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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哭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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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稀薄的月光,在浓重的夜雾中洒落苍白零星的银辉。街上空空寂寂,只有那狠烈无情的北风呼啸声连绵不绝。家家户户早已熄了灯火,在温暖的被窝中游梦周公了…… 玉冰砌成,美伦美奂的纱斓阁,此刻静静地在寒风中矗立。怯怯的月光一闪,便照得那灵砖透瓦波光流离。独独那高耸云霄的顶层厢房,依旧神秘地跳跃着隐隐烛光。
一恍夺目的银色乎地划过漆墨般的苍穹,悄无声息地掠进了顶楼房内。烛光一曳,房中似有人影晃动,接着“吱呦”一声,窗户闭了,再看不清房里动静。只有那幽幽光亮,透露房内人尚未寐息。
“你回来啦!”玄落 • 赤戏笑的声音突尤地响起。此时的他,既没有躺在床上享受那轻柔暖和的洛蚕丝被,也没有焦急地在房里来回渡步担心着翊的安危,而是在空中结了一个透明结界舒舒服服地卧在里面闭目养神……
睿彦 • 翊看了看悬挂上空、双眼迷蒙的赤,又瞥了瞥两张泛着紫黑色的纱床,脸上依旧挂着懒懒的笑容。
“阎王影——这无解之毒,无影之针,想不到今天真让我们给碰上了。”赤打了个哈欠道,微眯的眸中凛过一丝淡不可察的清冷。
“……既然你已知道,我便无需多言了。”翊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衣上的灰尘,笑容里竟透着几分无奈。
赤闻言却是笑噱,“阿翊!少来啦!快说快说……是谁那么大胆子敢暗杀光族六王子还有大名鼎鼎的千翎教教主?”话虽谑意十足,却也夹杂着些许森然。
翊深知赤嘻笑背后的寓意,便正色道:“邪影暗使——此事必与冥族王室脱不了干系。”双眸一凝,定定地看着逐敛笑意的赤。 “不过竹子还未落在他们手里,否则阎罗王子便不会牺牲一双暗使,但恐怕也是极为危险了。”
“这么说,你也认定是他了。”赤若有所思地逸出一语,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打着结界的内缘,“渊影 • 涅——既然你硬要与我为敌,我应战便是……”
阳光泻进窗棂,洒了一地的金灿。风已停止咆哮,柔柔地送来阵阵梅香。大街上隐约传来人声,听不真切,好似“嗡嗡”的蜜蜂叫。房里两张价值千金的纱床早已被剧毒腐蚀了个精透,只剩得一堆紫黑的烂木头。幻化的天花板上此时晴空万里,偶尔有几只雀鸟飞过,却听不得聒噪的叫声。离天花板咫尺处,赤和翊躺在空中的结界里,酣睡如婴。
“噔!”的一声,接着两声呼痛,随即展开了叫骂。
“干吗踢我啊!”
“谁踢你了,明明是你踢我!”
“我的好梦都被你破坏了!赔我!”
“切!我还找你算我的美梦呢!”……骂声持续,却怎么听都好像是小孩子吵架。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争执声渐止,两个大男人都吵得累了,便又往后一仰,倒在结界上憩息。
“怎么办! 春秋大梦醒了,阎罗王又来了……”玄落 • 赤似乎非常痛惜被打断的美梦,脸上愁眉不展,只差没把嘴巴噘得老高了。一觉睡醒的他,早已不见了昨日的凛峻,一脸的不高兴的孩子样。
睿彦 • 翊自然了解这自小一块儿玩大的兄弟,便懒洋洋地撇撇嘴:“你就少在那里装模作样了,说不定在做梦的时候你那脑袋瓜子还在骨碌碌地转呢……”说罢还故作感慨地叹息一声。此时的他,如墨漆黑的发丝凌碎地散在肩头,润玉般的脸庞上漾着招牌式懒笑,双眸精光厉厉,谁能臆想他就是方才那两个争个不休的“小毛孩”之一!
玄落 • 赤调皮地眨了眨眼,随即打了个响指。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了。一个布衣小厮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头卑微地低着,连声音都是小心翼翼的:
“请问客倌有何吩咐?”
“说说,最近冰族都有什么大事?”玄落 • 赤的声音淡然,却透着与生俱来的威仪。似乎刚才那个没睡醒闹脾气的小孩,一瞬间成了高高在上的帝王。
“这……这最大的事恐怕只有两件,”小厮轻吸了一口气说,“一是冥族特使来访,二是我族洛凝教的新届圣女的诞生大典。”
“哦?”赤扬起了眉毛,“冥族特使?月刹教的吗?”
小厮惊讶地抬起了头,“您怎么——”话还没说完便怔住了,他恐慌不安地看着眼前的一堆紫黑朽木,半晌挤不出一个字。
“喂喂!我们在这儿呢!往上看!”睿彦 • 翊的声音里幸灾乐祸的意味浓厚。
可怜那小厮修为尚浅,看不见那透明结界,只道是两人凭空漂浮在天花板上,吓得差点没把尿给憋出来,便越是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不怕不怕,我们不是鬼啦!”翊笑嘻嘻地像哄小孩般说道。赤睨了他一眼,随手一挥,结界瞬时有了淡淡的颜色。
小厮这才有了反应,颤颤道来:“没-没错,是月刹教的,只是教主没有到,是几名长老级人物……”
“果真如此。”赤点了点头,似乎对此没了兴致,又道:“那新届圣女的诞生大典于何时举行?”
“……今日晌午。”
“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是。”小厮唯唯诺诺地退出厢房。只听那脚步声刚走远,又折了回来,且又急又乱,房门再次推开,只是这次,小厮的脸上惨白,嘴唇发青,声音颤抖地几乎无法听清:
“客-客倌……有、有——!”小厮把手中的事物往上一抛,转身欲逃。
“且慢!”玄落 • 赤接下那事物,定睛一瞧,目光即刻犀利如电——
“哭信!”睿彦 • 翊惊呼,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竟流露出诧异之色。只因为,哭信,是给死人的! 此信通体幽黑,信封上赫然印着象征光族的白色太阳,侧耳倾听,还可隐约听闻凄厉的哭声,如鬼似魅…… 这不是哭信又是什么?
赤已把信拆开,略略扫了一遍,对小厮道:“送信的为何人?”
小厮摇头:“没-没看见人,只、只是一阵黑风刮过……”
“多谢!”金光一瞬,便没了人影。那小厮怎能承受如此接二连三的惊吓! 只看他两眼一翻,便昏死了过去……
翊轻叹一声,收起了结界,从怀里掏出一块水晶恶作剧般搁在小厮额上,并在他衣服上写下“房费已清”的字样,便揣着那封鬼哭狼嚎的哭信,追赤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