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你是故意的。 …不是。 ...
-
孤儿院的孩子来历许多都不明，灾区救出来的，被捡到的，被遗弃的。
各种各样，抚雪是因为白化病被遗弃的。
明城只有一家孤儿院，抚雪就住在那。
今天是抚雪第一次去上学，院长给他买了件新的衣服，很早前流行的款式，抚雪许久前见别人穿过。
白短袖中央印着的黄色鸭子，呆萌的窝着，很温馨，他自己觉得好看。
临出发前，他还记得去找自己的朋友告别，或者说，炫耀。
院里灰调的墙壁贴近会蹭脏衣服，抚雪跑过去时特意避开了。
“吱呀”，木门打开总会有这番响动，灰暗暗的屋里唯一的光源本是硕大老旧的玻璃窗，迷迷蒙蒙的像老人眼中的白翳。
现下开了门，使屋子更亮了些，他的朋友还傻坐在床上发呆。
抚雪兴冲冲地跑过去朝他喊，“明诘，我今天就要去上学了，院长还给了我一件新衣服。”
他欢喜炫耀的语气如何也遮掩不住，明诘寻声去看他，灰蒙的眸子无法聚焦，他是个瞎子。
感受着抚雪拉起自己的手，明诘听他说，“等到你看得见了，我们就可以一起上学了，上同一个学校，一起上下学……”
天真寄予幻想的话术，莫名惹人生厌。
明诘一言未发，半会儿才给出回应。
他捏了捏抚雪的指尖，示意自己在听。
抚雪止住话头，向前抱了一下他，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那我走啦。”
明诘松开他了手，抚雪又盯着他瞧了会儿，默默甩了甩被对方故意捏痛的手，抿唇，拉紧了肩上的包跑了。
走上校车，成功收获一众孩童好奇的目光。
在炎热的夏季穿着外套的怪小孩，白色头发和肤色，浅粉色的瞳色，异常的低矮瘦小。
因为抚雪的病，他便总是会收到他人的目光。
也不是，车上上来个新同学，总要看一看的，这样想着，抚雪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安静地坐下。
车子晃晃悠悠地走了。
这是抚雪第一次上学，之前他在孤儿院里自学过一段时间，院长看他孤僻带他去报道应试考了一次，让他来上学了。
他现在八岁，去上四年级。
当初，在他考完回孤儿院后和明诘讲这个，明诘还和他说正常的八岁小孩该上二年级的。
抚雪不乐意他把自己说的那样小，反驳他，“那正常的十岁小孩还要上六年级呢。”
明诘失言，半会儿又说，“算错了，是四年级。”
“可你不是和院长要了六年级学生要读的书吗？”抚雪顿了下，特意去捏明诘的手指，抵赖，“我又不是正常小孩，反正我会被送回来，没有学校会要我。”
明诘看不到，去特殊学校没几月也回来了。
明诘有些懂他的意思，动了下手指，指尖的动作带着抚雪的手，颤了一下。
他很安静，很沉默，因为看不到所以说话也会很小心，过了很久才去安慰，用他觉得可以的话，说，“我也没上学，你不用伤心。”
抚雪没领情，晃了晃他的手指，不无得意的说，“谁伤心了，我后天就要上学了。”
其实抚雪也不喜欢去学校，他高兴完全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也要像当初的明诘一样能上学了。
上学有什么好的呢，能出去，能见更多的人，再交一些朋友，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了。
而且因为病症，他还总担心会有更多的孩子喊他怪物。
他讨厌那种被议论感觉，也厌烦他们说的怪物那个称呼。
哪怕他知道一切是不可避免的，知道无论在哪都抵挡不住闲言碎语。
毕竟奇怪的事物不就是要被关注，被议论的吗？
他的讨厌也只能是他的牢骚。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学校的生活并没有多煎熬，很多知识明诘都和他讨论过。
明诘有资料可以看，很多，也很珍贵，明诘学的很认真，保护的也认真。
又是刚开学，没什么要学的，总之抚雪自我感觉挺轻松的。
下了校车先去见了院长，和她说了一些学校的事。
院长听他讲了半会书本样子，教室样子，细心问了句，“那交到朋友了吗？”
抚雪拉着包，眼滴溜溜的转，看了看窗，窗上用浆糊贴了孩子们剪的简陋窗花，四周是刷过浆糊而显得朦胧的玻璃块。
它碎过了，但没碎开，所以仍然在用。
哪怕四周很亮了，碎掉的玻璃硬生生的把周围衬得晦暗。
抚雪露出有些天真的笑，像是开心的无所谓，“没有，他们可能觉得我太怪了。”
“但我有明诘了。”
他有明诘这一个朋友就够了。
明诘看不到，也就不会觉得他是个怪物。
他这样哄自己一天了。
院长劝了他几句交友问题，他没怎么用心听，看着窗上的红纸发神。
他其实也不是孤僻啊，他每天都和明诘说话的，他自个想了会儿为自己辩解。
从院长屋里出来后，他又跑去找明诘。
明诘没和他住在一个屋里，行动不便的孩子分在一个屋里，他们不会互相打扰，志愿者要找人也方便。
天要黑了，明诘还在床上坐着，和早上一样，像是一天都没动过。
“我回来啦。”，抚雪笑嘻嘻的爬到明诘的床上，伸手去触他，告诉他自己的方位。
明诘没回应他，也没捏他的手指，摸着也不知道是什么书在读。
明诘看不到，也很少说话，回应抚雪的方式就是捏对方的指尖。
当然，这么做还能在听到不顺心的话时捏抚雪的手指，以此来报复对方一时恶意的话语。
这次没得到回应，闷了一天的抚雪故作气愤地吵嚷，“你为什么不理我！”
放下手里的书，明诘特意摸了下页数，有些心不在焉地反问，“你的眼睛看不到我在读书吗？”
抚雪才不管，他理直气壮地要求，“你可以先理我再继续看啊。”
把书放到一旁桌子上，身子也向旁边侧了下，以便于挨到人确定好方位，他说，“我现在不看了。”
抚雪挨着他，跪在他身旁，翻了翻自己的口袋拿东西，“那正好，这里有糖，我同学给我的。”
抚雪扒开他的手，将两块糖放进去。
这是今天学生自我介绍时分发的，传到他座位的时候人还冲自己笑了下，只不过抚雪羞得低头没敢回应。
明诘手里抓着两颗糖，感觉这糖纸莫名的扎手，刺痒的痛，他张了张口，轻声问，“你吃了吗？”
他灰蒙的眸子垂着，他本看不到抚雪的表情，而现在手心又突觉瘙痒，他紧攥着东西，忽然想把糖丢出去，或是把抚雪推开。
但没有，他什么也没有做。
他怕失了手，会伤到人。
“没有，我全留给你了。”抚雪的语气有些骄傲，这可是他同学给的，明诘上学时都没这待遇。
应付或是厌烦，明诘拨弄着糖，慢慢拆开糖纸，将糖放入口中。
未来得及适应，口中的酸味将他激得有些反胃。
未食用过这样刺激的糖果，他匆忙将糖吐掉，猛咳了几声去找水。
水杯撞在桌上发出声响，明诘张了张口，感受酸味分泌出的唾液，好一会才说，“……你是故意的。”
抚雪被他重放水杯的动作弄的一震，有些无措地呆在那，辩解了一句，“……不是。”
明诘没信，毕竟抚雪整蛊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觉得自己该适应抚雪的成长，以及对方忽长的叛逆恶劣。
一看就知道明诘没相信，抚雪便开始焦急地解释，“我真没有故意。”
“我从收到糖就把它放到兜里了。”
感受到了他那有些焦急的情绪，明诘沉默了。
抚雪将糖带回来肯定不是为了分享……大概是想炫耀，炫耀自己的新同学，以及新同学送的糖果。
但很显然，他的新同学也没有很欢迎他。
还想让他出个糗。
怕明诘又一次没相信，抚雪便凑过去掰他的手，要将另一个糖拿走。
明诘反去捉他的手，制止了他的行为，问，“做什么？”
抚雪闷闷地说，“扔了，又不能吃。”
明诘将糖要回来，像是刚刚生气的事不存在，“算了，只是有些酸。”
抚雪松了力道，看到明诘将糖塞进了枕头下，就盯着枕头和床单的缝隙没再说话。
晚间，明诘躺在床上，安静地盯着上空，也不是，他又看不到，他只是在发呆。
而抚雪躺在他身旁，也和他一样不说话。
室内很安静，孤儿院去年被投资，将这间寝室弄成了六床房。
因为这里很多孩子下不了床，也就没去用上下铺，阴暗的地方会让整个房间里充斥着潮湿腐朽的怪味。
像是枯木雨淋，反正不好闻。
孤儿院主要是是想孩子送出去，而不是让他们一直留下来，所以很多时候，获得的大多资金都为了让孩子们看起来过得很好做出了牺牲。
洁净的衣服，稍有人气儿的房间，乖巧温馨，才更有被可怜领养走的机会。
这样，怪味也就是被忽略，还能被怜悯的条件了。
抚雪在这生活了八年，这样挥之不去的怪味，他也早就习惯了。
只是今天在学校，他发觉自己的同学都香香的，像蛋糕的味道。
和他一点也不一样。
他也就只吃过一次蛋糕，很小的一块，软软的奶油，还有漂亮的花纹。
特别好吃，其实他也没有吃出什么特别的味道，但他就是觉得好吃还好闻。
那是一次慈善会时投资人看望孩子们买的，因为摄像的原因，还不会有人来抢、来捣毁。
上学后，抚雪的第一次觉得难堪，不是因为自己的疾病，也不是自己的性格。
而是由于在孤儿院那个破落地方待了许久的自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你是故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