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异能]》词衣

30、血煞缠命 血煞缠命，

　　已是深夜，一场惊雷过后，笼罩青云山的浓云却已经散去。

　　山间湿冷的风重新流动起来，吹过宿舍楼前枝叶繁密的老树，带起一阵窸窣轻响，警车顶部的红蓝灯光交替闪烁，将地面积水映得明明灭灭。

　　警察正在维持秩序，被惊醒的学生挤在宿舍窗口向下张望，宿管阿姨还在一旁焦急解释。

　　可在距离人群稍远的雕像旁，却安静得仿佛与周围隔开了一层。

　　黄铭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明明只是一个穿着普通道袍的老人，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周身像是裹着一层旁人看不见的清寂气场，周遭嘈杂人声、警笛轰鸣到了他身侧便淡了大半。

　　方才那番提点的话语落定，老道便垂眸缄口，再不多吐露半句玄机。

　　应舟沉默片刻，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敬重：“多谢前辈指点。”

　　老道没有回应，只是再次看向那座雕像，眼眸里似有几分难言的深意，但最终他只淡淡唤了一声：“玄阳。”

　　“师父。”

　　张玄阳连忙上前，往日眉眼间的懒散尽数收敛，恭恭敬敬垂手站在老人身侧。

　　“弟子在。”

　　黄铭见状，顿觉稀奇，心里不禁偷笑——张玄阳呀张玄阳，你也有今天呀！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便彻底凝滞，只见老道对张玄阳说道：“此间事了，随我回去。”

　　话音落下，老道旋即转身，单薄道袍被夜风掀起一角，似是即刻就要动身离去。

　　张玄阳微怔，下意识朝黄铭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对上师父平静的目光，最终还是老实应下。

　　“是。”

　　他清楚师父年事已高，早已闭门久居山中，极少踏足红尘俗世，更不愿随意插手世间因果。

　　此番若不是青云山底下邪局异动、阴煞作乱危及人命，老人家绝不会破例下山，方才为破鬼蜮更是引动天雷，张玄阳心知其中耗损。

　　他收起桃木剑，朝应舟道：“应队，那我先回去了。”

　　应舟点了点头，未再多留。

　　张玄阳正要跟上，走在前面的老道却忽然停下脚步，他微微侧过脸，目光越过应舟，落在了一旁的简月身上。

　　警灯明灭，红光恰好从她苍白的面容上一掠而过。

　　简月察觉到他的注视，抬眸看了过去。

　　她能感觉到，老人看她的时间并不长，却像是在看什么极其复杂的东西，那双历经岁月的眼睛微微一凝。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血煞缠命，命宫见赤。”

　　简月垂眸立在原地，指尖微僵，安静得没有一丝回应，苍白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单薄。

　　应舟眸光微沉，眉宇骤然紧锁，正欲上前询问，老道却已收回视线，只留下一句：“血既为刃，亦是劫数，姑娘日后当慎。”

　　张玄阳却听出了其中意味，神色微微一变：“师父……”

　　老人抬手打断他，也不再停留，径直朝前走去：“走吧。”

　　张玄阳看看简月，又看看师父远去的背影，终究还是匆匆朝黄铭摆了摆手，快步追了上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黑夜尽头，黄铭才发应过来，他动了动唇，发现自己甚至没来得及和张玄阳道别。

　　没了张玄阳，他突然很没安全感，尤其是独自面对应舟的时候。

　　他偷偷看了应舟一眼，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注意自己，应舟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简月身上，那张脸依旧冷淡，看不出多少情绪，可眉间始终没有舒展开。

　　黄铭愣了一下，想起来张玄阳师父方才的那番话，虽然听不明白，但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好话。

　　所以……这个冰山是在关心那奇怪的女的？

　　黄铭微微挑了挑嘴角，露出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从上次他就觉得这俩关系不一般，看吧！看吧！果然被他猜中了！

　　得意劲儿还没散去，应舟骤然转头，冷冽的视线精准落在他脸上。黄铭嘴角的笑来不及收回，整个人当场僵住。

　　“应队。” 黄铭下意识立正，声音都弱了几分，“您还有吩咐？”

　　应舟看了他两秒，只淡淡道：“你可以走了。”

　　黄铭愣住：“啊？”

　　“后续需要补充询问，会有人联系你。”应舟语气平淡，“今晚发生的事，不要对外传播。”

　　黄铭原本已经做好了被带回去审问一夜的准备，没想到竟然就这么放过了自己，一时间还有些不敢相信。

　　他生怕应舟反悔，连忙点头：“行行行，我保证守口如瓶，今晚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嗯。”

　　“那我真走了？”

　　应舟没有回答。

　　黄铭等了两秒，见他确实没有反悔的意思，立刻识趣地闭上嘴，转身朝外走了两步后，撒腿就冲了出去。

　　得救了！

　　直到黄铭的身影也消失在黑夜中，应舟才收回目光，转向简月。

　　她仍站在原地，晚风卷着山间凉意扑来，她微微垂着肩，安静得没有一点声响。

　　应舟沉默片刻，走到她身前，站的位置恰好挡住了大半迎面的冷风。

　　“先上车吧。”说完，他径直朝停在路边的黑色越野车走去，没有再给她留下拒绝的余地。

　　简月望着他的背影，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车门关上，外面的警笛、人声与风声顿时被隔绝在外，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两人一路无言，车子很快驶离了塞纳大学的范围，朝着市区方向驶去，窗外的灯光渐渐多了起来。

　　简月靠在车窗边，看着不断倒退的街景，终于开口问道：“不回酒店吗？”

　　昨晚一行人入住青云酒店，她原本也在那里休息，只是她睡得浅，听见外面的动静后醒来，正好看见应舟离开，便跟了出来。

　　“嗯。”应舟道：“酒店离你上班的地方太远了。”

　　简月微微一怔，她没有想到，应舟会考虑这个：“我明天可以自己打个车。”

　　“不需要。”应舟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动，依旧看着前方。

　　简月沉默了一下，终于还是轻轻开口：“应舟。”

　　“嗯。”应舟应声的语调很淡，听不出情绪。

　　简月垂着眼，声音中带着一些无奈：“你不用总这样。”

　　应舟没有立刻接话，车内只剩轮胎碾过路面的细碎声响，气氛悄然沉了几分，微妙又紧绷。

　　片刻后，他才低声问道：“哪样？”

　　简月抬眼，静静望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一字一句道：“什么都替我安排好。”

　　应舟眸光微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却始终没有转头看她，依旧稳稳望着前方车流。

　　“这是我的职责。”他维持着一贯的冷静说辞。

　　简月闻言，轻轻扯了下嘴角，笑意很浅，带着点说不清的落寞与释然：“每次都是这个答案。”

　　应舟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悄然收紧，他沉默两秒，最终只是平静道：“你现在是观察对象。送你回去，属于必要安全确认。”

　　“嗯。”简月点了点头，没再继续推辞。

　　对话断在这里，寂静缓慢吞噬整个车厢，窗外连绵的灯影从挡风玻璃上掠过，又一寸寸滑过两人的侧脸。

　　简月没有再看他，只将视线重新投向窗外。

　　过了许久，她才像是随口提起一般，低声问道：“上面让我入组，应该不只是为了方便观察我吧？”

　　应舟没有回答，他的神色仍旧平静，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没有丝毫偏移，仿佛没有听见她的问题。

　　可简月太熟悉他了，熟悉到仅凭这片刻的沉默，便知道自己已经猜中了大半。

　　如果只是将她列为观察对象，根本没有必要把她调进组里，更不需要让应舟亲自负责。

　　应舟所在的一组，向来负责处理最高等级异常事件，是异星局内部最特殊的行动序列。

　　所以，她被安排进入这里，绝不可能只是因为一次犯规记录，所谓观察，也不过是一个足够合理、也足够冠冕堂皇的说辞。

　　简月安静了片刻，又问：“最近发生的异变，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前方路口的信号灯由绿转红，应舟缓缓踩下刹车，车辆停在空旷的十字路口前，车外霓虹流转，将他冷峻的眉眼映得忽明忽暗，可他始终目视前方，依旧没有开口。

　　可他的沉默落在简月眼中，本身便已经是一种回答。

　　“看来是真的。”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意外，反而像是终于确认了某个早已有所预感的事实。

　　“最近异常事件……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对吗？”

　　所以富豪公寓出事那天，应舟才来得比她想象中迟，因为异星局的编内人员已经不足以应对接连发生的异常事件。

　　而像她这样早就登记在册的异人，自然而然会被优先纳进“观察”名单。

　　“应舟。”简月望着应舟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从前也是如此，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肯让她知道，就替她把一切都处理好了。

　　“就算你不告诉我，上面既然已经决定让我入组，我迟早也会知道。”

　　应舟眼底暗色翻涌，压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简月靠回椅背，望向车窗外，语气重新恢复了平静：“你挡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