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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节骨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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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啼至远处而起,寒烟雾绕,随风而飘,宛若一根透色丝带暧昧缠过人的腰间。
浩山之下湖泊如星棋布,计檀善俯瞰高处,眸底幽幽流动。
尘沙浮动,石粒翻滚,草色倾荡。
这片被人忘记的山林再度恢复宁静。
兰因尘最终是在一处峭壁前找到的计檀善。
他知道她需要静静。因此只是站在她身后陪她吹风。
可是这里风大雾重的,他想,计檀善会不会冷呢?
兰因尘蓦然回想起在经文中的风雪小镇,他和计檀善居然曾在共宿一榻相拥取暖过,唇畔便有了笑意。
计檀善站在悬崖尖,脚边躺着江吟的尸体。
看起来死得不算痛苦。
山风吹动着计檀善的墨直长发和白须拂尘,恍若和她身前的浩瀚水墨烟山化为一体。计檀善背着身,兰因尘看不出她现在是何神色。但他能感知得到,计檀善是伤心的。
山色寂寥,枝头落寞。连风都好似在叹息。
计檀善也不确定自己在想什么。
江吟监视而设的签筒在经文幻境中已经碎掉,这个签筒让她这些年活得跟疯子一样,树敌颇多。可这些都不算什么。
百年师情,一朝而灭。计檀善心里仿佛多了好些孔眼,站在这山巅透满了寒风。
她有点冷了。
身后之人衣摆猎猎,袍飞袖舞。计檀善往后轻轻一瞥,目光落在他的一角青衣上。她唤了声他的名字,“兰因尘。”
随后叹息一声,“和我一起……把她葬了吧。就葬在这里,山河作伴,日月为穹。甚好。”
仙者坟茔,孤山环绕。
江吟。
今后你有归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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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苹听兰因尘的话暂行游医之责到最近村庄等候。
兰因尘去山顶找计檀善的这几日,他担心地夜夜睡不着。病也不看了,一天到晚就守在他们分离的地方,伸长脖子盯着山雾重重什么也看不清的一团地方。
忽而,浓雾山中一阵龙吟凄惨辗转,久久不散似是哭泣。阿苹心中一跳,仿佛有所预感般更加聚精会神地望着那深不见底的山色。
只是一个眨眼,阿苹只见有两人驾雾而来,一男一女,其中女子的手上拎了条黑龙。她拎着龙,就像是拎小鸡仔般轻巧。
一切好似梦里的场景荒诞扭曲,让人惊掉下巴。
等人影越来越近,阿苹的脚也就越发控制不住奔过去。
待他仰头看见头顶二人熟悉的面容时,阿苹彻底崩不出地五官皱起,险些哭出来。
“师父!计掌门!”
……
深夜,农户家。猪鸭入眠,屋内鼾声四起。
这村子偏僻穷苦,常有老百姓看不起病抓不起药。兰因尘带着阿苹行医至此,颇受当地百姓欢迎。于是夜晚受邀宿于最富庶的一家农户里。
计檀善和兰因尘来到屋外,站在窗子前交首细语。二人轻轻的声音似风一吹就会跟着散尽。
“当真要走?听闻归道山掌门常年不管事,怎的这会儿火急火燎地要回去?”
窗外月明星稀,大地歇息。兰因尘阴阳怪气地看着面前这个冷漠无言的女冠。
他压紧心中沮丧,倒是有很多话想要问个明白。
计檀善心中翻了个白眼,默道:又来了。
计檀善淡漠瞧了眼兰因尘,说道:“我本来就该走了,难不成你指望我陪你一起游医好几月直至结束才回归道山?你当我这个掌门很闲是么?”
“你!”
兰因尘被说中心中真实想法,很难堪的模样,一副欲说还休的神色。
计檀善见他那副扭捏羞涩的模样,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了。但她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等着兰因尘开口。
兰因尘眉心一跳,目光灼灼,盯着计檀善‘纯真’的眼眸。
他朝她贴着走近一步,强立起不容拒绝的气势,端起矜持高傲的作态,“出那个世界之前,我说的话,你得给我一个答复。”
计檀善才不会怵他这般严肃的气氛,故意装傻,耸了耸肩,无辜说道:“什么话,我不记得了。”
兰因尘眼神瞬间黯淡,嗓子也忍不住传来钝痛,嗓音颤了颤。
“当真?”
计檀善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
兰因尘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似的,今晚偏要把话说个明白。
“那好,你听好了,我再说一次。”
计檀善受不了这么凝滞的氛围,他这么说话还让不让人呼吸了!
她捂着耳朵,连眼睛也闭起来,“我不听!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兰因尘把言语吞回喉咙,气笑了,胸腔都气得一鼓一鼓的。
分明唇角是勾起的,眼尾也带着薄薄的笑,却显得很委屈,“你明明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
计檀善睁开一只眼睛瞄他,承认了,“是又怎样?我不知该如何回答,也有错?反而你,咄咄逼人……”
计檀善终于正面回应了,兰因尘钝涩的心才好受一些。
他放下剑拔弩张又脆弱得好似下一秒就要碎掉的紧绷感,松开眉头缓言道:“抱歉,是我太着急了。但,我是真心的。”
“计掌门乃修仙界第一,我不奢求你真的对我动情。可我不信,你真的对我一点好感也没有。我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坐拥整个风波谷,还是当之无愧的神医……”
计檀善觉得事情的发展走得愈来愈不对劲,她张开手掌放在兰因尘的脸前,挡住他那张勾引人的妖孽容颜,“打住打住!怎么还夸起你自己来了。好了,我承认,神医兰因尘的确没有世人说的那么脾气古怪。我嘛,挺喜欢你的。”
最后一句计檀善说得小声至极,还抬起了下巴,眼神不着痕迹地移开,找起其他注意点来。
这草真绿,这月真白,这石头真硬,嗯。
兰因尘起初怀疑自己是否是听错了,失神片刻后心头涌起极端的雀跃。这股力量仿佛要冲破头顶,让他整个人都飘飘然地飞起来。
计檀善本来就在看其他地方,忽然就被兰因尘一把抱住。
“诶,你!”
她手攀在兰因尘的肩上,想把他拽开。但兰因尘抱得紧紧的,这个怀抱就像是不可剥夺的,合二为一的。
周遭很静,计檀善只好让兰因尘抱着,她则是深陷一股草药堆里,深嗅他身上的味道。
心旷神怡。感觉又养到生了。
这个怀抱很厚实,计檀善从未被人这样抱过。她有了片刻的恍神。
这样的怀抱很舒服。
舒服到忘却了一切烦恼和疲惫。被一堵大墙牢牢实实抵住外边的黑暗。
兰因尘心下一横,冲上去抱住了计檀善。
他没什么好解释的,他就想抱她。
就算她不愿意,她挣扎,兰因尘也不想放开她。
可是后面计檀善没有挣扎了,他们紧紧在悄无声息的夜里相拥。
和话本上偷情的剧情有异曲同工之妙。
兰因尘忽然有点想笑,笑他们竟这么‘阴私放荡见不得人’。
属于对方身上的味道环绕在鼻息间,兰因尘头埋在计檀善肩头,贴在她的发上。
亲密眷恋,缠绵悱恻。
今夜的他,格外大胆。
计檀善眼神迷蒙,下巴搁在兰因尘的肩上,只见月光都被搅散在地上如波水涌动,和泥土黏得密密实实。
竹叶的清香,夜风的泠冽,鸡鸭的窸窣动静。
再也没有比这更让人把心垂到肚子眼的时候了。
计檀善不明白,明明兰因尘很弱,为什么抱着他她会感到很安心呢?
难道是因为他是神医?无论她受多么重的伤他都救得回来,所以安心。
计檀善这时候思绪万千,念头灵活,想一出是一出,那这是不是说明以后她去看病就可以不用给钱了。
“兰因尘。”
“嗯?”
计檀善黑溜溜的眼珠子一转,“以后我去风波谷是不是不用给诊金了?”
兰因尘低下头看她,带有质问的语气,“你去风波谷,难道只是为了找我瞧病?”
“不然呢?风波谷不就是瞧病的地方吗?”
“当然不是!我们难道……”
不能在那里私会吗?
兰因尘脱口欲出,但还是憋住了。他只能别有深意地说:“那以后我去归道山找你。”
计檀善没想到其他地方去,“哦,随便。”
“不是?我在说正事呢,可以吗?不给钱。”计檀善继续拉回正题。
兰因尘笑意浅浅,“当然。以后风波谷,随尔进出。它甚至可以成为你的第二个家,只要你愿意。”
他们还在继续抱着,身后的门忽然被打开。嘎吱一声清脆响在夜里。计檀善如被惊飞的鸟,没带一点犹豫地立马把兰因尘推开,换来兰因尘的傻眼。
阿苹打着哈欠推开门要去如厕,他揉了揉眼睛,看着院外的两个人影咦了声。
“师父,计掌门?你们大半夜不睡觉站在外面干什么?”
兰因尘一见是阿苹,一口银牙都差点儿咬碎。
你能晚点来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打扰你师父的好事!
他瞥了眼正在偷笑的计檀善,瞪她一眼,而后没好气地对阿苹说道:“计掌门要走了,为师送送她。”
“噢,这样。计掌门,慢走啊……”
阿苹大抵是没睡醒,说话还黏黏糊糊的。说罢他就捂着肚子去找茅厕了。
阿苹走后,被中途打断的兰因尘恋恋不舍望向计檀善,眸光缱绻,温吞道:“说好的,我去归道山找你。到时候,你可别闭门不见啊。”
计檀善召出拂尘,一脚踏上去飞到圆月前,明月清风拂过衣袍猎猎。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