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开师兄真面目》三依度林

12、鬼婴 一个新生命

　　外面夜色更深了，敛松玉拿了几只火折子点上了蜡，但屋内依旧昏暗无光，看什么都像蒙了一层纱，只能勉强辩出人来。

　　他缓缓走到何承身旁，用蜡烛照亮何承的脸。

　　何承惊恐地看着敛松玉，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滑落。

　　那汗珠刚好滴在游走在下方的蜡烛上，烛焰受了水，有些摇曳。

　　敛松玉轻笑：“才这么点火，‘赵兄’就热了。”

　　何承不搭话，肌肉牵动嘴角，苦苦撑着一抹笑。

　　敛松玉此时原形毕露，阴晴不定，谁知道哪句话说不对了这人要对他做什么。

　　不该惹这人的，还是保命要紧，命没了以后可不能算账了。

　　“敛……”何承打算出口求饶，不料甫一张口，一条青蓝色的灵光从他太阳穴刺进他脑袋里，随后不停地在里面翻搅。

　　何承要疼炸了，痛苦地捧着头大叫。

　　乐清听不得这种叫声，吓得捂紧耳朵缩在一旁。

　　照影却习以为常，看到乐清吓坏了的样子直摇头。

　　惨叫持续了半盏茶的功夫，何承才终于慢慢安静下来，眼中无神，四肢瘫软在地，活像失了魂。

　　见何承不叫了，乐清才送来了双手。“他怎么了？”

　　照影：“主人施的记忆术而已，用来篡改记忆的。平常的记忆篡改旁人感受不到疼，只不过他的……主人不想浪费灵力给他有个缓解而已。”

　　乐清听完浑身控制不住又打了个寒颤。

　　怪不得她觉得敛松玉行为些许怪异呢，还直接在她和何承面前演都不演了，原来有记忆术便可以肆意妄为。

　　乐清声音微颤：“你主人的记忆术可真厉害。”

　　照影念着方才乐清舍己为主人的“真情”，同她多说了几句，“倒也不是。记忆术灵力消耗很大，不能连续使用，而且还有时间限制的，施完一般只能在一到两年内起作用。”

　　“时间限制？”乐清继续道，“如果到时间那个人想起来怎么办？再施加一层吗？”

　　乐清问完，她和照影同时一怔。

　　也就是在问完那一刻，乐清忽然明白了。

　　敛松玉的办法就是会在记忆术有效期内，把那个人杀了。
　　或是意外或是借刀杀人。

　　果然，照影没再透露其他的，只笑着附和说：“是。”

　　所以算下来，敛松玉会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除掉她。在除掉她之前，她可以知道点什么，但是代价如何就看自己的造化了，说不定往后她的叫声比何承惨上一万倍。

　　乐清背后窜出一股凉意。

　　照影察觉乐清一样，问：“你怎么了？蛊毒没清干净吗？”

　　闻言敛松玉回头。

　　乐清一激灵：“我很好我很好，突然想起往事，发呆而已。”

　　被施过记忆术的何承面容有些呆滞，良久后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对敛松玉变扭地说了声：“多谢。”

　　根据何承反应来判断，敛松玉应是篡改了何承记忆中他恶劣的态度，顺便改成何承遇到危险，他好心救下何承性命的形象，但由于何承原本对敛松玉的印象就不好，所以就有了这么个别扭的道谢。

　　敛松玉一手掌灯一手松开他身上的捆绳，“‘赵兄’可否先和我们说说，在这之前你都做了什么？”

　　敛松玉乐清他们不好打断入戏的何承，只沉默听着他的那段经历，好从他的叙述中拼凑出幻境的阵眼。

　　何承努努嘴，他伸手不打笑脸人，虽觉得敛松玉不是啥好人，但念在“记忆中”该人救了他一命，所以一一告知。

　　“从宗门出来御剑飞行了大约两个时辰，在一个镇子里落了脚，恰好遇到一户人家在这里设宴，宴请了很多人，我便悄悄溜了进去。”
　　“那家人高兴，当我是客人找间客房收留了我们，第二天醒来同他们道了谢便出发了。谁知走到半路我就感觉肚子不舒服，低头一看，吓一跳，我肚子像皮球一样鼓起来了。”

　　照影幽幽道：“你还会道谢呢？”

　　闻言何承看向照影神情一顿。

　　敛松玉并没有刻意处理他对照影脱皮那段恐怖记忆，这些记忆还残留在何承脑海中，此时刺痛了何承。

　　见状，敛松玉召回照影到自己影子里，以防照影瞎捣乱。

　　乐清趁此问何承转移他注意力：“在收留你的那户人家里或者住的客房当晚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

　　何承揉眼睛怀疑方才是自己看错了，就顺着乐清继续。
　　“没。那户人家里要是有异常我十有八九不会在那过夜，更何况给自己摊上这么大事，还没一点察觉。”他眼睛对着大肚子比划。

　　何承说的有模有样，乐清半眯着眼思考。

　　“他肚子里的东西绝非偶然，是操控幻境的主手给他的，但……我总感觉不是魇妖。”敛松玉用通话符悄悄传道。

　　“你怀疑是……”

　　敛松玉朝她点点头。

　　乐清脑中浮现一个瞎女人的形象。——是之前敛松玉提到的何承未过门的妻子，瞎夫人。

　　忽然，何承又想起来似的，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临走时那家管事特别热情，说昨晚见我们喜欢吃他家的饭菜，主人便吩咐他给我们一人打包了一份。那份菜我还没吃，就在我怀里。”

　　敛松玉离他近，果真在他胸口上摸出一份鼓囊囊的油纸包，上面用细长的丝线缠着，绕了好几圈，看样子是想把里面的东西裹紧些。敛松玉拿在手里掂了掂，还十分有重量，砸在手里啪啪响。

　　他尝试着丝线的尽头，想把它解开，却没找到，然后干脆用剑划开了。

　　丝线散开，被包得紧密的油纸徐徐展开。仅仅只开了一小口，里面散发出来的味道却瞬间弥漫整个房间。是腐肉的味道，令人作呕。

　　乐清赶紧捂住口鼻。

　　敛松玉扫了眼里面的东西，把它扔在何承脚边问他，“别跟我说你们吃的是这种东西。”

　　油纸包比刚刚又散开了些，啪叽一下落在地上，像一滩格外软烂的泥巴，最先看到的是从缝隙里渗出的黄褐色液体，滑腻浓稠，再仔细往里看那坨肉表面还有些黏稠，与油皮纸晶莹拉着丝。肉块很碎，有点像剁成的饺子馅。

　　何承表情僵硬，由于他双手被捆着无法捂口鼻，所以能清晰看到他脸上肌肉在颤抖，“不、不是，我们吃的是正常的食物。”
　　他脸色很难看，嘴唇牢牢抿着。

　　屋里的味道实在太难闻，让人想张口说话都费劲，敛松玉劈开窗户，十分嫌弃地把腐肉连带外面那层油皮纸一起挑飞出去。

　　“啪”

　　好像同落在地上声音不一样。

　　乐清盯住窗户那个缺口往外看，外面的景象不变，灰白色调，环视左右在视线的右上角有一团黄色的东西，但只露了一个角，乐清不太确定，她不受控地想看清到底是不是，慢慢向缺口靠近。

　　那团黄色物品在眼前逐渐扩大，她看到了完整体——是包裹腐肉的油皮纸没错了。

　　接着她后衣领一紧，被敛松玉拉着远离窗户。

　　敛松玉继续问何承，“你说管事给你们两个一人一份，你没吃，那他呢？”敛松玉指向绑在背后的壮汉。

　　何承嘴唇发白，额头上冷汗直流，看着随时要晕厥，“他吃了，离开那没多久他就吃了。我想着路还长，等体力消耗差不多了再拿出来吃……他那份明明是正常的啊，闻着很香，是管事头一天新卤好的肉……呕——”
　　他说到最后好像想起了放在怀里腐肉，忍不住干呕。

　　敛松玉伸手在旁边两壮汉身上摸，确实没摸到油纸包。

　　何承：“为什么他吃了没事？我没吃鬼婴反而在我身上？”他说完又侧着头恶心。

　　敛松玉：“就在外头不远处，出门便能捡到，快去吃了吧，吃了也能像他们一样无事了。”

　　“……”何承呕得泪水都出来了。

　　乐清感觉他的状态不对劲，“你没事吧？”

　　何承：“没事……呕——”

　　哗啦啦

　　乐清惊恐后退。
　　她正弯着腰询问何承，没想到他哇一下吐出来了，那一滩滩差点喷到她脸上。

　　起先何承喷出的是透明的水，随着呕吐增多，这些水颜色逐渐变深，掺杂着紫黑色的肉块，一块接一块从何承嘴里吐出，肉块不大刚好一口一个，上面裹满深色的血液。

　　他吐出的似乎不止肉块这么简单，因为其中出现了手指头、头发以及眼睛诸如此类的东西。何承拼命在呕吐，一半是他好像没办法停下来，一半是他也想把这些东西全部吐出来，万一再咽下去更难受。

　　他的肚子肉眼可见的瘪了。

　　等吐完最后一口，何承看到地上的带着人体碎肉的血水，两眼一翻彻底晕死。

　　碎肉在血水里蠕动，仿佛有生命似的。

　　照影缩在敛松玉影子里不敢动，敛松玉抻臂挡在乐清身前。

　　血水边缘清澈透明，像供养生命的蛋清，肉块从里面汲取营养，然后顺滑地移动。断裂的手指从血水的这一端挪到另一端，与类似于手指骨节的肉块对接形成一支完整的小手指。眼球找对了地方，镶在眼眶里。两片鲜艳的软肉拼凑在一起，凑成了副樱桃小嘴。

　　最先显现的是头，之后身体也渐渐显了形，成了一个婴儿。它和刚出生的婴儿一般无二，身上挂着些血液，头发湿哒哒贴在头皮。

　　只不过婴儿啼哭，它却咯咯笑。

　　鬼婴笑声尖锐，直冲脑门，只听一声，乐清便觉得头晕目眩，脚下绵软。

　　最后一个诡异的念头是：

　　一个新生命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