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妃》山花醉

20、第 20 章 告白

　　茂密的竹林里，满地竹叶铺成松软厚实的绿地。

　　中间那往温泉冒着淡淡的热气，一人一蛇盘踞池中。

　　喜薇双手搭在石台上，半个身子都泡在水里，白皙的脚在水中自在地拨水，脸被水汽蒸得微红。

　　路云起刚下水时还维持着半人蛇得形态懒懒地和她戏水。

　　现在，他化为了原形，将身子盘在石台柱上，头放在石台正中。喜薇看到他橘红色的眼睛逐渐变得浑浊，仿佛笼罩上一层浓雾，并且越来越厚重。

　　她爬上石台站到他的大脑袋面前。

　　喜薇揪了揪那层湿透的里衣，小声道：“主人。”

　　巨蛇慵懒道：“嗯。”

　　喜薇摸了一把他已经略显黯淡的面庞，更小声道：“云起。”

　　“嗯？”

　　巨蛇吐了吐猩红的信子，掀开眼皮往她这里定着看了一眼，喜薇的心狠狠一跳，但看他蛇脸一副迷茫的模样，便知道他看不见自己。

　　路云起只看到眼前一个模糊的人影。

　　喜薇上前用双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你还记得那三个问题吗？我现在告诉你好不好。”

　　他的尾巴在池子里摇摆，掀起水花。

　　“我为什么要装成薛姑娘呢？刚醒来的时候，你看见我好高兴啊，还抱着我叫薛柔，我想你一直这么高兴，也一直这么对我好，一直这么喜欢我，所以我骗了你。后来又为什么要找回薛姑娘呢？因为你对我越来越好了，我想听见你叫我的名字，我希望你喜欢的是这具身体后面躲着的喜薇，但大王好像只是喜欢这样貌原本的主人，喜薇感到很心碎。然后齐茂告诉我薛姑娘还活着，喜薇也感到很愧疚。”

　　没有华丽的语言，她自己叫着自己的名字，去剖析这个从一开始就陷入卑鄙的自己。

　　“我为什么不愿意当喜娘。”喜薇跪着把额头抵在巨蛇的的额头上：“因为我喜欢主人，薛姑娘回来了，我本以为我还能做回那只簪子，但我喜欢你，我甚至无法想象你和她在一起的景象，我再也做不回簪子了。我没有办法让主人喜欢我，如果再像从前一样让我在一旁看着你和别的女子双宿双飞，喜薇宁愿舍去肉,体和意识，回归虚无，那样的话，身体不会感到疼痛，心脏也不会。”

　　她的声音像从远方传来，无数个喜欢萦绕在路云起的头脑里，让他感到晕眩迷醉。

　　可今日的喜薇打定主意要将心剥开给他看，还在滔滔不绝。

　　“其实我很蠢，早在你的泪滴在我身上，我就痛得无法自已，是你让我清醒，也让我痛苦。从那时起，没有形状的路云起，便住在喜薇心里。是你陷入和她的甜蜜让我欢喜，获得肉.体也让我生出了卑劣的心，想要追逐这份让我感到欢喜的感情。”

　　喜薇说着心里突然很难过。

　　“我知道，从前簪子外面摩梭我的那只手里藏着路云起，绿发白肤的美男里藏着路云起，这条蛇身里也藏着路云起。主人，我知道你什么都能听见，你原谅我犯下的过错。喜薇喜欢你，从前不知道喜欢的时候就喜欢你，现在喜欢你，以后也喜欢你。”

　　她张开怀抱抱住了他的脑袋，虔诚地把脸贴在他冰凉的鳞片上。

　　巨蛇的尾巴异常急躁地在水里翻搅，泄露着他躁动的心情。

　　他吐出蛇信，慢慢从她的腰间贴着划过去，激起她一阵阵的鸡皮疙瘩，随后像一根腰带，缠住她纤细柔韧的腰肢，将人狠狠缠住贴在他的嘴上。

　　巨蛇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小腹，隔着等同于无的布料，像亲吻她柔软的肚皮，潮湿而灼热。

　　绿色的柔光从从池边的夜明珠里散出，人与蛇在池里静静相拥。

　　路云起的肤色越发暗淡，眼睛直接变成了雪一般的白茫茫，他放开了喜薇，将吻部在石头上轻轻摩挲。

　　喜薇想帮他，却觉得自己肚子有些疼，浑身的肌肉也微微酸痛，还有些想吐。

　　除了刚化为人形时许久不进食，又在暴雨里呆了一阵，以及后面受过的外伤，喜薇从来不生病的。

　　疼痛越来越剧烈，她想，难道是她刚刚情绪太激动了吗？

　　喜薇痛得踉跄一步，从不高的石台上摔进池子里。她看到有些急躁的路云起，把头发上的簪子取下来，想帮他至少挑开吻部。

　　簪子拿到手里一看，喜薇的眼神里染上惊恐。

　　银制的部分已经被染成浓黑。
　　这池有毒！
　　有人下毒！

　　喜薇慌了起来，她忍着身上的疼痛尽量放平呼吸游到他身边：“主人，我们上岸边好不好，泡了好久，我胸口闷，上去我帮你。”

　　路云起可以不用人帮，但她要帮他，他自然乐意至极。

　　巨蛇上了岸，喜薇踉跄着拿衣衫为他擦干盘踞的身体，她没有看见自己整个嘴唇已经在发黑。

　　还好，还好她发现了。

　　要不然待会儿他在池水中蜕皮，便如拿盐洒在伤口上无异。

　　喜薇看大蛇在乖乖把蛇皮蠕动着往下蜕，便捂着肚子沿着竹林小径往外走，她要去通知玄津加强戒备，同时叫他命小妖去请屠尘长老。

　　刚刚走到一半，竹林外便传来打斗的声音，没过一会儿，薛柔和林深提着剑迎面走了进来。

　　喜薇痛得面色扭曲，将手中的簪子变化成长剑拿着直往后退。

　　她不许他们靠近！

　　薛柔咬牙道：“她怎么会在这里！”

　　林深看着喜薇发黑的唇色：“无妨，她已经中毒了，我们速战速决！”

　　巨蛇听见不远处打起来的声音，本来平静闲适的动作立刻急躁起来，蛇身蠕动的更快，他不知中毒之事，想着有玄津应该无碍，但心里总是不安。

　　路云起转头想进水里打湿，却听见喜薇大吼的急迫的嗓音：“主人！不要进水！水里有毒！”

　　巨蛇的身子僵住，随即狂躁地高高举起了蛇头，掀开眼皮。

　　薛柔看见他浑浊的白茫茫的眼，不禁感觉头皮发麻。

　　林深喝道：“你对付这妖女，我去斩杀他！”趁现在他眼睛还看不见，又才蜕皮蜕到一半，至少他们还有一丝机会。

　　薛柔虽修行十年，天赋颇高，但远远比不上喜薇这样的杀器。

　　喜薇忍痛打斗，终于近身一剑刺到她肩膀，但即将碰到她的衣衫时，却被一阵光突然弹开。

　　喜薇狠狠摔在地上，歪头吐出一口鲜血，不知是毒发所至，还是击打所至。

　　薛柔惊惶未定，见人被弹开后才看了看自己脖子上带着的绿宝石璎珞。

　　随后她突然笑了，眼里染着疯狂：“哈哈哈哈，法器，保护法器！妖女，你可知，这可是你那主人当初送我的保护法器，如今真是物尽其用了。”

　　当初薛柔在妖界，路云起担心她受伤送了她这璎珞。即便薛柔被抓被束缚，旁人也无法伤她，她只要保护好自己，路云起一定会去救她。

　　喜薇知道路云起送过薛柔保护法器，但不知是她脖子上的璎珞。

　　她不管女人的疯言疯语，一把抹干净嘴角的血就爬了起来。她们交战着，喜薇无法伤到她分毫便只能闪躲，不说这本就不是她的强项，更何况还有毒在身。

　　再次重重摔到地上，喜薇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叫。

　　路云起再也无法忍受，他躲闪着林深的攻击，亮出尖牙钩住未褪干净的蛇皮狠狠将皮撕了下来，皮下的嫩肉沾了一些被一起带下。

　　薛柔看到直叫不好，吼道：“林深，不好，他要强行恢复了！”

　　她来不及管趴在地上的喜薇，准备跑过去帮林深，现在不说杀，只求重伤路云起，让他们接下来得到逃命的机会。

　　身影正要从身旁跑过，喜薇一把搂住她的腿，将人拖倒在地。

　　薛柔用另一只腿狠狠踹她，这妖女竟不放手，她咬牙切齿，直接用手中长剑往身下一捅。

　　路云起化成半人蛇的模样，褪去蒙昧，睁开橘红色的眼眸，正看到长剑刺穿了喜薇的喉咙。

　　“喜薇——”

　　他这样浓烈地呼唤她的名字，带着绝望和崩溃。

　　鲜血泉水一般从喜薇的喉咙里喷涌而出，她费力歪头往他那里看了一眼。

　　主人，喜薇还没有在你睁眼时说过喜欢你呢。

　　主人，喜薇好痛。

　　主人，这是喜薇骗人的报应吗？

　　主人，喜薇喜欢你。

　　喜薇看见他瞬间用长尾卷住林深捏爆了林深的脑袋，薛柔被他狠狠提起砸在了一边。

　　喜薇躺在他怀里，闭上了双眼。

　　竹林的树叶因为打斗洋洋洒洒飘满整个天空，落在地上，落进那池下了砒霜的池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