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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101章 不会再寄托希望 皇宫佛堂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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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佛堂内,檀香撩人,木鱼声清脆而悠远,净心恭恭敬敬地站在净尘师太的旁边。这对遁入空门的主仆,已经在一起朝夕相处三十多年了。从大商国的后宫到南幽国的后宫,再到寺庙清修之地,她们一路相伴。
净心:“昨日城门口盛况空前,那丫头如今不仅得到了皇帝的疼爱,还捕获了大将军的心。”
净尘听了没有任何反应——不悲不喜,于我无关。她的心早已在黯淡无光的岁月中死去,唯有嫉恨之风尚能吹起一片死灰。
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净心说:“主子,她已经来了。”
青灯古佛旁,净尘师太的指尖骤然一颤,木鱼声停止,她缓缓地睁开了那双尾角已染上淡淡的岁月痕迹的眼睛。这双眼睛生的漂亮,眼底却冰冷的像深冬里的潭水,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
妘诵皇帝出于对亲人的思念和关怀,昨日派人将自己的亲妹妹净尘师太即妘菲公主接回宫来住几天,并且下令让妹妹与外甥女团聚。
这间佛堂是他们的母亲,已故的姜太后生前常来的地方。皇帝的安排可谓是用心的,只是不知净尘师太是否感激那份用意?
当鱼梦羲踏进佛堂时,看见的是横眉冷对自己的净心和背对着自己的母亲。她原以为今生不会再见,没想到偏又要相见。她早已对母爱不抱有任何期待,更不会再寄托希望。因此她心静如水地伏地行礼,喉间那句“母亲大人”也只是平平淡淡的四个字,不夹杂着任何感情。
净尘师太缓缓转过身来,看到了自己年少时的模样——她这一生中最引以为豪的便是容貌和天生的高贵地位。可这两样东西如今几乎都失去了,只留下了受辱的记忆和半生的孤寂。
母女久别重逢的这一刻,纵然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有点动容。可净尘师太的脸上看不见半分喜悦,女儿已褪去稚气,唯眸中星光仍似初次相见那般明媚——她本没有什么错,只是不该出生而已。
冷遇早在意料之中,鱼梦羲从地上爬了起来,双手在袖中交握,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你不说话,我也不言语,入了佛门清净地数载,也不曾让你的心柔软一点。既然没有一丝情感,倒不如不相见。
可圣命难违,这就是无奈之处。
鱼梦羲的心中开始计时,等数到一百八,如果对方还不说话,她就会退出这间佛堂。
净心手捻着佛珠,嘴角挂着冷冷的讪笑,走到鱼梦羲的近前:“公主殿下,你没有完成我让你做的事,他到今天还没有死,那大概就死不了了。因为南幽国有各种灵丹妙药,他大概已经找到了解药。你当初就应该给他下无解的毒。”
鱼梦羲:“因为我本来就没打算毒死他,我可不想背上弑父的骂名,至少他目前还不能死。他是不是南幽国的皇帝?”
净心露出危险的眼神:“你既然猜到了,又何须问?鉴于你没有杀了他……”
鱼梦羲不由得后退了几步,连忙说:“等等,你说的我有三次机会,还有两次机会没有用到哦。”
面对一个心狠手辣的货,你不得不忌惮和提防,万一她下一秒掏出一把匕首扎你几个窟窿那就悲剧了,就是徒手掐住你,你也够呛。鱼梦羲可是亲眼目睹过净心杀人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净心:“罢了,接下来你只要把姜皇后给弄死,以后我和主子便不会再要求你做任何事情。”
“弄死姜皇后?”鱼梦羲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嫂子和小姑子之间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
还真有。净尘师太最恨的人就是姜皇后,那是一段高傲的公主与得宠的皇嫂之间的恩怨。当年,年轻的妘诵皇帝意气风发地指点江山的时候,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和最疼爱的妹妹会矛盾纠纷不断。
后来的事情,之前说过。为了缓和大商国与南幽国之间的紧张关系,妘诵皇帝将自己的亲妹妹送去和亲了。
净尘师太一直认为自己会失去皇兄的偏爱,又被送去和亲,全都是因为姜皇后吹了枕边风。从那个时候起,她就视姜皇后为仇人。
现在姜皇后因为品行有失、年老色衰而失宠了,净尘师太终于舒心了一点点,她还想要更舒心一点——我想让她去死。
很不幸,鱼梦羲又成了她母亲看中的刀。她的眉头动了动,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屑和倔强——你让我杀人,我便去杀人?我凭什么听你的?又要用威胁我性命的那一套?今日不同那日,我不接受你们的威胁。
净心:“你可以借着去探望她的机会,用毒药毒死她。反正你又不是没有做过给人下毒的事,想必你一定有办法让她将毒药吃下去。我可以给你提供一点厉害的毒药,人吃过之后,不超过一个时辰必死的那种。”
鱼梦羲:“切,你怎么不去?”
净心:“你这是什么意思?”
鱼梦羲:“字面意思,一个失宠的皇后,她也是皇后,她是皇帝的发妻,姜氏一族势力庞大、地位显赫,我如果毒死她,是皇帝能饶得了我,还是她的家族能饶得了我?所以,我为什么要去做送死的事?”
净心:“你必须去做,否则你今天走不出这间佛堂。还是那句话,你如果只是假意答应的话,你早晚还是会死在我的手上。”
鱼梦羲转脸看向母亲:“这也是母亲大人的意思吗?我知道你厌恶我至极,那你当初将我生下来之后为何不直接掐死?”
净尘师太冷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不曾有过那样的念头吗?看着那张酷似自己的脸,她陷入了回忆:当初,她历经艰辛生下孩子,却因不是足月所生,被斥责为不贞,而那个孩子自然就被认为是野种。
她嫁给妫霄辰,成了他的后宫中的一员。由于心机、谋略、手段都相对不足,加上清高冷傲的性格,并没有获得皇帝丈夫的多少宠爱。她在他的后宫中根本站不稳脚跟,自然也吃了不少苦头和窝囊气。后来,他们之间甚至发展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
当年,她面对这个“野种”,脑海中曾无数次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她也曾在夜深人静时,将可怕的念头付诸实践——将双手缓缓伸向摇篮里的婴孩,任由双手锁住那细嫩的脖子。
也许是因为内心的怯懦,也许是襁褓中那张粉红的小脸露出了人世间最纯净、最无瑕的笑容太刺眼。总之,她最后没有下得去手。但是后来在被休弃回国的路上,她还是一狠心便将那个“野种”给丢弃了。
所以十几年后,当鱼梦羲出现后,无疑勾起了净尘师太心底最灰暗最残酷的记忆——灵魂深处的扭曲、撕裂、痛恨,可能也有些许的不安,通通冒了出来
净尘师太:“你如果不去毒杀那个贱人,我便会向皇兄建议,带你回寺里出家。”
鱼梦羲:“哦?母亲大人不妨去试试看。我也想看看我的皇帝舅舅是否会送我去出家。我这个人虽没什么大用,但在舅舅眼中亦有不可替代的作用。母亲不会以为您现在的作用比我大吧?”
净尘师太:“还真是牙尖嘴利,缺少教养。”
鱼梦羲:“那是因为我有人生,没人养,也没有人教我如何才能像母亲一般铁石心肠。”
“你找死!”净心突然掏出了匕首,用匕首抵住了鱼梦羲的咽喉。
此时只需净尘师太一个眼神,鱼梦羲大概就会血溅当场,身归那世去了。令人悲观的是,有的人就是冷血无情,仿佛生来便没有心。
鱼梦羲:“母亲大人,再怎么说我身上也流有您的血,您丢弃了我,我侥幸苟活着长大了,却要被您如此对待。我到底有什么错?在冷血和毫无人性之间,您选择了毫无人性的冷血,如果可以选择,我定然不会选择从您的肚子里来到这个世界。您想拿我当刀使,我只能告诉你,你做梦!”
“你——”净尘师太站立不稳,只看见周遭的事物都开始围着自己转,飞速地旋转……
“主子,您也别太生气了,大不了我亲自去杀了那个姓姜的贱人。”净心撤回匕首,连忙跑过去扶住自己的主子,还不忘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鱼梦羲一眼。
鱼梦羲稍稍松了一口气——这哪是什么出家人?这分明就是一双毒妇!
净尘师太:“算了吧!净心,我离不开你,你不能有事。”
净心:“那就让她去杀人!我有的是法子让她乖乖地听话。”
鱼梦羲:“好一个忠心耿耿又非常歹毒的仆人!你可以说的再大声点吗?让外面的守卫和路过的宫女都听听,我也挺想知道皇帝舅舅知道这件事后会作何抉择?我敢保证,不管他作何抉择,我若是出事了,你净心绝对再也走不出这座皇宫。”
净心大怒:“你敢反过来威胁我?”
鱼梦羲:“我这是凭实力说话。我若有事,便是大将军有事,皇帝舅舅更不会坐视不管。”
净尘师太微闭着眼睛,用手指了指门外:“罢了,你可以滚了!”
“女儿拜别母亲大人!您既遁入空门,当放下一切恩怨情仇,别抓着俗世人那一套不放。否则,出家的意义又何在?”鱼梦羲朝母亲拜了拜,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了佛堂,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然而她内心里还是感觉到空落落的——这就是我这一世的母亲,一个冷血至极的母亲!
至亲之爱的缺失,人生之路则多少有点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