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异能]》词衣

35、反攻开始 现在，让我

　　已经很久没有人叫她简月了。

　　研究人员称她为 S 级样本，监管者称她为红月，战斗室里的对手则用恐惧又仇恨的目光望着她。

　　就连简月自己，也快要忘记这个名字最初属于一个怎样的人。

　　直到金属门开启，白医生像往常一样提着医疗箱走进来。

　　他沉默地拆去她身上染血的绷带，替她处理战斗留下的伤口，动作仍旧轻缓而克制。

　　就在简月以为这又是一次与过去无异的治疗时，他忽然低声唤道：“简月。”

　　她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细微波动。

　　白医生却没有再看她，只从医疗箱中取出一支没有任何标签的针剂，屈指轻弹管壁，透明药液在惨白灯光下轻轻晃动。

　　“会有些疼，你能忍住吗？”

　　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开口，简月转过脸，沉默地看着他。

　　眼前的男人依旧清瘦，鼻梁上的细框眼镜遮住了大半情绪，温和得与这片地狱格格不入。

　　可现在的她，哪里还会害怕疼痛？

　　疼痛于她而言，早已像呼吸一样寻常。

　　简月轻轻点头。

　　冰凉的针尖刺入上臂，透明药液被缓缓推入皮下。起初只有一阵细微的酸胀，很快，注射处附近的肌肉便开始不受控制地紧绷、抽动，密密麻麻的疼痛沿着整条手臂蔓延开来。

　　简月眉心微蹙，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是一种局部神经肌肉兴奋剂，能够持续刺激注射部位的肌肉，使其反复收缩。

　　而随着每一次收紧，埋藏在血肉深处的某个坚硬异物，也在被一点点向外推挤。

　　简月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看向那处早已结痂的针孔。

　　原来如此。

　　白医生却已经拔出针头，替她压好棉签，和平时一样低头收拾起医疗器械，神情平静得仿佛刚才注入她身体的只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止痛药。

　　临走以前，他停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好好休息。”

　　停顿片刻，他又轻轻说了一句。

　　“再见。”

　　简月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厚重的金属门重新关闭。

　　几乎就在门锁落下的同一时刻，她的上臂再次骤然绷紧，藏在皮肉深处许久的断针随着肌肉痉挛缓慢移动，锋利尖端从内部顶起结痂的伤口，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新生皮肉，若隐若现地泛着冷光。

　　简月垂下眼睛，静静望着那处微微隆起的痂口。

　　她终于明白了白医生的用意——上一次，他留下了钥匙，而这一次，他替她将钥匙送到了锁孔边缘。

　　至于什么时候打开那把锁，要由她自己决定。

　　数小时后，地下监管区。

　　这里如同一座深埋于地下的重型监狱，长长的金属走廊两侧排列着一扇扇特制牢门，每间房门上都标注着囚犯的等级、编号与能力类型，出口处则由持枪监管者二十四小时轮流把守。

　　像往常一样，简月被套上特制束缚衣，戴上封口器，手脚固定在轮椅上，由六名监管者押往战斗区域。

　　这条路她已经走过无数次。

　　哪一处存在监控死角，哪一扇门后关着什么人，监管者腰间分别悬挂着哪几级权限卡，她即使闭着眼睛，也能在脑海中清晰描摹出来。

　　轮椅转过第三道拐角。

　　注射进体内的药效仍未完全消退，一轮轮持续收缩早已将断针推至皮肤表层，轮椅碾过金属接缝，突如其来的颠簸让针尖猛然向外一刺，终于穿透最后一层薄薄的血痂。

　　一线鲜血随之渗出，迅速洇进束缚衣内层。

　　感受到那抹熟悉的温热，简月缓缓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那双眼睛最深处先是浮起一点暗红，继而如血色潮水般沿着虹膜一寸寸漫开，最终吞没了原本的眸色。

　　当她再次抬眼时，双眸已彻底化作绯红，冰冷得不见半分温度，像一轮从血海深处缓缓升起的月。

　　数道纤细血线从束缚衣的缝隙中无声钻出，沿着金属扣锁飞速蔓延，下一秒，血线骤然硬化，化作锋利尖锐的血刺，伴随着凌厉破空声向四周悍然射去！

　　“有情况——”

　　监管者的呼喊戛然而止。

　　血刺精准贯穿数人的肩膀与持枪手腕，剩余几道则径直刺入走廊顶部的监控设备，接连不断的爆裂声骤然响起，监管区所有监控画面同时剧烈闪烁，最终化作一片纷乱雪花。

　　简月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束缚衣下方迅速洇开大片血色，坚硬的血刃自缝隙间生长而出，沿着锁扣狠狠一绞，所有束缚应声断裂。

　　她从轮椅上站起身，反手握住血液凝成的长刃，面无表情地迎向扑来的监管者。

　　寒光掠过，一条手臂连同掌纹识别手套一同落在地面。

　　简月弯腰捡起那只断手，任由温热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滴落，随即走到左侧第三间牢房前，将断掌按向识别区域。

　　牢门上的标牌在警示灯下清晰闪烁。

　　【A-17】

　　【代号：电台】

　　【能力：电流操控】

　　伴随着验证通过的提示音，厚重牢门缓缓向两侧开启。

　　房间里的男人早已听见外面的动静。

　　他身材不高，甚至称得上有些五短，乱糟糟的自然卷像一团久未打理的杂草，长相也极其普通，唯独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简月曾与他交手过两次。

　　也正因如此，她很清楚，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拥有整座监管区里最适合制造混乱的能力。

　　“能让这里停电吗？”简月问。

　　电台看了一眼她手中仍在滴血的断臂，又看了看走廊里横七竖八倒下的监管者，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早就等这一天了。”

　　他咧嘴一笑，转身冲向走廊尽头的主控制箱，双手重重按上金属外壳。

　　细密电弧沿着他的指尖骤然炸开。

　　自然卷根根竖起，耀眼蓝光如同游蛇般迅速爬满整片墙面，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在地下深处轰然炸开。

　　整个监管区短暂陷入黑暗。

　　死寂以后，刺耳警报声响彻基地。

　　红色应急灯接连亮起，所有牢房的电子锁在超负荷电流冲击下同时失效，一扇扇厚重金属门伴随着轰隆巨响缓缓打开。

　　一道道身影陆续从牢房中走出，却无人敢真正靠近出口，更多人的目光落在走廊中央的简月身上，警惕、忌惮，也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们都认识她。

　　S 级警戒异人。

　　战斗室里从未真正败过的怪物。

　　红月。

　　简月握着由鲜血凝成的长刃，猩红色眼眸在明灭警示灯下显得妖异而冰冷。

　　她环视周围一张张麻木、狼狈、伤痕累累的脸，仿佛看见了无数个曾经的自己。

　　片刻以后，她缓缓开口。

　　“晚上好，我是红月。”

　　她抬起手中长刃，刀尖直指监管区出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条走廊。

　　“现在，让我们一起逃出去。”

　　然而，并没有人立刻迈向出口。

　　长久的囚禁与折磨，早已磨尽了他们对自由的想象。

　　有人下意识退回牢房，有人警惕地打量四周，唯恐敞开的门只是又一场残忍实验；还有人盯着走廊尽头不断闪烁的警示灯，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浮现出近乎麻木的绝望。

　　他们见过太多试图逃亡的人——那些人无一例外，都在警报响起后被拖了回来，有的被切断四肢，有的则再也没有出现。

　　远处已经传来杂乱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枪械上膛的清脆声响，越来越近。

　　可所有人仍旧站在原地，迟迟不敢跨出那一步。

　　简月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说第二遍，她只是收回指向出口的长刃，转身望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警示灯明灭不定，将她单薄的身影反复拉长，又吞没在黑暗之中。

　　很快，第一队全副武装的监管者出现在走廊尽头。

　　“所有实验体立刻返回房间！”

　　伴随着一声厉喝，数支枪口同时抬起。

　　简月站在原地没有闪避，鲜血沿着刀刃迅速蔓延，在身前凝成一道暗红色屏障，密集子弹呼啸而至，撞在凝固的血幕上，迸出一连串刺耳脆响，却没有一颗能够穿透。

　　下一刻，她五指骤然收拢，挡在身前的血幕轰然散开，化作数条粗壮血鞭，贴着地面向前暴掠而去，瞬间缠住数名监管者的枪管与手腕。

　　简月猛地向后一扯，枪械脱手飞出，几人也被巨大的力道掀翻在地，身体重重撞上两侧金属墙壁，惨叫声骤然响彻走廊。

　　电台盯着倒下的监管者看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反正留下也是死。”

　　他率先越过简月，朝出口走去。

　　紧接着，第二个人迈出了牢门，第三个，第四个……

　　那些被恐惧禁锢已久的人终于开始移动，迟疑的脚步声逐渐汇聚成沉重而汹涌的洪流。

　　有人掌心燃起久违的火焰，有人的指尖凝出冰霜，兽化异人的骨骼也在黑暗中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些曾被视为怪物、被迫在战斗室里彼此厮杀的人，此刻终于将各自的能力对准了真正的敌人。

　　一道道脚步越过简月，向着监管区出口涌去。

　　反攻，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