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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蝴蝶为我停留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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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去哪儿?”
“慢慢走,去一个叫乌斯怀亚的地方。”
“冷冷的,去干嘛?”
“听说那是世界的尽头,所以想去看一看嘛。你去过没有?听说那儿有个灯塔,失恋的人都喜欢去,把不开心的东西留下。”
——《春光乍泄》
宫城的海鸟会飞到布宜诺斯艾利斯吗?
“北川,你的休假申请批准了。”
“谢谢本田前辈。”
“难得看你请假,准备去哪儿?”
“乌斯怀亚。”
我的目光落在了远处日历上的灯塔上。
“乌斯怀亚啊,好地方。听说那里是世界的尽头?还有一座有名的灯塔。”本田前辈顺着我的目光看去,乐呵呵地笑着,“趁着休赛季好好玩吧!今年夏天东京奥运会开始后可要忙得焦头烂额了。对了,北川,关于你上次提交的关于阿根廷男排国家队及川彻选手的专访申请审批流程不太顺利……考虑到及川选手是归化选手,上面有一些顾虑,担心引起负面的舆论……”
“没关系的,本田前辈。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专访的提议我会提交撤销申请的。”
我订了一张去乌斯怀亚的机票。
乌斯怀亚离日本太远,没有直达航班。从东京成田机场出发,四十七个小时的飞行,洛杉矶、布宜诺斯艾利斯两次转机,跨越20733公里,两个季节,12个小时的时差,逆着时间飞,从黑夜到白天,从寒冬到盛夏,飞机终于降落在了乌斯怀亚-马尔维纳斯国际机场。
舷窗外入目所及皆是饱和度极高的白与深邃纯澈的蓝,飞机沿着全地球最南端的海岸线滑行,落地的那一刻,我有一瞬间的恍惚,耳畔蓦地响起了清亮的少年音。
“凛,来年冬天,我们一起去乌斯怀亚吧。”
我用力地甩了甩头背起包下了飞机。
巴士摇摇晃晃地行驶在公路上,我撑着下巴,倚在车窗边,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
日照金峰,海天一色。宽阔的公路通往高耸的雪山,山顶的积雪亲吻飘浮的云朵,旷远的山海拥抱宁静的小镇,孤寂的海湾码头眺望着无垠的天空与大海。
两天两夜未曾合眼,困意袭来,头昏昏沉沉的,随着车子的颠簸一点一点,眼皮开始打架,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我微微阖上了眼睛,路途还远,先睡一会儿。
“凛酱!凛酱!醒一醒啦,凛酱!”
我猛地睁开眼,眼前是阳菜放大的脸。
“阳菜,到了吗?”
“睡过头啦,凛酱!快一点!我刚刚听到球员准备入场的广播啦!要迟到了!”
“哎……哎?!?!”
我扛着三脚架和镜头匆匆忙忙地跳下了车。
“北川!小心点!这是新闻部刚买的镜头,很贵的!”
“知道啦!”
我头也不回地冲后面比了个OK的手势,一路狂奔着冲向体育场,心中双手合十鞠躬道歉道:对不起部长大人!镜头再贵,也比不上及川彻的超清出场镜头珍贵。
“凛,这里!这里!要进场了!”
“是!よかった!(太好了!)赶上了!”
我气喘吁吁地卸下装备,搭好三脚架,摆正镜头,调整好最佳视角,一切准备就绪,广播正好开始报幕。
“下面进场的是青叶城西高中的男子排球校队……”
“及川学长!!!”
为首的是青城的主将,超攻击型二传手,及川彻。
场内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应援声。
“及川学长!!!请加油喔!!!”
及川彻云淡风轻地挥手回应着看台上的应援团,漂亮的棕眸笑成一道弯弯的月牙,引起看台上一片尖叫。比赛前还有心思回应应援的,放眼整个宫城县,恐怕只有及川彻一人了。
哨声吹响,比赛开始。
少年拥有洞察全场的能力,风一般的灵巧敏捷,迅速的移动能力令其可以覆盖整片场地,几步便来到网前,双脚蹬地,高高跃起,张开双臂,美到令人窒息的滞空感。
“咔嚓——”
我按下快门,捕捉下了这一幕。
手腕一个巧劲,球以一个完美的弧线到达了最佳位置,一套行云流水的配合,排球冲破了对方的防线,砸在了对面的场地。
最好的二传手可以把队内每个人的潜能发挥到百分之百。不,如果是及川彻的话,是百分之两百。
“及川学长!!!真是太帅了!”
“不愧是王牌二传手!”
“啊啊啊啊啊啊及川大人我爱你!!!”
场馆内爆发出雷鸣一般的掌声,尖叫声中能听到最多的便是他的名字。我侧目望向观众席,激动呐喊的女孩们全体起立,拼命摇动着手中的应援横幅。看着她们,我莫名地想到了国中时代的自己。在并不久远的国中时代,我也曾像她们一样,站在应援席上,为他的每一次跳起和落下欢呼雀跃,声嘶力竭地高喊着他的名字。
及川彻。
我在心中默念着少年的名字。
这个我在心中默念了无数遍的名字。
我喜欢及川彻,从北川到青叶城西,我一直追逐着他的背影。于我而言,及川彻是如同太阳一般耀眼的存在。说来我有一点点的小庆幸和小骄傲,我比她们都要更早地发现他;但我又有一些小不安和小难过,好像我的小太阳成了别人的小太阳,他不再只是我一个人的绮梦瑰想,他高高跃起的身影不再只出现在我一个人的梦中。
青叶城西高中的赛点,及川彻的发球轮。
少年捧着球退到底线开外,排球在掌间转动两圈,一个抬手,排球被高高抛起,几步跟上,瞄准着落下的排球,单脚蹬地腾空而起,全身拉作反弓状,如同一只展翅的鹰隼,于最高点处挥动手臂,将全身的力量都注入这一击。
起跳,腾空,挥臂,全力一击!
出现了!及川彻的大力跳杀!
一道高速旋转的白影精准地砸在了对方场地的空档。
一锤定音。
“咔嚓——”
我定格下了属于及川彻的胜利时刻。
终场的哨声吹响,淹没在了排山倒海的欢呼喝彩声中。及川彻被队友围在中央,全场的聚光灯都聚焦在他的身上,漂亮的肌肉线条和鬓角的汗水熠熠生辉,他回过身向观众席上的应援团挥手致意。
我的目光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他正好回眸向我望来,我直直撞入了意气风发的少年那双灼灼生辉的棕褐色眼瞳。我慌乱地弯下腰躲到相机后,装作是在拍摄,却又不争气地隔着镜头偷看他。他似是看到了镜头,对着我wink了一下,比了个代表胜利的“耶”的手势。
“咔嚓——”
我与及川彻透过镜头,隔着欢呼的人海遥相对视。
那一瞬间,万籁俱寂,万物失色,仿佛整个天地间只有我和他。我第一次鼓起勇气,对他竖起了大拇指。他冲我点点头,回过身与每个队友击掌,与对手握手。
那双棕眸如蝴蝶一般轻盈地、短暂地为我停留,长长的睫毛颤动,如蝶翼震颤,琥珀色的瞳孔中晃动的光晕如同蝴蝶翅膀上不可思议的斑纹。
蝴蝶扑腾着翅膀飞走了,但他曾经确确实实为我停留过。
一、
二、
三。
我心下默数道。
三秒。
我突然觉得我所有的不安和难过都融化在了他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里。我喜欢的少年啊,他生来就应该站在聚光灯下,在赛场中央,被人群簇拥,闪闪发光。
但我知道,及川彻的舞台绝不止于宫城。他的才华值得被所有人看见,等待他的,是广阔的世界。及川彻,是属于世界的。闪闪发光的少年,终将被世界所看到。
宫城只是起点,他终将走向世界。
“北川?北川?北川!”
“是!部长!”
“发什么呆呢?”
“抱歉,刚刚走神了。部长你刚刚和我说什么?”
“森崎部长问你要不要去当排球校队的随队摄影师!”
“什么?”
“这次的照片刊登在校园周刊上后,排球队的主教练主动联系了我,说他们的队员都很喜欢你的作品,希望之后的比赛的摄影都由你来负责。”森崎部长翻阅着照片,微微一笑,“确实拍得很不错,尤其是这张。”
森崎部长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我垂眸看去,照片中棕发棕眸的少年笑眼弯弯地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眉眼间的笑意是独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年人的意气和明朗。
“听说及川选手本人很喜欢。”
我盯着那张照片发呆,下一秒,少年走出了相片,站到了我的面前。
“又在偷看及川大人啊,凛酱。”
我蓦地睁开了眼。
没有人群,没有喧嚣,窗外是绵延的雪山和无垠的大海。金乌西坠,眼下已是黄昏,日暮的金辉亲吻着延绵的雪山,平静的海面闪烁着粼粼波光。
远远地,近海的礁石上,玫瑰紫与墨蓝色交织的天穹下闪烁着一点亮光,那是乌斯怀亚的灯塔,地球上最南端的守望。
山的那头是海,海的那边是天,天空之下,望不见发着光的远方,是世界的尽头。
“凛,来年冬天,我们一起去乌斯怀亚吧。”
“乌斯怀亚?”
“阿根廷的乌斯怀亚,地球上最南端的城市。”
“哎?阿彻怎么突然想去那里?”
“我听说那里是世界的尽头。雪山、小镇、海湾码头、灯塔……都是日本看不到的风景。有机会的话,一起去吧,一起去世界的尽头,看一生只有一次的风景。”
车停了。
驾驶座上的司机用独特的阿根廷口音的西班牙语大声说道:"Se?oras y se?ores, ya llegamos! Bienvenido al fin del mundo! Vamos!"(“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到了。欢迎来到世界的尽头。让我们出发吧!”)
我背着单反下了车。
海边的风浪很大。
近海的礁岛上有一座红白色的灯塔,屹立于萧瑟的风中,亮着浅橘黄色的光。
这里是美洲大陆南面的最后一座灯塔,再过去就是南极。
2020年1月,我终于来到了世界的尽头。
海浪拍打礁石溅起朵朵银花,海风呼啸而过吹起我的长发,苍穹染上了斑斓浓郁的色彩。
我想起了那个夏日海边的黄昏。
那是高二那年的暑假,宫城临海,我和及川彻换乘了两趟巴士,逃离了城市,来到了海边,那日的风也很大,但是彼时的我留着齐耳的短发,额前的刘海被风吹起,扫过眼睛,微微有些痒。宫城的海水不似乌斯怀亚的那么冷、那么深邃,宫城的海水是暖的,颜色是明度极高的果冻般清透的浅蓝,阳光下一眼便能看到海底的细沙。宫城的黄昏也不似乌斯怀亚的来得这么早,颜色那么浓郁,我记得那日整片天空被夕阳染成了明丽的橙红,我偷偷侧眸去看及川彻的侧颜,却被他逮个正着。
“被我抓到了喔,凛酱又在偷看及川大人。”
“才没有呢,阿彻!”
及川彻转过头来很认真地看着我,他明澈的棕色瞳仁中映出了夕阳和我的倒影。他的目光仿佛带着夕阳的温度,我被他盯得浑身发烫,脸颊像烧起来一样。
“咚——咚——”
是心跳的声音。
“凛。”
“嗯?”
及川彻突然凑近,我下意识地向后退去,脚踩在松软的流沙没有踩实,整个人一歪,失了重心,向后倒去。
“哎哎哎!”
及川彻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我乱挥的手,一手揽住我的腰,腰间的力道一紧,带着我撞入他的怀中。打排球的人,身高臂长,我们两个人比身高的时候,我要站得笔直再偷偷踮一点脚才能将将到他鼻尖,这一下没刹住车,额头磕到了他的下巴,我和他一起倒在了沙滩上。
“好痛!”我揉了揉额头,哀怨地瞪了眼始作俑者,“干嘛突然吓人啊,阿彻?”
“你脸红了哦。”
及川彻答非所问,指了指我的脸颊,勾了勾唇角。
我慌张地捂住了脸,用大喊掩饰着心虚:“那是夕阳啦!是夕阳!”
“别不好意思嘛,凛酱总是害羞。偷看及川大人没什么好害羞的!”
及川彻笑了起来,冲我眨了眨眼,那飞扬的神色与他在球场上时一样。
“凛酱好像总是在偷看我。还在北川的时候就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为什么要偷看呢?明明我是凛酱的男朋友呀,想看的话就正大光明地看好啦。”
及川彻伸手撩开了我额前挡住眼睛的碎发,让我没有任何遮掩和阻碍地直视他。我一时恍了心神,愣愣地看着他灵动的眼睛,夕阳之下,他的眼睛浮动着金棕色的流光。
“阿彻。”
“嗯?”
“你为什么知道我在偷看你?”
及川彻嘴角的笑容一僵。
“其实,你也在偷看我,对吧?”
“怎…怎么可能!”
“阿彻,你的脸红了。”
我盯着他红得像煮熟了的螃蟹一样的脸,伸手戳了戳他滚烫的脸颊,得意地笑了起来。
“是夕阳啦,笨蛋!是夕阳!”
“没想到堂堂及川大王也会偷看啊。”好不容易占了上风,我趁胜追击地揶揄道。
“都说了没有!是巧合啦!”
“别不好意嘛,阿彻。偷看我也没什么好害羞的是不是?”好不容易在他面前扳回一城,我心情大好地扯起嘴角,模仿着他刚刚的语气继续调侃道,“你就承认——唔——”
唇瓣一片温软。
一只大手轻揉着我的后脑勺,将我整个人向上提了提。
海风吹散了初时的紧张与错愕,十指相扣深深埋入软沙,海水浸湿了我们的衣袖。
一个海盐柠檬薄荷味的吻。
我和及川彻的初吻。
我忘了那日最后我们是怎么分开的,我只记得那日海风温柔、月光缱绻。
几只海鸟从海平面掠过,高亢的叫声唤回了我的思绪。
“你们也是从宫城来的吗?”
扑面而来的风的味道是苦的,夹杂着海水的腥咸,和眼泪的味道一样。好像有人在哭。我分不清那是海浪声,是风声,亦或是失恋者的哭声。
“我来赴约了,阿彻。”
回程的路上一路都很安静。
在乌斯怀亚,从前和现在都很慢,连日色和过往人的行色都是慢的。
低垂的暮色笼罩着小镇,天上的繁星和地上的灯光遥相辉映。山色、雪色、小镇的灯色都是冷的,我拿出手机,定格下了世界上最纯净旷远的山海云天和最荒芜浪漫的人间烟火。我下意识地点开了那个置顶的对话框,手指悬在了半空,最后一条聊天记录的时间停留在了去年的圣诞节。
“及川君,一直以来都很谢谢你。”
很多人选在圣诞节告白,但我却在那天和及川彻提了分手。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是提出分手的那一方,就像我根本没有料到及川彻会是表白的那一方一样。在这段出人意料地感情中我出人意料地一直是被动的那一方。这或许是胆小的我在这段小心翼翼的感情中唯一一次的主动和勇敢。习惯了回避的胆小鬼小心翼翼地将浓烈炙热的爱意藏于心底,千言万语到嘴边却封为缄默不语,唯一一次的主动和勇气是将他推离。
但即使是分手也不够帅气洒脱,“我们分手吧”,这样简短的一句话却怎么都发不出去。到最后也没有勇气敞开心扉告诉他自己真正的想法,慌乱地以“我们不合适”为借口匆匆搪塞了他打来的越洋电话。
挂断电话前的一秒他问道:“只是短暂的分开对不对?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我是怎么回答的?
我忘了。
或许我没有回答,或许我胡乱地“嗯”了一声,我只想早点结束这通电话。
果然,我没有成为那种拿得起、放得下的帅气女孩的天赋呢。
这段关系开始得冲动,结束得草率。
不过,关于分手,确实是我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我们确实不合适。
我是游鱼,他是飞鸟。
我将自己潜藏于海底,而他注定展翅高飞于广阔天际。
比起和他并肩而行的人,我好像更习惯于做那个在他背后默默注视的追随者。
他是我的太阳,而我是灿烂阳光下的影子。
初时有他在身边,一遍一遍的拥抱我,让我感受到他的气息、他的体温、他的心跳,我知道他是真实存在的,他的喜欢也是真实存在的。
后来他开始对排球感到迷茫,我不知道怎么帮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全力支持他的梦想和决定。我微笑着挥手,目送着他登上飞往洛杉矶的航班。
登机前的最后一刻,及川彻突然回过身奔向我,一把抱住了我。
“放假了我们一起去乌斯怀亚吧。”
“好。”
“我们去坐雪国列车,去看世界尽头的灯塔。”
“好。”
“等我回来,凛。”
“好。”
及川彻顶着最后一遍last call匆匆跑进了登机桥,我微笑着目送他远去的背影,目送着他的航班飞上蓝天,消失在我的视线里,目送着他飞向世界。
送别的那天我是高兴的,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好像就是,我喜欢的少年即将在世界的舞台上崭露头角,及川彻这个名字终于要被所有人注意到。
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因为自己的太阳被他人发现而黯然神伤的小女孩,我希望我的太阳能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发光发热。
走向世界吧,阿彻!成为那最耀眼的存在!
布宜诺斯艾利斯离东京太远,去那里的人都要在洛杉矶转机。但在我心里,一万多英里的距离不是问题,即使我们之间隔着东西、南北两个半球,我们所分处的两个世界的一切都截然相反——我的夜晚是他的白天,我的凛冬是他的盛夏。
但这不妨碍我爱他。
我爱及川彻,我对他的爱不因时间、距离、季节改变。
但后来我才知道,我的想法太幼稚了。我们之间不止隔着白天黑夜、春秋冬夏。长距离的恋爱总是更加辛苦,你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去维持这段感情,尤其是在其中一方还格外忙碌的情况下。
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距离逐渐变远的呢?
不及时的回信?总是以“抱歉”开头的返信?越来越淡的交集?逐渐听不懂他说的话?还是……我从来都对这段感情没有投入百分百的自信。
在一段关系中,你需要去接触一个人,去拥抱他、亲吻他、感受他的存在和心跳,你才能知道你对他的感觉是真的。
我以为自己可以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可以让他一直往前走,不会成为他回头的理由。
但我显然高估自己了。
圣诞节的那天我收到了及川彻的信息,他算准了时间在东京的零点给我发了“圣诞快乐”的祝福信息。
窗外下起了雪,今年是个白色圣诞。
我第一次在收到及川彻的讯息后没有秒回,盯着窗外的月色和雪光,我拿起手机,写了删,删了写,最终拖到了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凌晨发出了一条简讯:
“及川君,一直以来都很谢谢你。”
不仅仅是谢谢作为恋人的你,更是谢谢你曾经带给我的所有快乐和感动。
我没想到简讯刚发出去的下一秒,及川彻便打来了电话。我吓了一跳:他那边应该是凌晨两点了吧?为什么还没睡?就像…一直在手机屏幕前等待着我的回信一样。
分手不要拖泥带水,犹豫就会败北。
我按下了接听键。
“摩西——”
“凛,你不喜欢我了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带上了哭腔,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电话那头很安静,和告白那天一样,及川彻难得地没有催我作出回答。我垂眸沉默下来,隔着手机我似乎听到了风的声音和他的呼吸声。我不知道及川彻从哪儿给我打出了这通电话,他那边的信号似乎很不好,电流的嘈杂声让我的心中升起了一种异样的违和感,但我已经没有办法再思考更多了。
“我喜欢你,阿彻。但我们不合适。虽然这么说很客套,但是,一直以来都很谢谢你,及川君。今后的比赛我还是会继续为你应援,以球迷的身份。走向世界吧,及川君!让世界看到你。”
我短暂地拥抱了太阳,然后把他还给了更广阔的天空。
那天的下晚,我收到了及川彻寄来的圣诞礼物,远渡重洋而来的礼物,我没有拆开它。一直想着找时间把它寄回去,但一直没找到时间。
我把它装进背包,带来了乌斯怀亚。
第二日,我坐上了开往火地岛国家公园的小火车,据说这是开往世界尽头的雪国列车,而终点站处有一个邮局。
天灰蒙蒙的,随时都要下雪的样子。
火车行驶在雪山之间,天地间只有黑色和白色,仿佛一部黑白默片。大约一个小时的车程,我们到达了终点站——世界尽头的邮局。
来这里寄信的人很多,下晚时分终于排到了我。
我在信封上写下了远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球馆地址,又在信封的角落工工整整地写上了:
“及川彻收。”
“Fin del mundo, principio de todo.”(世界的尽头,一切的开始。)
邮局的木质招牌上雕刻着这么一句话,我轻声念了出来。
"Se?orita, vos hablás espa?ol?"(小姐,你说西班牙语?)
许是看到我亚洲人的面庞念出了西班牙语,柜台的老爷爷很惊讶。
"Sí, un poquito."(是的,我会说一点。)
"Por qué lo hablás? Vivís en Argentina?"(你为什么会说阿根廷的西语?你住在阿根廷吗?)
"No, lo estudié por mi amor."(不,我是为了我的爱人学的。)
我走出邮局时,天已放晴了。
广阔的苍穹染上了斑斓浓郁的色彩,黑与白的世界终于有了颜色。
淡淡的玫瑰粉,春日早樱的颜色,是万物的伊始,一切的新生。
没有什么可遗憾的,至少我知道蝴蝶为我停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