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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附骨之疽 我不会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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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们。
那帮恶魔。
他们为什么就不肯放过自己?
简月盯着那几道从刺目车灯后走出来的人影,胸腔里翻涌上来的第一种情绪竟然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几乎令人作呕的厌烦。
仿佛无论她逃出去多远,无论她怎样拼命想要摆脱过去,重新回到原本属于自己的生活里,那座地下基地投下的阴影始终都会如附骨之疽般追在身后。
简月仍被应舟护在身下,外面车灯刺眼、危机四伏,而她鼻尖萦绕着属于他熟悉的气息。
她微微动了一下:“应舟……”
“别动。”声音从近在咫尺的地方落下来,压得很低。
简月这才发现,应舟的一条手臂仍牢牢横在她腰侧,另一只手护着她的后颈,几乎将她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
方才撞击发生得太突然,他显然根本来不及考虑别的,只凭本能用身体替她挡住了破碎车窗的方向,此刻两个人贴得太近,她甚至能隔着衣料感觉到他胸膛急促而有力的起伏。
外面的枪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山路陷入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只有已经严重变形的车头还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也正因为太安静,应舟落在她耳边的呼吸便显得格外清晰。
简月莫名屏了一下气。
他们从小一同长大,年少时挤过同一张沙发,念书时无数次并肩而坐,就连方才逃亡路上,她也毫无防备靠着他睡了一路。
明明是熟到骨子里的亲近,可此刻被他这样全然护住、密不透风圈在怀里,熟悉的暖意里,却悄悄掺了一丝陌生的悸动。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应舟长大了,早已褪去少年单薄青涩的轮廓,长成了能替她挡尽风雨、替她扛住生死的模样。
“有没有受伤?”
应舟的话骤然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没有……”
简月轻轻摇了摇头,明明自己遇到过的危险比如今更甚,却仍不由自主像个寻到庇护的小鸟一样偎依在应舟身旁,手中紧紧攥着他袖口。
只是她刚说完,便感觉扣在自己后颈的手稍稍松开了一些,应舟却没有马上起身,而是先确认了车外的情况,直到确定暂时没有新的子弹射进来,才撑起身体给她留出一点空间。
冷风立刻从破碎的车窗灌进两人之间,方才几乎密不透风的温度骤然散开,简月反而怔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也跟着那点体温一起被抽走了。
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刹那,因为应舟已经重新握紧了枪。
简月顺着空出来的缝隙向外看去,只见挡在道路中央的几个人没有急着靠近。
他们借着横停的越野车作为掩体,彼此间的距离拉得很开,枪口却始终牢牢压着这辆已经几乎报废的轿车,显然不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一群亡命之徒,而是一支训练有素、早有准备的行动小队。
“红月。”
那个久违的名字沿着空旷山路传过来,像一滴冰水毫无预兆地落进脊背。
“跟我们回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简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
在她眼里,这个名字属于一个怪物,一个杀戮机器,可他们却在应舟面前称呼她——红月。
应舟敏锐捕捉到她细微的反应,眉头微蹙,低声重复:“红月?”
“不是。”简月近乎本能地反驳,嗓音发紧,带着一丝倔强的执拗。
那不是她的名字……至少从来都不是她愿意承认的名字。
简月喉咙有些发紧,最终只低声道:“他们给我起的。”
应舟没有再问,可大概是她的语气太过异样,他原本撑在座椅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后便重新调整身体,将她挡在自己与破碎车窗之间。
简月察觉到他的动作,几乎下意识攥住他的手,将人往自己这边拽了拽,不肯再让他用身体挡在前面。
“他们是冲我来的,这群人很危险。”
“看出来了。”
“所以你别管我了……”
“简月。”
应舟截住她后面的话,语气没有半分迟疑。
“我不会把你丢在这里。”
随后他重新握紧枪,声音压低了些:“待在我身边,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那一刻,简月突然怔住了。
明明只是危急关头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却不知为什么,让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傍晚。
那时候她刚考砸了一场考试,大概是从小被人拿来和应舟比较惯了,她明明一贯不肯认输,却在那个年纪第一次隐约生出了一种害怕自己会掉队的慌张。
所以那天成绩出来以后,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磨蹭了很久,夕阳早已从窗沿退了下去,走廊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直到整栋教学楼都快空了,她才慢吞吞收拾好书包往外走。
她本以为应舟早该走了,这样就不会看见她泛红的眼,不会看见她垂头丧气的狼狈模样。
她其实清楚得很,她和应舟之间一直存在着差距,无论是家境、成绩,还是那些旁人从小到大落在他们身上的评价,应舟似乎永远都是更耀眼、更不需要人担心的那一个。
小时候她还会因为这些比较不服气,卯足了劲想要赢他一次,可到了那个年纪,她第一次隐隐意识到,自己真正害怕的,好像已经不是输给应舟。
她怕的是有一天,自己再怎么努力,也追不上他。
落日把人影拉得悠长,满心怅然裹着暮色漫上来,她无意识朝前望去,一眼看见了梧桐树下的应舟。
少年倚在路灯旁,校服外套松松搭在臂弯,身姿清瘦挺拔,肩上还背着那个她看了三年的黑色挎包,也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看见她出来,也只是站直身体,像平常每一个放学后的傍晚一样,等着她走过来。
简月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
两个字而已,可那天盘桓在她心里一整个下午的不安,忽然就这么散了。
很多年以后她已经记不清那场考试究竟考了多少分,却始终记得那个傍晚。
应舟一直在等她。
隔着硝烟和碎裂的车窗,握着一把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枪,用和很多年前几乎没有区别的语气告诉她——
不会把她一个人丢下。
想到这里,她的心像被轻轻揪了一下。
可现在,他们面对的已经不再是一次考试、一顿责骂,甚至不是她曾经能够想象到的任何麻烦,而是生命攸关的险境。
应舟再聪明、再优秀,也终究只是那个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少年。
他可以拿第一,可以轻而易举做到许多她费尽力气才能做到的事,可他没有见过异人,没有见过地下基地里那些被药物改造得面目全非的东西,更不知道 ETHER 为了带走一个目标,究竟可以疯到什么程度。
这些肮脏的东西,本来就不该出现在应舟的人生里。
她不能连累应舟。
简月慢慢松开攥着他袖口的手,指尖却在离开布料的那一刻无意识蜷了一下,像是舍不得那点刚刚重新找回来的温度。
“应舟。”
“嗯?”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忽然轻声开口:“以前总是你走在前面等我。”
应舟眉心轻轻动了一下,显然没明白她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忽然说起这个。
简月却没有解释,而车外的人显然也没有准备给他们太多时间。
“红月,我们知道你听得见。”男人的声音再次从夜色里传来,比刚才更近了一些:“如果你不想连累其他人,就乖乖跟我们回去。”
听到这话,简月方才还因为旧日回忆而柔软下来的情绪,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们的确停止了攻击,可她很清楚,这些人既然已经找上门,就不会放任何一个人活着离开。
对于 ETHER 来说,他们从来不在乎死多少人,他们只在乎实验结果,只要能够让“红月”乖乖服从,旁人的性命不过是随时可以添进天平另一端的砝码。
方才那几轮毫无顾忌的枪击已经足够说明,他们嘴里的“不要连累其他人”,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一句用来逼她束手就擒的废话。
简月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她才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不到一天,甚至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以后该怎么办,这群人倒先一步送到了她面前。
昨夜基地里太乱,她只顾着带白医生逃命,许多账根本来不及算。
那些被强行注射进身体里的药物,那些一次次被推进训练场的日夜,那些躺在实验台上时一次次响起的冰冷讨论,还有她身上一道又一道永远不会消失的伤痕……
她原本还发愁,该去哪里找他们。
现在倒好。
自己送上门来了。
简月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那点笑意落在此刻的情形里却没有半分温度,满地碎玻璃泛着惨白冷光,追兵的光束遥遥笼罩车厢,将她脸上单薄的笑意衬得愈发凄然。
应舟察觉到她气息的变化,刚要开口,便看见她垂下手,从座椅边缘摸到了一块方才撞击时崩落的碎玻璃。
他眉心骤然收紧:“简月,你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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