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28】 ...
录音是很长的,掺杂了不少对她们无用的内容,即便是有用的,也并非是按事件一二三的顺序进行讲述,信息都糅杂在一起,就好像一个罐子里既装着硌牙的小石子,也装着黑豆黄豆红豆绿豆等各色豆子,并且是摇匀了的那种状态。
袭明在把豆子挑出来,按颜色成堆。
她一个人坐在一边,戴着耳机,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写下些什么。很像认真听课,游刃有余的好学生。但也有出神的时候,想必录音里那些人正在吐石子。她居然会转笔。
她突然看过来。姜野收回视线,正巧蓝烟的棋子走完最后一步,轮到她丢骰子——地上画的五子棋太简陋,也不够四个人打发时间,姜野从赵成承的跟班那儿搜刮来一套飞行棋。
她们是不像话的坏学生。
六。
把自己的作业推给了好学生的坏学生姜野今晚运气难得的好,是第一个掷出四个六,所有飞机成功起飞的人。
“你是不是出千了?”姜涣不服气,她的飞机像是故障了,一辆都飞不出来。
“是啊,”姜野得意道,“有人在帮我。”说话间掷出个三,飞机飞出去三格。
姜涣:“这么嚣张?”
姜野:“反正你也看不见,抓不着。”
姜涣嘁了声,捡过骰子,然后无比虔诚地把它丢出去。
差点是二。
有只手伸过来,从侧面轻轻戳了下,让它多滚了一面,成了六。
“哦?”姜涣没看见似的,轻快地将一架飞机搬上起飞点。
鱼歌看呆了。
姜野按下姜涣伸向骰子,准备“遵照规则”再掷一次的手,对蓝烟认真道:“我们看见了,我们能看见。”
“是不是太明显了一些?你这可不是什么看不见的手。”
蓝烟一本正经答:“我只是觉得应该稍稍修改下规则,允许适当地加以干预。”
姜野:“适当?”头一次听见作弊有这种说法。
蓝烟:“只能用一根手指,只能碰骰子的侧面,用推的,只能一次。这不容易的,不信你们试试。”
鱼歌当真上手试了下,差点是四,她推出个二。
姜野:“但这不是容不容易的问题吧?”
还没说动,蓝烟开始上价值:“当然不是,是一种人定胜天的信念,关键时刻果断出手力挽狂澜的魄力,是不是比单纯丢出去就不管了更好玩,更帅气一些。”
“是的。”姜涣笑着听她胡编了这么些,最后适时来一句附和。
组团耍赖,姜野无奈至极笑了下,算了,也不追问那为什么还能代推的,反正总有说辞。
“我听完了。”人定胜天版飞行棋不知下了多少局,月亮底下不知飘过多少片云,袭明摘下耳机,合上笔记本,对她们说。
说这话时新一局棋下至一半,骰子正在姜野手上,它不会再继续下去,本就是为打发时间。但姜野仍将骰子丢了出去,如此她的目光便暂时有了安放之处。
好像她与那段录音毫无关系,好像她毫不在意。
如果要看向她,别在目光里带上同情。姜野想。
“怎么样?”姜涣问袭明。
“难怪……”袭明说,她把目光落在姜野身上,后者敏锐察觉到,酝酿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头。
“难怪你会被我吓到。”
姜野愣了下,“啊?”
懵懵的有点呆,很适合拍张照作为表情包,袭明不合时宜地笑了下,然后对不明就里的几位解释道:“从坟里爬出来的,已经来了,此刻就在赵成承的院子里,并且下午那会儿……”
她看向姜野。
说不清此刻是什么感受,好像一只气球最薄的那块区域被人打上了补丁,姜野突然有了很强的倾诉欲,把自己是如何一眨眼,就在镜中瞥见了一双眼,以及随即感受到的若有似无的尸臭味,再以及,她如何在那双眼的注视下,表演了近两个小时的消磨时间,将这些全都倾倒出来。
当然,她说的时候,云淡风轻的,似乎并不害怕,非要说言语中有什么情感,那就是些许得意了。
最会编故事的也许是小说家,也许是骗子,但最会讲故事的,一定是亲历者。
连带着听故事的人都起了一身寒毛,不自觉往屋里能藏住些什么的角落望。
蓝烟边张望,边有些期待地问姜野:“我能把这些作为素材,用到小说里吗?”
姜野没交过这么爱好写作的朋友,甚至可以把这个形容词直接删掉。
“……用吧,”她大方应道,想了想又补了句,“处变不惊,镇定自若,人物形象最好是这样的。”
蓝烟暂且先应下了。
铺垫了录音中关键人物的出场,袭明便顺着介绍他的身份,和同赵长生之间的关联。
鱼歌震惊:“啊,那个长生,真……长生啊?”
姜涣吐槽道:“这个取名方式,也太草率了吧。”跟什么黄毛、黑皮有什么区别,除了更好听点。
姜野深以为然,庆幸她没被赵家划分到自己人的阵营中,她的名字,是她从未见过的母亲取的,一直以为是生她时难产而亡,今天才知道,是在她十岁那年去世的,死在精神病院里。
他们不在意她们,也没心思为她取名,才直接在她母亲留下的“姜野”二字前,加了个赵。
她本来就是要姓姜的。
随母姓。可她的母亲出生时一定也姓赵,然后在某一天,由赵改为了姜。
除了名字,她什么也没留给她,但在冥冥之中,引领着她踏上同样一条试图挣脱工具命运的轨迹。
从名字开始。
也多亏有赵成承这个半道上任的在场,时不时追问些为什么,那又是什么,才得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袭明在笔记中写了两个核心词。
第一个是,鲛人油。
姜涣:“什么意思,拿我们……炼油?”
很冒犯,但蓝烟记起,她是听过这东西的,据说秦始皇陵中有千年不灭的油灯,据说用的就是鲛人油。
秦始皇陵。
秦始皇,遣徐福东渡寻长生不死药。长生不死。
墓穴。从坟里爬出来的。
蓝烟很快想到,“这就是他们追求长生的手段吗,在墓室里燃一盏长明灯?能够让他们死而复生?可是,这样也能称为长生吗,复生,不也是‘死’过吗?”
从哪儿来的猜测,一连串的问号,像列火车轰隆隆地从眼前开过去,姜涣轻蹙起眉,“说什么呢?”
蓝烟冲她笑笑。
袭明答:“你说的大差不差,但准确说来,那些排着队等着从坟里爬出来的人,其实一直也没死,没死透。”
“鲛人油,续命灯。一盏长明魂不散,两盏燃起魄又生。今朝亡,来日还。瓜瓞绵绵永不断,千秋万代把珠传。”
袭明嗤笑声,“竟还编了这样一首诗,读起来都不顺口的。”
姜野一直玩着手中的骰子,听到这句笑了,将其往上一抛,又接住,说:“毕竟连取名都费劲,更别提写诗了。”
一支冷箭擦着蓝烟的耳朵飞过,与她无关,但又好像有被骂到,她写小说时总为给角色取名而头疼。
姜涣捋了捋那诗,顺不顺口她不在意,谁千里迢迢跑来沙漠里,忍着恶心和那些人打交道,是为了品鉴诗句,提高文学素养的啊。
她沉吟着:“一盏,两盏,魂不散,魄又生……”
“什么意思?”姜涣不满道,“你倒是说啊,先听了那录音,然后来卖关子算怎么回事?”
“好,”袭明没同她拌嘴,答得干脆,“先从……珊瑚告诉我的事讲起吧,没想到那时她随口向我介绍的,这时候竟派上了用场。”也没想到,还会再提起她。
鱼歌默默勾住她的手。
姜野看她们一眼,若有所思,姜涣注意到,觉得有点怪怪的,但好像又没什么特别,她按下不表,只对袭明道:“请讲。”
袭明:“她对我说过,大致意思是,这个世界被置入了一个规则,生命是由魂魄和肉身组成的,其中魂掌精神,魄则与肉身捆绑,想要正常地活着,这几个缺一不可。而我们所认知的死亡,从微观些的角度看,是有固定顺序的,先是肉身不再具有活力,然后随之而来的,是魄的湮灭。”
姜涣:“再然后才是魂?”
袭明:“对,但他们找到了规则的漏洞,截断了这个然后——当不再具有活力的、失了魄的肉身归于黑暗之时,魂才会散去。这时,才算是彻底的,不可扭转的死亡。”
"啊,"姜涣结合蓝烟的猜测想明白了,“所以说一盏长明魂不散,他们想要圈养我们,是因为燃着鲛人油的灯长久不灭?是一种保魂的手段?将他们暂时定格在死了一半的状态?”
袭明:“可以这么理解吧。”
蓝烟:“那两盏燃起魄又生,意思是,当燃起第二盏这种灯的时候,又能生出新的魄来,从而塑出又一具肉身?”
姜野不玩骰子了,她看见的那个人,那具身体,竟是这样长出来的?
赵家那些人在谈论此事时,并未将其中原理说得如此详尽,或许他们也未必知道原理。因而姜野只听了个大概,鲛人油,魂不散,魄又生,只模糊猜测反正就是与那个给自己重新取名赵长风的人,与他的复生有关。
那么,对这首诗的解读就算结束了?后面几句无非就是说,有了鲛人油,今天死了,来日又能复生,如此一来,他们的血脉就能永远延续,财富就能一直积累。
袭明在此处沉默。
姜野今晚脑子转得不太快,这才意识到,她忘了,那个叫蒋风的鲛人,袭明不想知晓关于他的死亡。
他应当就是那第二盏灯了。
是了,姜野又记起,当她问起赵成承蒋风会是怎样个死法时,赵成承拿出打火机,生起了一簇火。
她翕动着唇,想说点什么。
瞥见鱼歌抓着袭明小臂的那只手紧了紧,袭明开口了:“第二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灯,是要当场烧死一个鲛人,移植他的魄,抢夺他的形。”
蓝烟:“那就是——”她顿住。对那个蒋风没有多好的印象,却也为方才脱口而出,以“第二盏这种灯”就指代了他,感到抱歉。
这里没有谁该为他的死负责,但,他死了,不是打碎一盏灯,是从活生生的,变成了……也许是一堆无机物。
空气都沉寂下来。
良久姜涣无声叹气,然后笑了笑,“好啦,都别想那么多,夜都深了,难道今晚不打算睡了?”
她对蓝烟道:“还记得吗?如何正确对落水者展开施救,你说的,让我去学学,后来我真去看过,其中第一点就是,不要贸然下水施救,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我们没有做错什么。”
即便是出于对生命的尊重,也已经够了。
“刚才的沉默,已经够了,让它过去吧。再要提起时,就作为一个符号,没什么不可以,没有刻意诋毁、轻视,只是客观地提起,只是转述那些人的表述,对吗?”
蓝烟想着这些话,点了点头。姜涣总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还有你,”姜涣又对着袭明,反正话都说到这儿了,也就直说了,“你有认为,蒋风被他们抓走,是当初你推波助澜的结果吗?老实说。”
袭明猝不及防,面上显出慌张。这一点,她都未曾与鱼歌提过。不仅是曾经起过的杀心,也有那时为给回海里一趟找个合理的借口,对他们说了:蒋风存有私心,或许会成为他们与鲛人族之间那桩交易的阻碍。
于是他们顺理成章,一石二鸟,绑了他,杀了他。
见她的反应,姜涣不客气地骂她:“没有你,他就不死了?没有你,他是自己乐呵呵地跳进他们埋的坑里!从他选了和他们谈交易那天起,他就早晚有这天,是他自己选的。你想这么多做什么?”
袭明挨这一顿说,一时语塞,脸也有些热。
鱼歌瞪姜涣一眼,“话是这么说,你凶什么嘛。”
姜野看看袭明,看看鱼歌,又看看姜涣,到底什么也没说。没什么是留给她说的。
蓝烟也在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好像就她了,圆场的责任好像落到了她身上,她咳了两声:
“……那什么,我们继续?”
就这,就说出来个这。蓝烟搓着手,感叹自己确实没这方面的技能。
姜涣瞧见,笑了笑。
袭明这才皱起眉,没忍住对姜涣道:“你区别对待得有些太明显了。”同样是劝慰,温声细语地说,和提高了音量说。“当然我理解这种区别,只是——”
姜涣也冲她笑笑,说的却是:“理解就行。”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开始打工上班啦,存稿不是很多,每天下班还要缓一阵才能写点东西,只能不定期更新了,但尽量每周都更,绝对不会弃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