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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他的名字 烟火余温落 ...

  •   自己是怎么被找到的,这个问题对简月来说很重要。

      重要到她甚至暂时压下了那些关于应舟、关于异星局、关于他为什么偏偏在今天接受特招的疑问,只想先弄清楚一件事——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

      她并非害怕异星局本身,而是害怕自己明明已经竭尽全力地隐藏踪迹,却仍旧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重新找出来,那意味着她以为终于抓回手里的自由,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象中那样牢靠。

      应舟握着她腕部的手指很轻地动了一下,没有安慰,也没有用一句“没事”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他只是给了她一个足够明确的答案。

      “医院。”

      简月眸光微微一顿,应舟已经从身侧撕下一截还算干净的衣料,折了几层压在她掌心的伤口上。

      “异人的血液里有特殊标志物,医院检验系统和异星局的筛查系统相连。”应舟道:“你今天的血样触发了异常预警。”

      他处理伤口的动作很稳,避开了最深的裂口,只试图用持续的压力将血止住,可鲜红几乎没过多久便重新从布料边缘洇了出来。

      应舟眉心慢慢蹙起,又加重了些按压的力道。

      “别压了,止不住的。”简月轻声道:“我的血不会正常凝固。”

      这句话让应舟原本准备重新调整布料的手停在那里,因为她说得实在太过自然,自然得仿佛只是在告诉他,伤口沾水会疼,冷了要穿衣。

      她抬起受伤的手,鲜血仍旧沿着掌纹缓慢向下淌:“这种伤口靠压迫最多只能让它流得慢一点,真正要止住得用特殊的凝血针。我还有几支,在后备箱,和衣服放在一起。”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辆已经撞得严重变形的车:“只是不知道刚才撞成那样,有没有坏掉。”

      应舟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看着她,那目光沉得让简月一时间有些看不懂。

      她忽然想起以前很多次也是这样。

      她小时候跑得快,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每次擦破手掌或者膝盖,都是应舟先把她拉到一边坐下,再皱着眉替她把伤口冲干净。

      她怕疼,消毒时总想往回缩,他便握着她手腕不让她乱动,一边说“忍一下”,一边又把动作放得很轻。

      很多年过去,那只手似乎还是一样稳,可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会因为一点碘伏刺激就龇牙咧嘴的简月了。

      她如今甚至可以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流出来,平静地告诉他:“普通止血没有用。”

      这个认知来得太突然,以至于简月分不清,应舟此刻沉默的究竟是她不会凝血这件事,还是她已经习惯了这件事。

      “行李箱?”

      “什么?”

      应舟的声音打断了简月的回忆,他并没有继续方才那个让她有些无所适从的话题,只朝已经变形的车尾示意了一下。

      “你说的凝血针,在你带来的行李箱里吗?”

      简月愣了半秒才点了点头。

      应舟松开她的手腕,将那截染血的衣料重新折了几层塞进她掌心,让她自己暂时压住伤口:“按着。”

      他转身便朝那辆车走去,后备箱在追尾中已经严重凹陷,锁扣也彻底卡死,应舟试了两下没有打开,干脆绕到后排,从撞裂的车窗探身进去,将翻倒在里面的杂物一件件拨开。

      简月站在原地,看见他半个身子都没入昏暗的车厢,不多时便拖出一只边角被撞得凹陷的灰色行李箱,好在箱体虽然变形,锁扣却没有完全崩坏。

      应舟很快找出凝血针,为简月进行注射,他的动作不算熟练,却很轻,针尖刺入皮肤以前甚至还下意识停了片刻,像是在等她做好准备。

      药效起得很快,掌心原本不断往外渗出的鲜血逐渐缓慢下来,虽然伤口依旧没有真正愈合,至少已经不再像先前一样沿着手腕不断向下淌。

      应舟这才从车载急救包里取出干净纱布,将周围的血迹一点点擦净。

      “还有哪里受伤?”

      简月摇头:“没有。”

      应舟没有因为这个答案立刻放心,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遍,确定确实没有其他明显外伤以后,才重新低下头替她把掌心简单包好。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问一句凝血针的来历。

      可简月知道,他一定有很多问题,正如她同样有许多关于应舟的问题一样。

      刚刚应舟说——医院,白天抽血时的情景在简月脑海里浮现出来。

      竟然是医院。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谨慎,没有使用能力,没有留下任何能够被 ETHER 追踪的痕迹,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只是一管送进医院检验科的血,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将她重新暴露在另一个系统的视野之中。

      简月一瞬无言,她低头看着重新包扎好的掌心,腕骨上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被他握住的温度。

      今天的所有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也太快,以至于她先前根本没有机会细想其中的时间差,如今一旦知道异星局是通过血液筛查锁定了自己,另一个更加令人不安的问题便自然而然浮了出来。

      “那 ETHER 呢?”

      应舟眉峰极轻地动了一下,简月已经抬起脸,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的面容此刻反倒多出一种异常清醒的冷意。

      “你们是因为医院的检测结果找到我的,可 ETHER 为什么也会这么快出现?他们不仅知道我的行踪,就连伏击的位置都提前选好了。”

      她问得很快,可应舟没有马上接话,方才那个无论面对枪口还是异形,似乎始终都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应对的方法的男人,却沉默得比简月预想中更久。

      等他再度开口,答案也让简月意想不到。

      “我不知道。”他说:“我今天才同意加入异星局,他们通知我医院筛查出了异常血样,让我配合把你接回来。”

      他看着简月,他声音不高:“除此以外,我没有接触过更多资料。”

      “所以你们不知道 ETHER 会来?”

      “至少我不知道。”应舟说着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盾牌,“交叉双蛇环,异星局提起过,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银灰色的盾面上刻着两条相互交错的蛇,两条细蛇彼此缠绕着咬住对方尾部,在盾面中央形成一个极为特殊的交叉图案。

      这个图案简月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不适。

      她别开眼,心中愈发不安,却一时间找不到任何能够真正解决这种不安的办法,那种深深的无力感与持续失血后的眩晕几乎同时涌了上来,简月眼前忽然暗了一瞬,原本还勉强支撑着的身体也随之失了力。

      火光摇曳里,她身形一晃就要栽倒,应舟伸手及时将她接进怀里。

      她的脸颊无意识抵在他的锁骨处,紊乱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他的衣料上,他的臂膀绷得很紧,小心翼翼托着她受伤的那只手,不敢挤压到掌心的伤口。

      等简月意识再重新聚拢时,人已经被应舟扶住。

      她有一瞬间没有动,因为那一瞬间,她有些恍惚。

      从前他们不是没有这样近过,小时候她困了会趴在他背上,被他一路从外面背回家;后来长大一些,关系反倒有了隐约的边界,再亲近也很少这样毫无防备地靠在一起。

      应舟没有给她太多胡思乱想的时间,他低着头,声音从很近的地方落下来:“头晕?”

      简月闭了闭眼,等眼前那阵发黑稍稍过去,才低声道:“一点。”

      应舟没有拆穿这个明显有所保留的回答,只将扶在她背后的手往上托了一些,让她能够把更多重量靠过来。

      “还能走吗?”

      简月本来想说能,可刚试着站直,膝弯便再次软了一下。

      这一次应舟索性没再问,他俯身,一手护着她后背,一手托住她膝弯,干脆利落将她抱起。

      简月整个人贴在他怀里,胸膛相贴,能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带着硝烟的夜风掠过耳畔,烟火余温落在两人身上,距离近得再无分毫边界。

      她无意识蜷缩了一下,受伤的手乖乖悬着,不敢乱动,只能依赖般地靠在他肩头,从前年少懵懂的亲近是坦荡,如今长大相拥,每一寸贴近都藏着克制的悸动。

      应舟垂眸看着她虚弱的模样,眼底情绪沉得很深,声音低哑:“累了就睡会儿。”

      “我带你回去。”

      简月轻轻抿了抿干涩的唇,没有说话,她安分地将脸颊贴在他肩头,微微调整姿势,彻底放松了紧绷许久的身体。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她缓缓闭上双眼,不再纠结前路的凶险,不再焦虑过往的阴霾,只想短暂贪恋这片刻的安稳,任由他沉稳的步伐带着自己缓缓前行。

      等她再度睁眼,已经看不见山路上的火光,她花了几秒钟才确认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身下床垫柔软,身上盖着一条浅灰色薄毯,掌心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处理过,先前应舟临时缠上的布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规整干净的医用敷料,凝血针已经发挥作用,那种熟悉的失血后的虚软感仍旧残留在身体里,却至少没有继续恶化。

      所以,这里……应该是异星局?

      想到这里,简月原本还有些松散的神经瞬间重新绷紧,她撑着床沿坐起来,第一反应便是去寻找应舟的身影。

      可是房间里空无一人,他不在她身边了。

      落空感席卷而来,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无数最坏的猜想,简月迅速掀开被褥下床走出房间。

      她要找到应舟。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里有人经过,也有人靠在墙边聊天,其中一个女孩有着明显异于常人的浅银色瞳孔,另一个男人裸露在袖口外的腕部覆着薄薄鳞片。

      异人。

      简月怔了一下,脚步骤然顿住,却没有任何人去留意她。

      他们只是在正常的聊天、走动,有人从自动贩卖机里取出饮料,有人抱着文件匆匆经过,连那些明显带着异人特征的人也没有因此受到半分特殊注视。

      这种过分寻常的画面,反而让简月有些不习惯。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从远处走来。

      简月愣了一下。

      白医生也停住了。

      两个人隔着几米对视片刻,最后还是简月先注意到他胸前的证件。

      白旭羽。

      原来这才是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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