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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刘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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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神色平静却满是杀意,他愣了一下,刚想过去,便突然觉得身体动弹不得,他刚要喊,便觉得脖颈后面冰凉。
“别动。”一个声音说。
脖子上大概是一把锋利的小刀。
怎么办?他不敢动,又担心栖梧,慌乱中目光扫过脚下,却看见了一双限量版球鞋,然后是有点脏了的韩式牛仔裤。
糟,他一下就蒙了。
身后那人笑了,声音清脆悦耳:“我不杀你,老实在这里看罢。”
他突然觉得背后一麻,身体突然不听使唤,脖子上没了刀,但似乎那人并没离开。
他知道那人不会杀他,但绝对惹不得,然而栖梧怎么办,喊人么?
那声音又笑了,低低的说:“别想喊别人过来,否则我马上杀了她,你信不信?”
李桢只觉得冷汗顺着脊背向下流,脑子里一片空白。
栖梧。栖梧。
一个男子,穿着白色的长袍,散着一头枯槁的白发,手中握着一柄剑。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总显得疲惫苍老,只有一双眼睛凌厉深幽,黑的不见底。
在她印象中,空是一个倔犟聪慧的少年,很少笑,但那偶尔的笑容也是单纯干净的。十九年过去了,立在她面前的,却是一个阴郁疲倦的男子,他的嘴唇苍白,紧紧抿着,嘴角已经出现了细细的纹路。
空长得很像他的父亲。上一代的凤。
“终于找到你了。”空低声说,一边拔出剑来。
这是一把古旧的青铜剑,剑身遍布着裂缝与锈斑。
就在那拔出剑的一瞬间,年轻的光辉点亮了他的眼睛。他脸上的疲惫与皱纹一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必胜的杀气。
栖梧仍然立着,一动未动,目光炯炯直视对方。
空微微抬起了手,剑尖指向栖梧的咽喉。
栖梧开了口:“回来。”
她的语气很平静,用的句子也很简短。
这句话当然不是对空说的,而是,对那把剑说的。
那把剑似乎正在努力的挣脱他的手。
空记起了这是谁的剑。他变了脸色。
剑越抖越烈,终于脱手而去,当一声插在两人中间的地上。
空低低诅咒一声,飞身向栖梧拍来。
“栖梧!”李桢惊呼出声。
他看到栖梧的肩头一震,空的动作停滞了一瞬,反身抄起铜剑,霎时便不见了踪影。
“你太不老实了,”身后的声音压低了恶意的笑声,“再见了。”
李桢只觉得后脑钝痛,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栖梧转过身来,目光在瘫倒的李桢身上停留了一秒。
她抬起头,对着金红色的空气说:“出来。”语调没有起伏,似乎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初秋微冷的空气里渐渐现出了一个人形,越来越清晰。
他身材颀长但是淡薄,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过膝的银发拢在耳朵后面,透明的肤色宛如鬼魅,缥缈的像一个影子。
他对着栖梧低下头去,几缕长发随着他的这个动作滑下来,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色:“凤,我一直在找您。”
李桢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睁开眼,看到的是宿舍的天花板,耳边传来刘漾均匀的呼吸声。
他转过头去,看见刘漾和衣呈大字型躺在对面床上,睡得正香。
他悄悄爬起来,垫脚走到刘漾床前,伸手推推他。没醒。再用力点推,还是没醒。
他低声说:“别装了,起来吧。”语气有点颤抖。
刘漾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不是我。”他说。
李桢突然觉得想笑:“不是我,不是你是谁,上次这么说,这次也这么说,难道我真他妈瞎了眼?!”
刘漾立刻跳起来,抓住他表哥的衣袖:“哥!”
李桢甩开他的手大吼:“谁是你哥!!!你把我当哥看了吗!你捅我妈的时候拿我当哥看了吗!!!”
刘漾被他一吼手都在抖,嘴唇也急得发白:“哥那不是我那真的不是我……”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哭了出来,抽抽鼻子含着一包泪看着李桢。
李桢反手抓住他,咬牙切齿:“不是你不是你,不是你为啥躲着我妈?!!!不是你你干吗一年都不来看她?!!!你他妈说啊!!!”
刘漾哇一声就哭了出来:“哥……我,我害怕啊!!!”眼泪刷刷往下掉:“我对不起我姑,我看着自己拿刀捅她我啥也干不了,我……我一看见她躺在那儿跟去了一样一根手指头也不能动我就难受我就觉得自己又啥也干不了我对不起她!!!”他一边哭一边说,老是被呛:“哥……咳咳……你别这么说我……我……咳咳咳……”突然眼一闭栽到了李桢身上。
李桢重心不稳一个趔趄,余怒未消使劲往外一拉:“你给我起来!!!”却见刘漾顺着他这股劲一下甩了出去,头磕在床角上,眼睛还闭着。
李桢心里突一跳,赶紧去看,眼前的景象让他感到了恐惧:从额上的伤口里流出来的少量粘稠液体——是蓝色的,刘漾眼睛还是紧紧闭着,脸色在青白苍白之间不断变换,终于嘴一张呕出大量大量蓝黑色的血来,血中夹杂着一些内脏的碎片!!!李桢躲避不及给呕了一身,温热的蓝血瞬间浇熄了他的火气,却让他浑身冰凉手足无措:“漾,小漾!”手不敢碰触也不敢缩回,直到又一波大量的蓝色液体喷到他身上。李桢终于回过神来:“救人啊!!!!!!救人啊!!!”他抹一把泪接着喊:“小漾!!!快来救小漾啊啊!!!!小漾啊!!!!!”
隔壁大伟率先撞开了门给吓了一跳:“桢子!小漾!你们俩怎么吵到头都打破了!!”李桢迷迷糊糊根本不知道他在说啥:“漾啊!!!”然后也晕了过去。
那女子容貌美艳,面有煞气,眼珠灰蓝,血红的三道疤痕从眉梢直画到嘴角,非但没有破相,反而有一种凌厉的美感。
她弯腰低下头来,灰蓝色的眼珠被眼帘遮去了一半,静静地俯视着。
病床上的李桢茫然的看着这个陌生的女子,她银灰色的头发、纤长有力的四肢、线条简单式样奇特的衣着。她一定不是人类。
呼叫器就在手边,然而他连移动小指的力气也没有。
不,不仅是四肢,似乎连喉咙和耳朵眼睛都不是自己的。四周的景象在模糊,房间外护士交谈的声音渐渐远去……
我是要死了么?李桢想,这女子是死神么……原来真的有死神这种东西啊……
女子伸出手,探向他的额头。她的掌心处涌动着一团青色的光芒。
“滚开!!!!”
能动了!李桢本能看向声音的来处,映入眼帘的是刘漾坐在病床上表情惊恐目视虚空,瞬间他想到那个女子,然而就在这个瞬间,眼角划过一道银灰的影子——那女子消失了!
一时间病房里安静的可以听见两人的心跳和呼吸声。
李桢张了张嘴,却问不出一句话来。你看见了?那是什么?和那件事有没有关系?为什么?!
许多问题,但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刘漾手死死抓着被角,头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他的表情。
还是要问。李桢下了决心。
“你……”“可算醒了!”推门进来的是同班级的男生。
十八九岁少年们充满活力的声音很快填满了这个双人病房,他们也许认为这兄弟两人为了什么打了一架,彼此下手重了点,但这天下还能有记仇的兄弟?大家撺掇撺掇热呵热呵,不就好了?然而那些异色的鲜血和不似人类的访客,他们都没有看见。
李桢透过少年们身影的缝隙,看向刘漾那一张病床。有那么一瞬间,似乎那边闪过一道血红色的眸光。
栖梧在第二天傍晚的时刻到来。
她站在宿舍门口,微笑着晃晃手中的饭盒,里面散发出铁板烧的香气。
同宿舍和隔壁的男生们在三秒钟之内吼着“你个傻x!”或者“走走!”之类的无意义语言冲下楼去,夕阳缓缓地从窗口照进来,屋里的东西都被涂上了一些红色或者黄色的温暖色彩。
从校医院回来之后,李桢和刘漾就保持着一个坐在桌前上网,一个躺在床上看书的状态,没有对彼此说过一句话。
因为总有人在,李桢感到很焦虑。他总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间问刘漾那些问题。他真的只是在看书么?他知道些什么?
背后塑料袋细细簌簌的响,栖梧在打开她带来的东西。煎鸡饭的香气,刘漾最喜欢的是九食堂的,当然也有一部分因素是九食堂那个小姑娘师傅,红润的脸耍一把大菜刀剁剁剁。
“thank you。”刘漾很小的声音。
饭盒也被递到了李桢鼻子底下,萝卜干炒腊肉的呛辣气息涌上来。食堂里没有这个菜,这是李桢在小学和初中经常带的盒饭内容之一,当时已经吃到他烦。往下翻翻,果然还埋着一颗金黄的煎蛋。
一只柔软有力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脚步声转身离开。门被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