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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青鸟02 已经有点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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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棠的脸蹭的一下升起股热气,该死的秧秧,这时候喊她做什么!
她手都要挥出火星子,在面颊边扇啊扇,希冀着能将那股热赶紧退下去,别让人瞧见了才好,可她实际上没那么多时间,觉着应该是能见人了就立马回过头,去看那漂亮女人的反应。
却只赶得及见着个离她远去的背影。
走……走了?
许棠未及多想,赶忙追了上去,就连途中经过还站在她家门口的秧秧,都撇不出时间略微偏个头和她打声招呼。
秧秧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出不知是什么戏。
再度并肩,许棠却不晓得说什么,她有点怵,“你……有什么事呀?”
姜野没搭理,自顾向前走着。
尽管她压根不知道前方通往何处。她的目的地早就到了。
许棠想了又想,迈大步子,绕到她身前。
于是姜野不得不停下。
许棠再次鼓起勇气,“那个,你找——”
姜野剪断她的话,“这也在旅游的范畴内吗?八卦另一个外地人找本地人是要做什么。”
许棠怔住。
随即认真思考起来,面前这人是耳朵不太好使,真没听清秧秧喊的那一嗓子,还是,在记仇啊?
事后回忆这段,她有种彼时被卷入了时空漩涡的奇妙感受,竟不知愣在原地想了多久,应该是好一阵子——等晃过神,那个女人又只给她留了个背影!
她又折返回去,朝着许棠家的那个方向走了。
然后经过。
没有理会秧秧的注目。
然后远去。
许棠望着那逐渐变小的身影,忽然觉得,她自己是一直在追着一只蝴蝶的。
那就说通了。
下一秒蝴蝶要往哪处飞,谁会知道?
……
再次见面,仍是许棠追着去的。她更加坚信,那就是只化成人形的蝴蝶。
那是第二天的事了。
第二天一早,秧秧又来找她。这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尤其在嬢嬢去世后,秧秧特别怕她孤单,怕她自己一个人难过,虽然没这么说,但许棠想,她是这样想的。
怪的是,一进门,秧秧就给她鞠了一躬,相当郑重地说了句:“对不起。”
许棠还以为她中蛊了,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半晌没敢说话。
秧秧直起身子,看着她。
脸上有些愧疚,又有隐不住的开心。
许棠默数三秒,她果然就嘻嘻笑了起来。
她说:“我刚挣了一笔钱,明天我们去市集上,我请你吃好吃的!”
这不足以让许棠忽略了刚才差点吓死她的那一幕,“……你做了什么对我亏心的事,不会是把我卖了吧?”
秧秧手一挥,“我不会的!”
许棠狐疑地盯着她。
“就是卖了些你的——陈年旧事。”
“你是没睡醒,来我这儿梦游了吗?”许棠第一反应如此,“我是什么大人物吗,哪有什么陈年旧事,哪儿值钱了?”
说着捡出件和秧秧一起做过的傻事,“小时候和你化妆玩,被你搞得满脸都是口红,大晚上的,差点把上你家串门的阿婆吓出个好歹,然后被她拿着扫帚从你家追到了我家——这有人愿意买?”
她本意是拿白花花的现实,把正在做白日梦的人砸醒,顺带翻旧账控诉一下,说起来她也挺记仇的……却见秧秧真的点了下头,激动地说:
“对呀!你好聪明,还是我们心有灵犀,你怎么知道我说了这件,我还给她看了当时拍的照片呢,她笑了好久,哦,对,就是你昨天追来追去,但是根本不理你的那个漂亮姐姐。”
“她也没理你!”许棠怒道。
然后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秧秧笑着说:“我把你的糗事卖给她啦,不只这一件,也不只我一个,就在溪边石滩上,现在应该还在那儿。”
许棠当即夺门奔了过去。秧秧这个拿人手短的,就没有跟她一起去的准备,只扯着喉咙在后头喊:“其实我是想着,你也能挣一挣这个钱!”
溪边石滩聚了不少人。
远远地许棠就认出来了,叛徒啊,叛徒,全是平日和她玩得好的。
她都能想到,问责时那伙人会怎么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而当中围着的那个笑得正欢的……
像极了蝴蝶在采蜜。
羊毛出在羊身上,花蜜出在……许棠身上。
一想到她可能听了些什么,看了些什么,许棠简直想一头扎进眼前这条小溪里。
但好像不太行,不是那么深,会撞得头破血流。
然后,又变成一桩糗事。都不用人转述,直接在她面前上演。
许棠挑来挑去,从手边一棵树上薅了片巴掌大的叶子,“实在抱歉,借用一下……嗯,不太好还,下次路过我给你浇点水。”
叶子遮了脸,她这才低着头往那边靠近。
她的朋友在一句一句“献祭”她。
她一句一句听得更加清楚。
脸上的热气也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忽然,声音全停了。
许棠硬着头皮,硬了又硬,才抬起头。
真快啊。
那帮叛徒这就跑远了。像群猴子。
只剩一个人,含笑着看她。
许棠挪着步子过去,看着她脸色,试探着在她身边一块石头上坐下。
天朗气清,微风和煦,姜野在淙淙水声中弯着嘴角,悠然等她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幼稚的行为,令她感到十分有趣。
“我……我小时候觉得太阳底下的泡泡特别好看,像彩虹的颜色,我想着好看的东西应该也好吃,但又觉得,张着嘴追着泡泡吞看起来很傻,就给自己灌了半瓶泡泡水,结果吐了好半天。”
听了这话却是一时懵住。
她没理解,这是在干嘛?
许棠给自己打了个气,期待地转过身子,面向这个不知是谁但估计是有钱没处花的人。
她说:“我嫌丢人,谁也没告诉。”
姜野:“……所以?”
“所以,你肯定没从他们那儿听到这件事,是我告诉你的。”
姜野明白过来,不可置信地笑出声。
她想过,这个人肯定会来找她,或许会是来同她吵一架,怎么也没想到,是来挣钱的?
她是什么冤大头吗?
“我可从来没说过,我要和你买,是你直接塞给我的。”
许棠红着脸,小声道:“他们都可以,我怎么不行。”
姜野想了想,便问:“你缺钱吗?”
许棠点了点头,又看她一眼,小心翼翼问:“你应该不是来找我要债的吧?”
多半有前例在先,才会问出这话。
“你昨天以为我是?”姜野说,“最近有人找你要过?”
许棠又点了点头。
姜野沉默下来,没再多问。怕是亲人猝然离世,连债务都没来得及交代。她想起昨天那个婆婆说的话。
恻隐之心。
她其实并不常有。
她为什么要有?
刚才遮脸的那片叶子被搁在了她们中间,很有生机的绿色,静静躺在石头上,姜野数了又数,它的边缘一共是有多少个锯齿。
六十三个。
很规整的一个数字。
又拾起那叶子,透着阳光看更加顺眼。脉络清晰通透,轻易就窥见了生命的全部,姜野喜欢这样的叶子。不似有些,长满了瘤,早已和虫子融为一体。
总之,是还不错。
许棠对她这一系列动作不明所以,愣愣看着,忽地就听她开口,很随意的语气——
“刚刚那件,没什么意思。”
许棠眨了眨眼,一下,两下……
“哪件?”
很清澈的眼神,配上个问句就显得呆了,姜野笑了声,“换一件吧,要是我觉得有趣,就给你开个好价钱。”
“你是说,”许棠兴奋地蹦起来,与姜野面对着面,“你也要和我买吗?”
姜野看了眼她的脚下,和昨天一样,怕她摔了,怕她跌在她身上,殃及了池鱼。
然后点了下头。
“那是多好的价钱?”她又问。
“你先说,然后看我的心情。还有,你先坐下。”
“噢。”花钱的人说什么肯定是要听的,许棠这便坐了回去。
她在记忆中挑挑拣拣,抱着必出“精品”的想法——
吃西瓜不小心把籽咽下去了,以为这样肚子里就会长出个大西瓜。为了给西瓜宝宝提供充足的养分,那天她在地里躺了足足半天,以为这样就能吸收天地精华,最后因为太晒了回家了,好一阵子她都以为,西瓜没长出来是因为她没躺够……
不好不好,喝泡泡水她就不爱听,吃西瓜应该也不怎么喜欢,吃吃喝喝应该是属于一类的吧?
那,那件呢,和秧秧拌嘴,两个人还打起来了,但因为打不过,她就学着动画片里的动作做了段广播操,以为那样就能变身了,变成个有魔法的超级厉害的仙女,挥挥手就能把秧秧震出二里地……结果秧秧真的哭了,笑哭的。
但是这件,不会被秧秧抢先说了吧?
姜野没催她。她并不真正对事感兴趣。
反倒觉着许棠为这种事冥思苦想,眉头舒了又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考场上为作文搜刮素材,反倒觉着她这个样子,还挺有趣。
许棠又看着她,一阵欲言又止。
姜野拿那片叶子慢悠悠扇着风,装没看见。
“那个……”
“如果你想了半天,只憋出这两个字,我就要再喊其他人来了。”
“啊,不要。”许棠恳切着道,竟不自觉带了点亲昵。
“那你快说啊。”
“但我先问一下,如果和他们撞了,就是别人已经告诉过你的事,也能作数吗?”
姜野想了想,仍是回答:“看我的心情。”
许棠在心里做了个判断,昨天她都不愿意搭理她,今天却说了一二三四五六七……总之是好多句了,还对她笑了,应该,心情是很好了吧。
说不定是听了她好些事,像是认识她好久,已经有点喜欢她。
寨里的左右邻居都很喜欢她的。
这么想着,许棠便仿佛看见好多好多钱正滚滚砸向她。
姜野见她痴痴笑着,别过脸去,也笑了下。
但不过半小时,就后悔了。
许棠跟她说了一件又一件,一件又一件,隔一会儿就兴奋地来一句,“我又想起一件,你要吗?”
听起来像姜野有什么特殊的收集癖。
却也抓不住个气口叫停了。
姜野别扭地不想承认对事本身没多大兴趣,因为那几乎等同于在说:我刚才说愿意听,是因为你要说。
如此便又只能一件一件又一件地都给接收了。
同时在心里想着:日后若是真要带着她在身边,最好少同她闲聊,止不住的,这人是个话匣子,堪比潘多拉的盒子。
最后是许棠说到口干了,嗓子微哑,她累了,才彻底止住。
已近中午。
姜野如蒙大赦。
想想又觉荒谬,竟还要给她结算报酬,姜野问她:“钱你要怎么收?”
许棠按着喉咙,问:“他们是怎么收的呀。”
“微信,收款码。”
许棠转了转眼珠子,“我能加你的微信吗,你总不会一直在这儿,以后我们还能线上聊。”
姜野面不改色,偏过头,从与她对视,到面向溪流。这里的水很柔,很软,看着就是个好脾气的,什么都不会拒绝,什么都能接纳。原来她自己刚才的演技竟是那样好。
姜野开口,语气平淡:“收款码。”
许棠被拒绝,却也没有失落,还是很开心地掏出了手机,一边问着:“那我们是按件算,还是按时间算呀?”
“按我的心情。”
那就很一般了。姜野的手在输入金额时顿住,有一秒钟,她想转过去一块钱,这样嗓子都哑了的话匣子脸上不知会出现多精彩的表情,那么,或许她的心情就会往上走。
会吗?
姜野看了眼话匣子现在的表情。
充满期待地,扑闪着眼,亮晶晶的。
姜野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按下手机的锁屏键,说:“下次再算吧。”
她不是很想花出去一笔钱的同时,自己还不太高兴。
许棠哪知道她其实是守住了自己的酬劳,还以为这十有八九是赖账的信号,她皱起脸,“他们也是下次再算吗?”
秧秧肯定不是,钱没到手,她不会开心到像个傻子。
怎么一到她这儿就不一样了呢?
姜野随口骗她说:“就是因为给他们结了,限额了。”
许棠消化了几秒,惊诧道:“你给了他们这么多?”
说完打量起了她。
不像脑子不灵光啊,可有钱是一回事,这挥金如土挥的方向也实在是……太独特了。
姜野很好脾气地给了她将这样的目光收回去的机会,“你要是想,也可以成为特别的那一个,再这样看我,再在心里胡乱编排我什么,我现在就给你结,一块钱还是能转得出去的。”
许棠立即就抬手,把眼睛挡住。
她不是变脸怪,总要有个切换的过程,却怕面前这个人一秒钟都无法再容忍。
大约在三四秒后,许棠隐约听见一声笑。
松开手,又以为是幻听了。这里没有别人,除了她就是眼前这个,总不是她自己,可眼前这个也是面无表情的。
“还有,”姜野又对她道,“别人拿了多少钱,不许去问,要是被我知道,我就扣你的。”
许棠点头应下,又想起来,“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昨天找我又是为了什么,不会就是要……采访我吧?”
她就这么自己猜着,又雀跃起来,“你是来拍纪录片的?还是个编剧,来这儿采风的?”
又皱起了脸,“啊,那你专挑我的糗事问,为什么?大家对我的印象,都是些丢人的事吗,我因为这个出名吗?”
姜野看着她,“这么多问题,你是要我先答哪一件。”
被这么一问,许棠竟也复述不出她自己问了哪些,好像是有点多。
“……嗯,都行。”
“哦,那就哪件都不答。”
“可,可你总要告诉我你叫什么,你都知道我的名字。”
“难道你的名字,是你告诉我的吗?”
许棠被这句反问呛住,她干巴巴地说:“那,那我应该找谁问去?”
姜野又想笑了,没来由地。她的反应总是出人意料。
“下次吧,”姜野说,“下次你再问我。”
“为什么又是下次?”她们真是留了好多事在“下次”。
姜野回答,却也不算是回答,“我现在还没有想要告诉你。”
“因为昨天你问我,我没跟你说实话吗?”
“可能吧。”
“所以,下次是明天吗?”
这是什么推算的逻辑,姜野没说是不是,留了最后一句话就转身离去。
她说:“等我想的时候,我会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