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远看》俱清

35、绯色黎明 真是疯了…

　　空气中甚至还漂浮着未散尽的水雾，温热而潮湿。陈与霄也还保持着扭脸的姿势，两人对立而站，气氛有种诡异的安静。

　　宋良朝看了一眼陈与霄的侧脸，问：“不打算给我吗？”

　　陈与霄余光扫过宋良朝，见他穿着黑色短袖，才扭过脸，顺着他视线看到手中的精油，下意识想要将手背在身后，但他忍住了。

　　陈与霄递过去：“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宋良朝拒绝的很干脆。

　　陈与霄抿唇：“我在外面等你。”

　　“一起吧。”宋良朝捏着瓶身，边走边说：“不是要出去吃饭？”

　　“好。”陈与霄拉开门。

　　宋良朝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他回头却见本该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年，又拐了进去。陈与霄捡起丢在凳子上的衬衫，余光注意到站在门口的男人，他直起身子，神态自若道：“不要了吗？”

　　宋良朝一顿，维持着面上淡定的表情，道：“忘了。”

　　“嗯，找个袋子给你装一下。”陈与霄来到他身边。

　　“给我拿着吧。”宋良朝扫过陈与霄手中的那团皱巴巴的衬衫，有些别扭。

　　“走吧。”陈与霄没给他。

　　他找了牛皮纸袋将衬衫放进去，一只手拎着。两人刚出来就跟池双君打了个照面，池双君看了两人一眼，他问陈与霄：“要走了？”

　　“出去吃饭。”

　　“去吧。”池双君点头。

　　宋良朝跟着陈与霄走进电梯厢，看他摁下一楼，宋良朝问：“你的这个池叔他结婚了吗？”

　　“什么？”陈与霄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想到宋良朝又问了他一遍。陈与霄通过面前可以照出人影的内壁看宋良朝，说：“池叔单身。”

　　宋良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陈与霄看着垂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男人，眉心一跳：“他五十了。”

　　宋良朝听到这句话抬头，与镜子里的陈与霄四目相对，良久，他诡异的开口：“陈与霄，你疯了吧。”

　　陈与霄移开视线，却发觉宋良朝一直盯着他看，意味深长。

　　陈与霄不自在的轻咳一声：“想吃什么，我请客。”

　　“大餐。”宋良朝面无表情的补充：“越贵越好。”

　　宋良朝随口一说，陈与霄却当真了，开始在手机上搜附近最贵的餐厅。出电梯时，宋良朝余光扫到几个字，他看陈与霄认真翻看图片的表情，有些无奈：“你还真要带我去啊。”

　　“你想吃。”陈与霄抽空看了他一眼。

　　宋良朝抓着陈与霄的胳膊将他从电梯里拽出来。陈与霄一怔，随即视线移到了手臂上的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上面，他垂眸盯着虎口的那道疤看。

　　宋良朝松开手：“我开玩笑的。”

　　“夏中对面巷子里的那家外婆菜盖饭还开着吗？ ”

　　“嗯。”陈与霄看了他一眼。

　　“好久没吃过了。”
　　一出门，阳光照在身上，宋良朝眯了眯眼。

　　“那走吧。”陈与霄收起手机。

　　已经过了吃午饭的点了，但宋良朝和陈与霄两人过去的时候，店里还是有不少人。

　　店名就叫外婆菜盖饭，红色的牌匾经过风吹雨淋早已褪成粉白，中间的“盖”字甚至也早已经不见，但还能开着就足以看出这家店有多受学生欢迎。
　　陈与霄掀开透明帘子让宋良朝先进去，两人顶着烈日走了一段路，宋良朝乍一走入吹着空调电扇的餐馆，手臂上竟激出小片鸡皮疙瘩。

　　陈与霄放下帘子，他看宋良朝还站在原地，黑眸朝店里环视一圈，他指着靠近收银台的一个位置，问：“坐那边可以吗？”

　　宋良朝顺着看过去，点了点头。两人离得有些近，难免会有肢体接触。

　　冰凉温软的触感快速蹭过手臂，陈与霄低头看，就连宋良朝都有些惊讶：“你体温这么高？”

　　陈与霄：“是你体温很低。”

　　宋良朝摸了一把手臂：“随我妈，她就是常年身上都很凉。”

　　两人刚落座，就有小孩跑过来打断了他们的话。

　　是个小朋友，刚才宋良朝一进店就看见他了，在收银台后面坐着写暑假作业。

　　小孩看着长得好看的两位哥哥，有些腼腆又十分礼貌的开口：“两位哥哥请点单。”说着他怀里的菜单，还有一支铅笔放在桌面上。

　　陈与霄正在倒酸梅汤，闻言看了眼宋良朝，示意他点单。

　　“你想吃什么？”宋良朝拿着铅笔问他。

　　陈与霄：“跟你一样就行。”

　　宋良朝只好看菜单，他在几个菜名前面划对勾，又问道：“你要额外加辣吗？”

　　陈与霄：“就跟你一样吧，养养胃。”

　　宋良朝听到，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菜单递给小孩。

　　“谢谢。”宋良朝对小孩弯了弯眼睛。

　　“不客气！”小孩抱着菜单跑了。

　　宋良朝觉得好玩，都看不到人影了，他还扭着脸。陈与霄落在宋良朝侧脸的目光渐深。

　　“你初高中都是在夏中上的吗？”

　　陈与霄的声音令宋良朝重新将视线落在他身上，他摇了摇头，说：“我只有高中在这里。”

　　“你呢？”他有些好奇。

　　陈与霄：“小学初中高中都在这里。”

　　宋良朝挑眉：“现在我相信你成绩很好了。”

　　夏中是夏宁最好的一所公立高中，几乎年年高考文理状元都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入学名额的激烈程度可想而知，而夏中虽然设有初中部和高中部，却不但对本校直升名额有所宽限，反而更加严格，所以最终能直升到高中部的学生的成绩在本省内拉排名都是能挂的上号的。

　　陈与霄无言的看了他一眼：“酸梅汤。”他将盛着酸梅汤的水杯推过去。

　　宋良朝拿起杯子，杯口遮挡住他上扬的唇角。

　　过了会老板娘将他们点的菜放在桌上，她应该是把两人都认成夏中的学生了，笑着问：“暑假也来这里吃饭啊。”

　　反正陈与霄起身去前面拿一次性筷子了，宋良朝一本正经道：“我已经毕业了，弟弟还在上学。”

　　陈与霄回来就听到这句话，他抬了下眉梢，如果没记错的话，宋良朝家里就他一个孩子。

　　老板娘：“这就是弟弟吧，兄弟俩长得一个塞一个俊哦！”

　　四目相撞，宋良朝摸了摸眉尾，避开陈与霄的视线。

　　但好在陈与霄没说什么，他坐下后将筷子递过去。宋良朝松了一口气，就当他以为这事就此翻篇了的时候。

　　陈与霄：“哥哥，筷子。”
　　宋良朝：“……”

　　看着男人端着松弛架子跟他道谢的表情，陈与霄勾唇。

　　他们两个人，宋良朝只点了三个菜，一份招牌干锅炒鸡，一盘酸辣土豆丝，还有一盘茴香炒鸡蛋。

　　宋良朝夹起茴香鸡蛋放在米饭碗里，拌着米饭尝了一口。

　　然后陈与霄就见他又夹了些茴香鸡蛋放进碗里，来回两三次。

　　“这么喜欢吃茴香鸡蛋？”

　　宋良朝咽下嘴里的饭菜后才开口道：“这个味道跟我外婆做的很像，所以我很喜欢吃。”

　　注意到陈与霄的目光，宋良朝抬头看他：“我八岁以前是跟着我外婆一起生活的，外婆其实不怎么会做饭，就因为小时候我随口说的一句想吃外婆做的饭，她就为了我开始学习做饭，但我外婆没什么做饭天赋，茴香鸡蛋是她为数不多的拿手菜。”

　　“从我十岁外婆去世后，就再也没有人为我做过饭了。”

　　宋良朝看着面前的那盘茴香鸡蛋，声音很是温和，可那双灰眸之中却有失落的情绪一闪而过，很快一下，快到如果不是陈与霄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他都不能察觉到。

　　宋良朝轻笑一声，自言自语般的否定了那句话：“也不对，偶尔还是能吃到师娘做的饭菜的，她做的清炒茴香也很好吃。”顿了下，他说，“哦，她是你们路校的母亲。”

　　“有机会我给你做。”

　　宋良朝抬眼便撞进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陈与霄看着宋良朝，解释道：“我做饭也还不错，如果我能考上云美，拿到通知书的那天我请你们来我家吃饭，我给你做这道菜。”

　　“好啊。”

　　墙上挂着的风扇声音嘈杂，老板娘耐心指导孩子做题的声音响在耳畔，但此时此刻，陈与霄所有的感官情绪都被眼前的男人左右着，宋良朝身上穿着他的衣服，坐在他对面毫无防备的对他弯眸浅笑，眼尾泪痣熠熠生辉。

　　这一刻，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画面都被虚化了，只有宋良朝还处在他的视觉中心点，只有宋良朝和他的笑容是清楚的。

　　四目相视，陈与霄骤然耳膜发麻，所有感官回归，他听到藏在树下的夏日蝉不知疲倦的鸣叫。

　　原来这个夏天早已悄然走到了最热的时刻。

　　吃过饭后，两人顺着来时的路返回，宋良朝似乎有心事，而陈与霄更是心不在焉，两人一路无言。

　　宋良朝要回去，陈与霄下午要在拳馆帮忙，他将纸袋递给宋良朝，两人分道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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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素来温和清泠的月光，淌着流光似的照亮陷入沉睡的楼层。

　　拳馆只擂台上亮着灯，暗晃晃的，两道身影缠绵，影绰晃动。

　　宋良朝微眯着眼盯着头顶的灯光，忽而视线一暗，眼尾泪痣被人蛮力的啃咬，有些疼，他屈指却抓了空，身上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握着他的手挂在脖颈。

　　“轻点，我疼…”宋良朝去蹭他的腿，难耐的喘息，如坠海之人不得已抱紧唯一的浮木，可怜的泪痣被舔.咬的湿漉漉的，他眼尾留下湿红吻痕，耳边响起低哑的坏笑。

　　“好可怜啊。”

　　修长的手指用了点力，按压着饱满红润的唇肉，而后恶劣的探进去找到舌尖上的薄荷小球，毫不留情的搅弄，涎水控制不住的从唇角溢出，他扭头要逃离却被人扣住下巴，冰冷的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落在耳畔。

　　“这么漂亮的样子也给别人看过吗，靓靓老师。”

　　蕴着情.欲的灰眸迟钝的转动，隐匿在眉宇间的棕色小痣此时过分清晰的映在眼中，往下便对上一双藏满欲.望的眼睛，浓厚深沉的情绪似乎要将他拆骨入腹。
　　宋良朝吓得心惊的松开手臂，失重感卷席而来，喉咙似乎被人扼制着发不出任何声响。

　　昏暗的房间里，薄被之下的身体短促抽动一瞬，白纱幔扬起又飘落，安静极了。

　　表针一下一下转动，灰色的大床之中，再次发出动静。

　　“真是疯了……”
　　宋良朝逃避似的用手臂遮挡住眼睛，另一只手往下探。

　　月亮不会说话，但月亮能窥见所有隐在暗处的秘密。

　　“啪”一声水流戛然而止，一只手扯过浴巾，手臂线条因肌肉充血比往常更要结实流畅，微鼓的青色血管攀附在肌肤之下。

　　毫无耐心的擦了下身上的水珠，陈与霄只胯间围了条浴巾就往外走，水珠从锁骨坠落，划过腹肌和人鱼线。他大喇喇的坐在床头，捻了根烟叼在齿间厮磨。

　　银色打火机在手中转了个圈，“咔哒”一声，火苗照亮陈与霄深邃的眉眼，黑眸在夜色里显得凶狠，细看眼底还挂着丝不耐，薄烟从唇间吐出。

　　另一只手捏着打火机，指腹有一搭没一搭的摩挲着光滑的机身，似乎是在回味。

　　一根烟燃尽，窗外也已暮蓝，陈与霄脑海里还在回想着某人在饭馆里说的那些话。

　　夕阳突破晨昏线之际，他起身换了套衣服，推门而出。

　　院子里有棵苹果树，晨露挂在浓密的树叶上。李照听到推门声回头，就见外孙穿了一身黑色运动装，一步迈下仨台阶。

　　“外婆。”陈与霄抬眉，“起这么早？”

　　“年纪大了觉少。”李照笑着跟外孙说话，“跑步去啊？”

　　“嗯。要跟我一块出去走走吗？”

　　“我这一把老骨头的就不耽误你了。”李照说，“我磨点豆浆等你跑完步回来喝，解渴。”

　　“好。”陈与霄跟老人打过招呼后离开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