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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桃花庵下并 ...

  •   午膳结束。
      江栖绕开一楼混乱,和裴觉从后院鬼鬼祟祟跑了。

      回到大理寺,两人扶着前院的桂花树弯着腰大喘气。

      江栖:“追犯人的时候也没跑过这般快。”
      裴觉幽幽地道:“被鬼追能跑这么快。”

      躲严胥和被鬼追有什么区别?
      毫无区别。

      两人还没喘顺气,执秋拿着江栖的官服进门,见到他们滑稽的姿势撇撇嘴埋怨道:“小姐,你的脚都没好还跑这么快。”

      “没有啊,我没有跑啊。”江栖睁眼说瞎话。
      “方才大街上飞过去的难道不是你?”不说她那身招眼的浅金色衣裙,她的身影她的动作执秋看了十几年了,无比熟悉,何况现在她还扶着桂花树喘气。

      “算了,”执秋没好气地说,“换官服快去干活,今天早点回家。”

      大理寺大牢里,差拨刚发完午饭。
      打开第三间的牢门,陈天德正准备吃手里的咸菜稀粥。

      江栖一手就拍掉他手里的碗,冷粥撒了满地。
      “还有脸吃。”

      陈天德哭丧着脸,搓着手指,“江大人,一天就这一顿。”

      裴觉放上板凳,江栖大马金刀往那一坐,冷笑道:“说吧,好好的差拨不做,进来吃牢饭,是什么让你这么舍身就义?”

      前些日子,陈天德趁着值夜的功夫,给牢房里的林元书端来一碗下了砒霜的面,如若不是裴觉及时赶到,林元书就死在了大理寺的牢里,指证陆珩的人证没了不单止,她要背上失职的罪名。

      “我也不想的大人,”陈天德跪在地上,头快要垂到了地上,“他们用我家人的性命威胁我,我不干我家人就没命活了。”
      “你东窗事发了,你家中七十岁的老母就有命活了?”江栖反问。

      陈天德的头垂得更低些,没有回话。

      “说吧,牢狱里的手段你平日也看得多了,你也不想这些手段用在你身上罢?看在昔日我们是同僚的份上,我给你机会。”江栖手肘撑在膝盖上,眼神犀利地盯着他。

      她的眼神比刀剑还锋利,似乎能刺穿人心,陈天德不敢抬头看她,只低头看着地上的冷粥。
      他哪里担得起同僚一词,他一个差拨,她堂堂大理寺少卿。说同僚抬举他了,他不配。

      “大人,”他颤颤巍巍地磕了个头,“我不敢说,我说了家中的老母亲连全尸都没有。”

      江栖冷笑,给一旁的裴觉使了个眼神。
      裴觉马上会意,连忙搬来了炭火和烙铁。

      余光瞟到被炭火烧红的烙铁,想起平日里烙铁烫在皮肉里的滋滋声和焦糊味,伴随着犯人的惨叫。
      陈天德整个人都在发抖,眼看着烧红的烙铁越来越近,即将烫伤他的脸……

      “我说,我说。”前后不过一刻,毫无骨气。
      “你说。”得江栖示意,裴觉把烙铁丢回炭盆中。

      “是陆珩陆大人,他用我母亲的性命威胁我,让我给林元书下毒,我没有法子,我走投无路,我……”他大力磕头,“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的,我……”

      江栖不想听下去,“签字画押。”

      把弃子除之而后快,是陆珩能做出来的事。
      他这般蛇蝎心肠的人。

      她起身,走出牢房,“一会给他送碗白米饭,加个鸡腿。”
      陈天德惊喜,猛地磕头,“谢谢大人,谢谢大人赏赐。”

      江栖走了,裴觉调侃他:“你就不怕是断头饭啊?”
      陈天德平日跟裴觉接触多,两人偶尔一同值夜时也会一起喝几杯小酒,江栖一走,他单对着裴觉就放松下来,“案子还要会审,就算判了秋后处斩,不还有几个月吗?时日这般长,谁知道会不会有变数呢?”
      裴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签字画押的口供呈上,江栖逐字看。
      裴觉欲言又止。

      “说。”江栖不见得他这般优柔寡断。
      裴觉挠挠头,“老大,陈天德也是因为孝心才干出这桩糊涂事,要不要去他家把他的母亲接出来啊?免得被人下黑手了。”

      江栖嗤笑,“他敢说你还敢信啊?”
      “他编的?”裴觉不可置信。

      “前些日子在赌坊输了钱,还不上,老母亲的棺材本都偷走了。”
      裴觉瞠目结舌。

      “估摸着是被人设局了,毕竟收买一个差拨,关键时刻能办事。”就像前几天夜里,陈天德以为自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毒死林元书。
      看他的样子,估计对方许下了能保他一命的承诺。
      而他还坚信不疑。
      真是傻子。

      -

      林元书的供词厚厚一沓放在了江栖案头。

      那日,裴觉把林元书带回大理寺关进大牢后便下值回家了。
      家中母亲做了一碗清汤面,他吃完之后突然福至心灵,总觉得林元书这么一个关键人证关在牢狱里很是危险,他急匆匆赶回大理寺,果然看到有人对林元书下手。
      他亲自看守至天亮,也不知道陪同陛下去行宫避暑的老大什么时候回来,便先审问了一翻。

      拿起供词,江栖一页页翻阅,裴觉在一旁补充。
      细细过了一遍,似乎毫无漏洞。

      江栖把供词往案上一丢,“漏洞百出。”
      “哪里漏洞百出?”裴觉不解,他还以为自己拿错了,从案上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确实是他写的那份没错。

      这份供词很完整,林元书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他怎么认识陆珩,又是怎么替陆珩做事,贿银怎么流转到陆珩手中。

      但江栖一看就知道问题所在。

      景和五十五年冬。
      乡试落榜的林元书来京中投靠严家。

      次年春闱后,进士们相约鹿鸣山,设踏青宴,对诗饮酒。
      林元书当时是以严胥侍从的身份跟随严胥赴宴,便这样认识了陆珩。

      殿试放榜后,陆珩授职吏部司封,而严胥因父亲越级上书被谪一事牵连,圣上看在严胥是皇子伴读的份上,封了个太常寺主簿。
      林元书觉得跟着严胥跟着严家没有前程,背地里给陆珩递了几回拜帖,不知道怎么上了陆珩的眼,慢慢替陆珩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直至今日东窗事发。

      以上,听起来很是合理。
      但是,江栖就是景和五十六年的进士之一,恰好,也参加了那年春的踏青宴。

      她指尖点着那一沓供词,勾唇笑了笑,“那年赴宴的进士一共十八人。”
      办太学的缘由是为了给皇子们选伴读,能进太学的都是朝廷重臣世家子女,与皇子们年纪相仿。

      景和五十五年春,当今圣上的胞弟靖王与大将军缪孙一同谋反,靖王与叛军被射杀在城郊,靖王死了,但这桩谋逆案却牵扯出一堆官员,一时之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家中适龄的也不敢送去科考,百姓中寒窗苦读的更是不敢冒险。
      故而当年,参加秋闱的人特别少,通过乡试的更少。

      得陛下恩准,太学里的所有皇子伴读,都在景和五十六年直接参加了春闱。
      尽管如此,进士也仅有十八人。

      “那日,带了侍从的仅三人,”江栖记性尤其好,“我记得,严胥当时是一人来的。”
      他们六人的身份较为特殊,未放榜前都不约而同地低调,六人都是独自赴约。

      裴觉不解,“可是,这样的谎言很容易被拆穿。”
      毕竟当日在场的有二十一人,虽然十年过去了,难保有人记得。
      看,这里便有一个记得的。

      “也许他真的去了,”踏春宴上对诗喝酒、投壶喝酒、下棋喝酒,喝醉了让侍从来接一点都不奇怪,“但他一定没有见到陆珩。”
      为何她这么笃定,因为她跟陆珩一同半途离席了。

      裴觉看了一眼江栖手里的纸张,又看了一眼江栖,试探性开口,“老大,要不你亲自去重审?”
      江栖勾唇笑了笑,“不用,你多问几次他会修正漏洞,最后选一份看得过去的就成。”

      裴觉哪里还不懂江栖的意思,她要对她的夙敌下手了。
      供词不完美重要吗?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指证陆珩是幕后之人。

      江栖从大理寺离开的时候,已然入夜。忙过头了晚膳还没吃,她打算去丰馔楼让李大厨给她做碗牛肉面。

      她饿着肚子走到丰馔楼门前,见到丰馔楼里乌灯黑火大门紧闭,雕花大门上还贴着京兆府的封条时,终于忍不住怒火中烧大骂了三句:

      天杀的严胥!
      天杀的京兆尹!
      天杀的陆珩!

      她恨!
      今日吃饱喝足时想着封了就封了,钱她多得是,当她饿着肚子站在这里的时候,她恨!

      “东家?”
      江栖闻声回头,不远处掌柜提着油灯踱过来,“怎么这般晚才下值?”

      掌柜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封条,“下昼那时,京兆尹亲自带人来封的。”
      他突然想到什么,“东家是不是还没吃饭?来,进来,我给你下碗面。”

      两人从后门进去,江栖问他,“这般晚了,你过来作什么?”
      “看这天色,怕今晚下雨,我过来检查一下门窗关好了没,别泡了水。”

      后院里江栖抬头看天色,夜色昏暗也能看出乌云压顶。

      这场雨,在江栖吃完豆酱拌面出来时落了下来。
      掌柜查完门窗撑着伞回家困觉去了,江栖站在屋檐下等着执秋驾马车来接。

      琉璃碧瓦,屋脊兽威严雅致。
      夜色空巷,雨水沿着屋檐倾泻。

      江栖伸手去接,温凉落入手心,她蓦然想起景和五十六年的春。
      和今天一样的大雨。

      鹿鸣山上,饱经风霜的桃花庵檐廊下,她和陆珩并肩避雨。

      昨日同窗情谊恍若朝夕。
      明日朝堂之上泾渭分明。

      他素来与四皇子萧璟交好,前不久太子和阿姐赐婚的懿旨送到了江府,她尚未入仕,已然被当作太子党。
      众人皆知,太子与四皇子明争暗斗已久。

      撕碎昔日情谊,宫阙之下,陆珩是她争权夺势最大的对手。
      棋逢敌手却也势同水火。

      漫天粉色的桃花瓣在雨中飘落。

      山中春日里的风寒入骨髓。
      雨雾中飘来桃花酒的香气。

      檐下听雨,举杯对樽,转身分别,背道而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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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文在专栏,mua~ 《岁暮盟》 算命家族女家主VS清冷狠辣贵公子 《无荒劫》 清冷厌世堕神VS心机深沉魔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