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异能]》词衣

41、照顾好她 我会保护好

　　简月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

　　她不知道应舟现在究竟替谁做事，也不知道那些藏在院墙和夜色之后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可她还是选择相信应舟。

　　这种十几年朝夕相处留下的信任并没有因为这一年的分别彻底消失，至少在此刻，她仍旧愿意相信，应舟不会害她。

　　更何况那些人离得太远，她的血可以化作武器，却还做不到越过庭院、围墙和大片黑暗，精准解决掉所有埋伏在外面的人；一旦真的动起手来，最先被卷进这场混乱的反而会是就在几步之外的父母。

　　这里是她好不容易才回来的家，她不想让鲜血溅在这里，更不想让父母亲眼看见如今的自己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所以当这顿饭终于结束，莫艳玲还在低头收拾果盘的时候，简月忽然走过去抱住了她。

　　这个拥抱来得毫无预兆，莫艳玲怔了一下，随即便下意识抬手搂住女儿，嘴里还笑着问她今天怎么突然这么黏人。

　　简月没有回答，只把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她又去抱了父亲，简凡显然比妻子更加不适应这种过分直白的亲昵，整个人僵了两秒，最后还是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怎么了？”

　　“没什么。”

　　简月把脸从父亲肩头挪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

　　“就是……谢谢你们。”

　　谢谢他们还在等她，谢谢这个家在她消失一年以后依旧替她留着灯。

　　更多的话她没能说出口，因为应舟已经从餐桌另一侧站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催促简月离开，而是先走到简凡和莫艳玲面前，等两人的注意力都落到自己身上以后，才开口道：“简叔，莫姨，其实我今天过来，还有另外一件事。”

　　简凡很快察觉到了什么：“跟月月有关？”

　　“嗯。”

　　应舟没有绕弯子，只将自己能够公开的部分如实告诉他们。

　　“我现在受国家有关部门委托，参与处理简月这起案件。之前绑架她的组织目前并没有全部落网，她现在重新出现，行踪很可能已经暴露，继续留在这里会有危险。”

　　莫艳玲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

　　“小舟……你这是什么意思？”

　　应舟道：“为了她的安全，她暂时需要跟我们去一个受保护的地方待一段时间。”

　　客厅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简凡几乎立刻皱起眉：“她今天才刚回来。”

　　莫艳玲更是一把拉住简月，像是根本无法接受这句话：“不能明天再去吗？她人都还没休息好，上午才去了医院，今天一整天——”

　　“妈。”

　　简月反手握住她，莫艳玲的话顿时停住。

　　简月心里其实也不好受，她好不容易才跨进家门，连属于自己的床都还没真正睡上一晚就要走了，可她比父母更清楚，应舟说的“危险”并不是一种用来说服人的借口。

　　ETHER 没有消失。

　　而院子外面那些至今仍未露面的人，也在无声提醒着她，自己从回到这座城市开始，就已经重新被卷进了某种更大的东西里。

　　“爸妈，我跟应舟去。”她轻声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莫艳玲眼睛已经红了：“你才回来多久啊……”

　　这一句话让简月喉咙骤然发紧。

　　简凡虽然没有说什么，神情却同样难看，只是相比妻子，他到底还保留着几分理智。

　　女儿一年前无故失踪，如今突然回来，而绑架她的人又没有全部落网，无论怎么看，继续留在家里确实都谈不上安全。

　　何况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人是应舟。

　　两家相识多年，这个孩子几乎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如今又进了警官学院，由他亲自来接人，至少比交给几个完全陌生的人更让他们放心。

　　“阿玲，相信小舟吧。”

　　莫艳玲面露纠结，最终还是松了手，只是眼泪已经忍不住掉下来，一边替简月整理外套，一边反复叮嘱她到了地方一定要联系家里，有什么不舒服也不能硬撑。

　　应舟一直等在旁边，没有催。

　　直到简月真正准备好离开，他才郑重地对两位长辈说道：“我会保护好她。”

　　他说话一向不喜欢把承诺挂在嘴边，所以这一句话反而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分量。

　　“请放心。”

　　院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简月一直走出很远，才终于听不见母亲站在门口叮嘱她注意安全的声音。

　　她和应舟一路都没有再说话。

　　小区外围早已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驾驶位、副驾驶和后排都有人，简月只扫了一眼，心里便有了数——这大概就是应舟刚才告诉她的那些人。

　　原来他说的一点都没夸张，他们真的一直守在外面，而且身上的装备看起来也绝不是普通警员会随身携带的东西。

　　虽然几个人都穿着不起眼的深色便装，但坐在副驾驶上的男人腰侧明显别着枪套，后排那人脚边还放着一个黑色硬壳装备箱，车内没有任何能够辨认所属单位的标志，甚至连挡风玻璃下通常会出现的通行证件都没有，干净得像是刻意抹去了所有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

　　简月在车门外站了半秒，忽然明白应舟为什么从始至终都不肯告诉她这些人究竟属于哪里。

　　秘密大概比她想象中还要多。

　　后排的男人主动往里面挪了些位置，应舟替她拉开车门，简月倒也没矫情，弯腰坐了进去，只是等应舟紧跟着上车，她才发现自己的位置实在有些微妙——

　　右边是那个陌生男人，左边是应舟，两个人一左一右将她夹在后排中央，前面又坐着两个身份不明的执行人员，除了没真的掏出一副手铐扣在她手腕上，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护送一个需要保护的普通受害人。

　　简月低头看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忽然有点想笑。

　　不过她最终什么都没说，事到如今，坐哪里其实都没什么区别。

　　车门在身侧合拢，窗外住宅区的灯火被隔绝在厚重玻璃之外，引擎很快发动，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简月靠进椅背，看着道路两侧熟悉的树影一点点退向身后，方才离家时一直压在胸口的酸涩竟渐渐被另一种更加实际的情绪取代。

　　她开始认真思考待会儿该怎么解释这一年发生的事情。

　　从被带进 ETHER 开始，到地下实验区、因子加速剂、那些被关押的异人，再到白医生和电台，以及昨夜那场几乎将整个基地彻底掀翻的暴动，只要眼前这些人真的是国家的人，她并没有什么必须隐瞒的理由。

　　简月很清楚自己是受害者。

　　她从来没有主动选择成为所谓的“红月”，那些实验、手术乃至后来不得不学会的杀戮，全都是 ETHER 强加在她身上的东西。

　　相比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这一年的经历受到追究，她反而更希望这些人真的拥有足够的能力，能够顺着她提供的线索找到那些提前撤离的研究人员，把那个已经扎进她人生里的噩梦彻底连根拔起。

　　想到这里，她紧绷了一晚上的肩背终于稍稍松下来一些。

　　至少，她不是被 ETHER 重新抓回去了。

　　而应舟就在旁边。

　　这两件事已经足以让她接受眼下这种近乎押送的阵仗。

　　车子驶出住宅区以后，很快并入城市主干道，窗外灯火一下变得密集起来，商业街尚未完全熄灭的招牌、沿街便利店明亮的玻璃橱窗，还有高架上不断延伸向远处的车灯，一层又一层映进车窗，将简月苍白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她已经有整整一年没有这样坐在一辆正常行驶的车里看过城市的夜晚。

　　ETHER 的地下基地没有昼夜，头顶永远是冷白色的人造灯，在那里待得太久以后，她甚至渐渐忘记了城市入夜以后原来会有这么多声音，忘记了人们会在十点以后还提着购物袋过马路，会有人站在奶茶店门口等朋友，也会有一家三口牵着孩子慢悠悠地往停车场走。

　　那些曾经平凡得根本不会被她记住的画面，如今却隔着车窗不断掠过，让她产生了一种迟来的不真实感。

　　她真的回来了。

　　只是似乎还没有真正回到原来的生活里。

　　“我们去哪？”

　　这个问题憋了半路，简月到底还是问了出来。

　　应舟坐在她左侧，闻言只道：“现在不能说。”

　　简月一点都不意外。

　　“我就知道。”

　　她往后靠了靠，忍不住偏过脸打量他：“你以前也没这么多不能说。”

　　“以前没有需要保密的事情。”

　　应舟这次倒难得多回答了一句。

　　简月很快抓住了其中的信息：“所以你现在是在工作？”

　　“嗯。”

　　“警官学院还能让你出来执行任务？”

　　应舟没有正面解释，只道：“情况比较特殊。”

　　又是这种答案。

　　简月轻轻啧了一声，终于彻底放弃从他嘴里套话。

　　不过直到现在，她对他这一年的变化仍旧有一种难以消化的割裂感。

　　应舟明明应该坐在塞纳大学金融学院的教室里，或者正在准备应家早就替他安排好的下一段人生。

　　可现在他却坐在一辆身份不明的车里，腰侧藏着枪，和一群明显经过专业训练的人一起执行某种不能对外公开的任务。

　　这一年究竟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