身材和长相倒也说得过去，若能带她去我的帐中留香倒也是一件美事。

　　但是，有了刚才的教训，刘十三没敢贸然对断肠草释放自己的激情与浪语。

　　周婉儿：“戒酒的事情希望刘大人说到做到。刘大人身边有什么得力的人吗？”

　　刘十三摇头说：“没有，都是些老迈无能的下属。”

　　周婉儿：“你看断肠草姑娘如何？”

　　刘十三眼睛一亮，心中狂喜，连忙说：“婉儿姑娘的意思是让断肠草姑娘留在我这？可我手下都是男人，她一个年轻的姑娘如果留在我这儿，只能以我屋中人的名义留下。”

　　断肠草：“那就依刘大人的意思来办。”

　　“极好！”刘十三的好色本性终于战胜了恐惧，他突然伸手将断肠草拉坐到了自己的腿上——既然我对小风大人比较重要，想必他的人也不敢轻易对我下杀手，那么我大胆搏一把老来风流又如何？

　　他赌赢了！

　　不仅周婉儿没有挥剑斩流氓，就连断肠草也没有强烈地反抗。这给了刘十三一个强烈的信号——我今夜要拿下这个小娘们！得不到周婉儿，我还得不到你？

　　坐在刘十三腿上的这一刻，断肠草感觉世界仿佛再次颠倒了过来，她眼中闪过了一丝杀机——一闪而过，很快就恢复了原状。

　　周婉儿站了起来：“断肠草，既然刘大人喜欢你，那你从今夜开始便跟着他吧。伺候好他的同时也要看好他，千万别让他在关键时刻误事！否则我饶不了他，也饶不了你。”

　　断肠草面无表情地回答：“遵命。”

　　外面的风势弱了，周婉儿起身离开了。

　　室内只剩下了断肠草和刘十三——一个武艺高强的杀手，一个丑陋的老男人。一个人心中在滴血，一个人内心在狂喜。

　　断肠草抬起头，对上刘十三那张脑满肠肥的脸，她伸手捏住他那三层下巴，冷笑着说：“刘大人，你若敢不听我的，若敢有二心，我必让你尸首分离。”

　　刘十三：“我可以一切都听你的，但你得陪我睡觉。”

　　断肠草本可以拒绝，也有能力拒绝，然而她却任由着刘十三那张猪嘴亲在自己的脸上、脖子上、身上……一如初夜那般。

　　不同的是初夜那晚，虽然过程中的感受和体验非常的糟糕和恶心，但她心中尚且抱着一丝期待和幻想——既然注定不能成为风极渊的女人，那么成为安王爷的女人也许也不错。然而，她错了，她的期待和幻想很快就成了一场空。

　　如果说关于初夜那晚的记忆是破碎的、凌乱的，像是一场噩梦。那么关于今晚的记忆必然是深刻的、恶心的，就是一场噩梦。但是，断肠草还是忍住了想拧断刘十三脖子的冲动，她闭上了眼睛，她在强忍着——希望自己第二天醒来，便将今晚刘十三加诸在自己身上一切行为都遗忘。

　　作为一个年轻的女人，作为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断肠草也曾对自己与男人缠绵之事有过美丽动人的想象，可事实的遭遇与她的想象大相径庭。她的灵魂深处早已鲜血淋漓，那里有着今生无法抹平的伤口。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人生前半部分毫无意义，至于后半部分——能否做一件大事，能否迸发出夺目的光华，能否让那个她永远也得不到的男人深刻地记住她，还未可知，但她要朝着那个方向去努力。

　　那么今晚过后还剩下什么？

　　除了仇恨，还能剩下什么？断肠草的心中在诅咒着两个名字——风极渊！周婉儿！

　　只是让刘十三这个猥琐的老家伙今夜得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