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游风中》余生晓梦

97、第97章 酒局 边关的捷报

　　边关的捷报令妘诵皇帝十分高兴，他在朝会结束之后直接拉着群臣来一场即兴宴饮。组局者是皇帝，谁都不好意思不给面子。

　　风极渊在刚才的朝会上栽了一个软跟头，妘诵皇帝以他近几个月以后经常告假为由，“念”他长期管理国家财政太辛苦，“怕”他累着了，免去他的大司农之职，给他升了一个职——大司空，掌管全国土木水利建设。官职地位确实是比原来高了，却丢了一个肥差。

　　其实，对于皇帝这一步棋的用意，风极渊心知肚明，满堂群臣也皆心知肚明。

　　如今风擎苍不在朝，那些喜欢跟皇帝对着干的人也被剪除的差不多了，因此皇帝的这个决定赢得了群臣的附和与称赞。说到底还是因为风极渊到底是稚嫩了些，他在官场上的威望还远远比不上他爹。

　　那些墙头草们看到司大将军到南方去巡视护龙营，顺手就把那么大的一个安王给剿灭了，个个皆震惊的合不拢嘴——各位，风向已变，谁强谁弱，一清二楚，好好苟活着比什么都强，我等皆是大商的好臣子，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就是人性。趋利避害是一般人的正常选择——入了庙堂为官，只有保住头上的官帽，才能鲜衣怒马，一朝看尽帝丘花。可以说那些中下级官员大多属于墙头草，风家的脑残粉们除外。

　　当然，喝酒得换地方。白日纵酒也就算了，如果皇帝带着群臣在这座等级最高、用来商议国家大事的宫殿里喝的东倒西歪的，传扬出去让老百姓怎么想？

　　妘诵皇帝现在正在重塑自己的明君形象，他善饮，但不好酒，意思就是说他酒量不错但平常很少喝酒。司炎融也是善饮，且饮量无敌，但他也不好酒。

　　“大将军大获全胜，不日将回到朝中，等他回来了，朕会为他摆庆功宴，到时候诸位臣工皆要陪大将军饮个痛快。今天朕高兴，你们先陪朕饮几杯。”妘诵皇帝端着酒杯，眯着眼睛看着堂下的群臣——甚好，甚好，朕终于将朝堂上的风向扭转过来了，尔等总算想起来谁才是大商的主宰了。

　　臣子甲：“大将军英勇善战，酒量也是无敌的，只有陛下您能喝的过他，我等皆不行。”

　　臣子乙:“我朝有司大将军在，可保江山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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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臣们端着酒杯议论纷纷，硬是把司炎融那块“寒铁”夸成了在朝堂上温润如玉、在战场上龙骧虎步的形象。

　　这些人说的这些话，不能说特别离谱，只能说不够准确。因为是个人都有缺点，否则司炎融怎么会给他的同僚们留下“寒铁”的形象呢？

　　在风极渊看来，这群臣拍马屁的时刻便是权力的魅惑力所在。这该死的皇权魅惑力可比杯中酒要醇香的多——手握天命所归的神谕，一手可倾天下，一言可定生死。

　　如果将皇权淬炼成肉眼可见的明珠，那便是无数人都想争抢的东西。位于权力漩涡中的人性往往会发生奇异的裂变，风极渊看着坐在皇帝身边的太子妘煜，嘴角浮着微笑，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说——他不过是生的名正言顺而已，他可以，我亦可以！

　　而妘煜也注意到了那道隐藏在微笑之下的蔑视之色。他把玩着自己手指上的玉扳指，依旧对饮酒没有什么兴趣，亦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位逆臣的轻蔑之色——你的心思路人皆知，但你终究只能是个跳梁小丑而已。

　　数百年来，脚下的青砖上有多少踩过的脚印，就有多少额头叩击的痕迹，那些梁柱上或许还有失败者留下的看不见的抓痕。妘氏江山的继承并非代代一帆风顺，其中也有不少伦理纲常的惨剧发生，只不过粉饰的好而已。妘煜当然清楚自己的家族历史，他知道要想顺利继承并守住那个位置必须冷酷决绝，关键时刻更是容不得一丝心慈手软。

　　妘诵皇帝：“诸位今天尽情畅饮，不必拘束。风丞相如果在，他一定会高兴到喝的酩酊大醉。唉，可惜了……风极渊，你今天一定要替你父亲多喝几杯，不喝醉，朕就不放你回家。”

　　风极渊：“谨遵圣命。”

　　妘诵皇帝转脸看了看太子，又看向堂下的群臣——放纵、纵容、忍让与迁就，不过驭臣之术罢了，绝不是对臣子的错误或野心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不管不问。对于有些人，朕爱惜他的才华，愿意给他再三改过的机会，可他如果一直不愿意回头，那就别怪朕了。

　　妘诵皇帝:“诸位，今天这酒怎么样啊？”

　　这个问题问得呵呵呵，你皇帝请群臣喝酒，稍微有点智商的人都知道该怎么回答你的问题。

　　于是，下面一片赞赏之声——这酒好啊，味道甘醇，抿一口，回味无穷；抿两口，想三口，一喝便停不下来。

　　风极渊没有随大流，自顾自地淡笑着喝着酒——这御酒的味道确实不错，好喝不上头，但喝多了也醉人。

　　太子妘煜端着酒杯走下堂下来“与民同乐”，作为大商帝国未来的掌舵人，替父活跃一下喝酒现场的气氛也是应该的。当然，顺便也能听清楚群臣们酒后说的话，说不定就能听到些有用的信息。

　　有句话叫做言多必失，还有句话叫做酒后吐真言。这也是妘煜一般不饮酒，要喝也只喝两口的原因。

　　是人都有种种难以克制的欲望，你身上每暴露出一种欲望就有可能向对手暴露出一个致命的弱点。妘煜来到风极渊的跟前，“温和”地看着他——你的弱点很多，可你还偏要自寻死路，我与父皇又怎么能不成全你？

　　风极渊这会儿的眼神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攻击性，实则异常地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而已，人生不过尔尔。

　　妘煜：“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小风大人这是有心事？不妨说出来听听，本太子或许可以帮点忙。”

　　风极渊：“多谢太子殿下的美意。臣今天确实有一点点心不在焉，只因——唉，不说也罢。”

　　哦？这些话一下子吊足了在场人的胃口。于是，满场寂静，就连妘诵皇帝也放下了酒杯。众人都睁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都想看看年轻、闪耀的太子与俊美绝伦、如今走深沉路线的权臣二代之间能碰撞出什么“火花”。

　　妘煜：“令尊的事确实令人遗憾，太医院那帮人束手无策，只能寄望于能从民间寻得良医了。本太子听说令妹出家了也不安分，屡次将外男偷偷带入寺中行苟且之事，如今她已被关进寺中地牢里了，以后大概可能会死在那里。”

　　风极渊：“一个无知蠢货而已，死了也就死了，就像我家老二一样，他们这种人活着也是浪费粮食，倒不如死了清净。其实臣忧心的倒不是自家的事，而是二皇子。一年前，臣府中有两名长相俊美的家奴路过二殿下的府门前，结果被二殿下看见了，然后……听说这两个大胆的狗奴如今与二殿下的关系非常好，也就一起同吃同住同睡的事。唉，都是微臣的错，管家不严，尽然让家中出了这样狗奴，否则二殿下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令皇家蒙羞的事。”

　　这个时候，说出这种无聊而又引人浮想联翩的事，风极渊无非就是想膈应一下高高在上的皇帝与太子。

　　二皇子妘远被囚禁在府中，意味他的政治生命结束了，谁知他如今又染上了龙阳之好、短袖之风的毛病，这样的事确实能给皇家添堵。

　　听风极渊当众提及此事，妘诵皇帝还想起了自己后宫中的糟心事，杯中酒顿时不香了。

　　而妘煜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二皇子妘远臭大街了，则意味着他这位太子将来的皇位更稳了，无非是现在损失点皇家颜面而已，将来再粉饰粉饰就好了。

　　风极渊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论龌蹉与肮脏，谁也别说谁，谁家还没有点见不得人的龌蹉肮脏事？

　　群臣们则都在偷看皇帝的脸色，见皇帝脸色难看，他们就开始打哈哈。有人说二皇子也不是一无是处，比如他主持修建的玄鸟神殿就建造的非常快、非常好。

　　强权就是正道，实力即为正义。这个时候别说动嘴转移话题拍马屁了，就是让某些墙头草们下场给皇帝扭一段，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蛄蛹老迈的身躯出来献丑。

　　国师无疆也来显显身手，这位老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古通今，一直塑造的就是无所不知的形象。这会儿大概那股装腔作势的瘾又上来了，只见他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摇着小铜铃，口中念念有词，然后猛然用手指向外面：“今夜将要起两个时辰的狂风，风从南来，那是大将军的威风！届时，城内邪祟必然会乱窜逃离，各位大人可千万不要被邪祟冲撞了身子。”

　　有人小声问：“国师大人，如果被邪祟冲撞了身子会怎样？”

　　国师无疆：“多灾多病，家宅不宁，男人易不举，红颜容易变狰狞。总之，还是闭门不出，躲着点为好。”

　　众人心中一惊，不由得脑补出今夜的吉凶宜忌——不宜外出，不宜生事，宜龟缩在家。

　　对国师的这些话，风极渊则不以为然——这个老家伙的高明之处在于有丰富的学识和超于常人的预判能力，加上摇着小铜铃、念念有词等唬人的把戏，确实能唬住不少人。

　　对风极渊来说，这样的酒局重在参与，而不是参与到底。他半途就拜别了皇帝和太子，离开了酒局。

　　望着风极渊离去的背影，太子妘煜强烈地感受到了风极渊的决心和意志。

　　妘煜冷笑出了声，他的眼神无比坚定自信——那又如何？到最后，你们风家只能是玄鸟神殿重建之后的最大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