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妃》山花醉

21、第 21 章 喜薇

　　色拉城最近在流传一个消息。

　　这个消息从一年前就被热烈讨论，基本上每半年就会被重提活跃一次。

　　正巧逢雨季，骤雨来临，一群小妖匆忙在一家酒楼房檐下躲雨。

　　“你知道吗？大王先前带回来的心上人又死了。”

　　“又死了？死就死，怎么还又死？”

　　第三个妖挤过来：“不对不对，不是同一个，后来捡回来的这个不是人，哪个人族会赤身裸.体出现在暴雨里，还有，别说得像刚死似的，人都死一年多了。”

　　“嘿，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大王当初去参加祭天大典回来的时候，路过泣幽林捡到那女子。我家张大牛就是随行护卫之一呢，他还走在前面，把他吓坏了。”

　　“唉，怎么就死了呢。原先咱还说那女的是妖妃，我瞅着她死了以后大王才是暴君呢！”

　　“哎哟，你不要命啦！”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天晴之后，众妖散去。

　　一个簪着梅花长簪的男人身后跟着一个高大冷酷的护卫走了出来。

　　男人橘红色的眸子，一头烟青绿的长发，极致的俊美却长着阴鸷狭长的凤眼，叫人不敢直视。

　　路云起在刚刚他们说话的地方站了一会，许久才动身离去。

　　目送他们背影消失的老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身边的小妖怪道：“老板，我看大王也没那么吓人啊。”

　　“平时那确实不怎么吓人，触怒了他你试试看，叮嘱小的们，平常管好他们的猪嘴。夫人从前喜欢来我们店里是不错，但如今夫人死了，这富贵能不能接住还得看咱们自己。”

　　自从夫人死了，天长日久，大家发现色拉城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首当其中的就是人族在色拉本就低的地位彻底没有，色拉进行了一次大清洗，只要是人族统统被关到了斗兽场。

　　斗兽场人族单挑妖兽的规矩变了。

　　如今每个人族上场后必须同时与三只妖兽搏斗，输了葬身兽口。

　　赢了——
　　结局更加惨烈，大王亲自杀。

　　人们都说大王的夫人是被人族害死的，死因有两个争议。

　　第一，溺水而亡，因为大王填平了色拉山顶他的私人温泉。第二，毒杀，因为填平温泉时，一只野猪妖喝了池里的水毒死了。

　　不管什么原因，反正与人族脱不了干系。

　　人族越极宗还来色拉找他们要弟子，大王直接把他们全丢到了一个鼎里，送给屠尘大长老研究做丹药。

　　听说屠尘大长老最近喜欢研究夺舍之法和起死回生之药，希望他成功了可以造福色拉群妖。

　　路云起此刻正在鹿中殿，他座下站的正是屠尘。

　　“怎么样？”

　　屠尘犹豫道：“大王，起死回身之药属下已有进展，只要肉身尚在，且保存完好，先喂此药，再以功法使五脏运转，维持七七四十九日，或许可以恢复。但......”他的目光撇向路云起的发顶。

　　路云起沉默许久，最终出了鹿中殿，上了妖兽，回了摘月楼九楼。

　　喜薇刚刚断气时尚且留给他一具肉身，路云起将她封在了千年冰棺里，可几月后肉身突然肉眼可见的越发僵硬，直到最后变成了一尊泥塑，路云起用尽了一切的办法，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泥塑变成了一只熟悉的梅花簪子，和一块柔韧发黑的泥。

　　还是那扇抬眼便可看见圆月的窗，床边放着一个铜盆。

　　路云起摘下发簪往胳膊上一划，然后把簪子轻轻放在铜盆里，滴滴鲜血急促而下，浸泡了发簪和泥块。

　　他很可能是在做无用功，他知道，但她曾说是薛柔的血使她有了血肉，他忍不住用尽一切办法，哪怕这听起来很荒谬。

　　喜薇，不是喜欢我吗？不是从前喜欢，现在喜欢，以后也喜欢吗？那你回来喜欢本王啊！

　　路云起在做无用功。

　　.

　　他觉得自己此生可能就是留不住所爱之人的命。

　　人前，路云起好像变成了最初那个懒散的大王。但总是跟在他身边的玄津知道，不是的。

　　夫人离开了两年，每到大王的蜕皮期，醉神庄留守的几个小妖可以看见一个瘆人的场景。

　　巨蛇睁着一双蒙昧浑浊的眼，嘴里叼着一只梅花簪，扭动着黯淡的身子往山下而去。所到之处，可能会刮上他要褪去的残皮，敢好奇凑近观望的人也不会再存活于世，等待他们的就是被撕成碎片。

　　今夜又是这样一个时间。

　　巨蛇游到山下，再一路叼着簪子游到泣幽林，游到他们初见的地方，最后整个盘上那棵巨树。这半年一次的恐吓已经令方圆几里的小妖全部搬走了。

　　巨蛇路云起觉得不舒服，身上难受，心里也止不住悲伤。

　　他有时会暴戾撕咬那些残皮，有时缠着树轻轻磨蹭，化成人蛇后又吐出嘴里的簪子，拿在手里细细雕琢余下的旧皮，像完成一件神圣的事。

　　清晨从泣幽林离开的时候，他看着大树迟迟不愿走。

　　上天怎么就这么残忍，它悄悄送了他一个礼物，却在他刚刚意识到这个礼物时就把礼物收走了。

　　路云起顶着大片溃烂的皮肤和血淋淋的伤口回到了色拉城。

　　屠尘绝望道：“大王，虽说你早已成年，化形时不会再出现返祖的风险。但若每次蜕皮时都毫不顾惜，你这，你这，”他咬牙道：“唉！便是铜墙铁臂也有磨穿的时候啊！”

　　路云起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谁说不会呢，他也知道要爱惜，可化为原形时只想着去泣幽林。
　　他可能是要返祖了吧。

　　路云起满不在乎的回到摘月楼，今日是弯镰刀似的月亮，光看着，便觉得心里扎得生疼。

　　再次将簪子放在血盆里浸泡，然后取出细细擦干净。

　　他坐在窗户边，把簪子紧紧捂在胸口。

　　月光撒进来，风吹进来，带来底下桂花的清香，那个夜晚美好得记忆突然就这样不管不顾地撞进脑子里。

　　路云起低着头久久不动，像睡熟在了椅子上。

　　月亮往下落，似乎像绕下去看清他的脸，却听见他沙哑的声音。

　　他把簪子捧到眼前，呢喃道：“人也好，妖也好，人妖亦可，哪怕你是只妖兽。可簪子，”他压抑着哽了一下：“一支簪子，我要怎么去救活一只簪子。喜薇，怎们办，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话说完，几滴泪水串珠般突然滚下，砸在了簪子身上。

　　圣君并不喜欢这样猛烈的情绪，躺到床上，睡着后，他没有看见枕边的簪子在发光，在嗡鸣。

　　隔日是个大大的晴天，没关窗户的室内盈满桂花香气。

　　路云起睁开眼，陡然身子一僵。

　　他发现自己怀里搂着个裸女，裸女睁着双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

　　白日的圣君恢复了一贯的冷峻，皱眉盯着人很让人感到压迫，唯有散在床上的发丝透着些许温柔。

　　柳眉细眼朱砂唇，额心一朵梅花纹，带着些金玉的贵气，这是喜薇见了很多人族和妖族后重新给自己细细雕琢的脸。

　　和路云起的俊美异曲同工，如今两人的相貌都极具攻击性，是漂亮的，也是邪气的。

　　路云起死死盯着怀里的女孩，虽然长的不一样，但她的神情，她嘴角的微笑......

　　路云起收紧了胳膊，怕这是一场梦境。

　　喜薇：“大王，我这样好看吗？”

　　路云起哑声道：“好看。”

　　喜薇：“大王，呃，你还认得我吗？”她后知后觉有些迟疑。

　　路云起：“小骗子。”

　　喜薇欢快地贴近他，两只胳膊挂住他的脖子：“大王，你真聪明，喜薇回来了！”

　　“嗯。”

　　“你不高兴吗？”

　　“没有，怕你是场梦境。”他像一场梦里理智的旁观者。

　　喜薇毫不犹豫，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圣君大王被攻击得鲜血直流，心里却止不住狂喜。

　　他将她的脑袋按在肩上，咬牙切齿恨道：“小骗子，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回来！”

　　喜薇欢笑道：“不能等，你死了我就当不了妖妃啦！”

　　.

　　色拉城最近都知道了一个消息。

　　他们的大王又又又找了一个心上人，斗兽场再也不用一打三，醉神庄又可以对广大城民开放了。

　　新来的夫人同上一位脾气很像，色拉城的妖怪适应良好。

　　只有在醉神庄升职的张大牛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夫人路过时揪住他，指着问他是不是当初在泣幽林捡到上一位夫人时走在最前面的小妖。

　　张大牛哪儿能这么不识趣，立即摇头否认：“不是不是。”

　　夫人很不高兴，瞪着眼道：“你骗人！我告诉你，骗人可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张大牛吓得跪地请罪，赶忙承认，只觉得自己今日再劫难逃。

　　颤颤巍巍抬头后，却看见夫人已经走远了，还满脸得意地对那位红豆姑娘道；“我就说我记得吧，他就是。”

　　张大牛满眼茫然。

　　新夫人打哪儿知道这种小道到不能再小道的消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