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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小鬼宿舍(十) 熟悉的闯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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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四十二分。
青云酒店十七楼一片寂静。
厚重的窗帘将山顶灯火遮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亮着床头一盏昏黄的小灯。空调送风的声音很轻,偶尔夹杂着窗外遥远的虫鸣声。
黄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始终没有睡意。
父亲最后那句“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和位置”,像根刺一样扎在脑子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张玄阳沉默的模样也在他的眼前挥之不去。
明明一个两个什么都不肯告诉他,却又自以为好像是在替他考虑。
“有病。”黄铭烦躁地翻了个身,抬手把被子蒙过头顶。
可安静不过几秒,他又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
不对,越想越不对。
父亲如果真觉得张玄阳在装神弄鬼,为什么不是让人澄清,也不是找律师告他造谣,而是第一时间要封杀?
还有那个雕像,一个普通的景观雕塑,值得所有人如此避而不谈吗?
黄铭抓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盯着通讯录里张玄阳的名字看了几秒,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凭什么找他?
刚才不是还把自己当外人吗?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吗?
黄铭越想越气,最后干脆锁上屏幕,把手机往床上一扔。
“不就是个破雕像。”他低声骂了一句:“有什么了不起的?”
可人就是这样,越是不愿去想,纷乱的思绪越是翻涌不止;越是想赶紧睡觉,反而越是毫无睡意。
他翻来覆去,在床上辗转不休,心底的疑虑、委屈与烦躁交织缠绕,反复盘旋。
睡意被紧绷的神经彻底驱散,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难熬,漫漫长夜迟迟不肯破晓。
一个小时后,黄铭已经坐上了返回塞纳大学的出租车。
车窗外灯影飞速后退,他靠在后座,脑子里反复浮现着那尊立在 16 栋门前的怪异雕像。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
南坡这些年人气旺盛、财运亨通,或许并不只是因为项目经营得当,而是有人借整座青云山的地势,布下了一座聚财阵。
而阵眼,就是 16 栋门口那尊不伦不类的雕像。
黄铭越想越气,若这东西真的害了那么多人,凭什么还能好端端立在那里?
他倒要看看,把那个破阵眼弄坏以后,青云山项目还能不能继续财源滚滚。
出租车停在校园北门,黄铭付钱下车,独自沿着昏暗山路走向 16 栋。
女生宿舍已经全部熄了灯,整栋楼隐在沉沉山影之中,所有房间的窗户都暗得彻底,听不见半点人声。
那尊奇形怪状的雕像仍静静伫立在楼前,轮廓沉在浓重阴影里,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黄铭一步步走近,在雕像跟前站定,盯着它看了许久。
雕像表面布满细密交错的裂纹,边角风化剥落,坑坑洼洼,在夜色里显得愈发丑陋狰狞。
“就是你个丑东西?”
他冷哼一声,胸腔里积压整夜的委屈、愤怒与不安瞬间翻涌上来,黄铭咬了咬牙,抬脚狠狠踹向雕像底座。
咚——
一声沉闷厚重的撞击声响彻寂静的楼前空地,在深夜里格外刺耳,这一脚震得他脚底发麻,一整晚堵在胸口的闷气,却仿佛也跟着发泄出去大半。
那雕像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却没有倒下,几粒细碎石屑从裂缝间簌簌掉落。
黄铭盯着那几粒掉落的石屑,忍不住嗤了一声。
“也不过如此。”
他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在掌心掂了掂,朝雕像胸口那道最深的裂缝砸去。
石块撞上雕像,发出一声闷响,下一刻,一声极细微的脆裂声,自雕像内部传来。
“等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原本便纵横交错的裂纹竟像活过来一般,沿着石雕表面迅速蔓延,一寸接着一寸,转眼爬满整座雕像。
裂缝里,隐约有一丝极淡的黑雾渗了出来。
“……”黄铭心头没来由一跳,那熟悉的闯祸感瞬间漫上心头。
紧接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纹飞速蔓延、扩张,原本细小的缝隙被生生撑大,更多灰白的石粉簌簌坠落,像是尘封多年的枷锁,正在层层崩碎。
雕像不再是被动承受撞击的晃动。
它在主动震颤。
低沉的嗡鸣从石雕内部缓缓溢出,贴着地面向四周扩散,震得黄铭脚底发麻。
黄铭瞳孔猛地收缩,后背瞬间爬满细密的冷汗,浑身的汗毛尽数竖起。
下一秒,雕像头部沿着一道横贯脖颈的旧裂痕微微错位,乍看之下,竟像是那颗模糊扭曲的头颅,极其缓慢地偏转了一寸。
像是沉睡已久的东西,终于被彻底吵醒,缓缓睁开了眼。
与此同时,整座校园像是被人按下静音键,树叶不再摇晃,虫鸣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四周安静得可怕,黄铭甚至能够清楚听见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
“不会吧……”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骤然炸开,整座雕像从中间猛然崩裂,碎石四散飞溅,底座也随之一分为二。
一股阴冷到刺骨的寒意,自裂开的底座下骤然喷涌而出。
黄铭只觉得浑身冷得发僵,眼前猛地一黑。
是真正意思上的黑暗——
远处的路灯像被无形的力量逐一掐灭,一盏接着一盏次第熄灭,暖黄灯火迅速从视野中褪去。
不过瞬息之间,整片校园、整座山头便彻底沉入浓稠无边的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再无半点光亮。
“不是吧…….”黄铭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已经哑得厉害:“这是……断电了吗?”
可若是普通断电,宿舍楼内多少会透出零星应急灯光,哪怕是楼道的安全指示灯,也该有微弱绿光。
可此刻,整栋楼、整条山路、整片山头,干净得彻底,没有一丝光源,完全违背常理。
他心脏骤然一沉,方才砸毁雕像的怒气彻底荡然无存,只剩彻骨的恐慌。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鞋底蹭过散落的碎石,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可这唯一的动静落下,反倒让周遭的安静更加骇人。
就在这时,黑暗中骤然传来一阵纷乱的争执声,硬生生撕碎了深夜的死寂。
声响突兀又空洞,不似寻常活人吵闹,带着一种飘忽失真的质感,在空旷漆黑的宿舍楼区来回回荡。
黄铭浑身一紧,下意识抬头搜寻声源。
漫天浓黑吞噬了所有景物,唯独 16 栋四楼的一扇窗户,悄然亮起了一盏惨白的灯。
这束光太过孤冷,太过突兀,在整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孤零零悬着,没有半点暖意,只剩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惨淡。
惨白的灯光透过窗棂倾泻而出,勉强剖开一寸夜色,昏蒙光影中,两道纠缠在一起的人影逐渐显现。
四楼,正是 404 寝室。
黄铭呼吸微滞,视线死死锁死那扇窗户。
阳台边的两个人,他全然陌生,根本不是 404 如今住着的学生。
那是个年轻女孩,大半个身体已经悬在半空,双脚无力垂落,只剩双手撑着冰冷栏杆。
她身后,一道深色套装的女人身影死死箍住她的腰,力道紧绷,拼命将她往屋内拖拽,动作仓促又僵硬,透着说不出的诡异紧迫。
“你先下来!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解决!”
女人声音嘶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
女孩却像完全听不进去,她身体剧烈挣扎,哭声凄厉而破碎,在空无一人的校园里反复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老师……放开我吧!”
女孩哽咽到几乎窒息,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她们都想要我死,我也不想活了……”
“我知道她们伤害了你!”女人死命收紧手臂,尽全身力气将她往安全的方向拽:“可你先回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没用的……”
“她们到处造谣我坏话,说我肮脏、说我孤僻,怂恿所有人都不准和我说话!”
“就连我喝水的杯子、我的床位,她们都要故意弄脏、涂鸦,所有人都默认可以欺负我!”
“她们还故意把我推倒在地上,磨得我膝盖全是血!她们笑我怪胎活该!”
“大家都讨厌我——!”
女孩骤然爆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叫,声线撕裂扭曲,带着彻骨的绝望与怨恨。
她猛地发力,狠狠朝外挣去!
女人力道不及,身体骤然被狠狠带得撞向阳台边缘,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轻响未落,两道人影同时彻底失去了平衡。
失重的一瞬,时间仿佛骤然拉长。
两道单薄的身影,直直从四楼翻坠而下。
“喂——!”
黄铭瞳孔骤然炸裂,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喉咙发紧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砰——!
砰——!
两声沉重的坠地声接连炸响,两具身体一前一后,重重砸在距离他不过十几米远的水泥地面上。
坚硬的地面瞬间被暗红血色浸染,浓稠的血迹在昏蒙微光中肆意蔓延、铺展,晕开两片狰狞扭曲的暗色。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随之弥漫开来,死死裹住他的口鼻,阴冷又黏腻,令人作呕。
黄铭浑身剧烈震颤,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四肢僵硬发麻,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喂——”
他僵了两秒,终于猛地回过神,跌跌撞撞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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