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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15】 很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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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终究是要回流大海。
一双手搭在粉绿色键帽上,有时啪嗒啪嗒敲个不停,如急雨穿林打叶,有时就只是搭在上面,似犯了春困的猫。蓝烟正在回忆整理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偶尔脑子里还会冷不丁地响起一道声音,淡淡提醒她某处细节记得有所偏差。
“噢,好的。”
刚开始她不太习惯,下意识就会这样出声回答。尽管已经被告知,她可以试着接入她与她之间独有的频道,在那个存在于意识空间的聊天框发言,是不用开口的。
大概花了近两周的时间吧,她才慢慢熟悉并习惯了这个操作。
是的,都快两周了。
在给TA说了一通纠缠的思想,以及她们期望实现怎样一番效果之后,那天晚上,蓝烟翻来覆去睡不着——结果未知却只能等待的情况下,她总是容易焦虑的,尤其是夜间,根本控不住飘散的思维,不停地设想到底会是何种走向。
她忽然就代入到TA的视角。
姜涣很困,阖着眼却也没睡。她敏锐地察觉到某人在欲言又止。
“我还醒着,说吧,又想到什么了?”
蓝烟笑了下,“我觉得我们好像TA的甲方,给TA提需求,一些不一定能实现的需求,然后就让TA吭哧吭哧去干。”
她这话多少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姜涣是真的很困,上一秒。这一秒就也笑出声来,困意被赶走大半。
“我得提醒你,我们现在可不算是在TA的背后。”
“啊。”蓝烟确实是忘了,她庆幸还有一句尚未出口,本来还想说:她们甚至没付定金。
……
那时“贴脸”的几句话,似乎真就一语成谶了,都快两周了仍旧没个消息。不过到底还是向好发展的,至少赵长生那边暂时没再闹腾什么,又或许其实有,只是被TA拦截下了。
希望最终能是她们最想要的结果。
对着电脑久坐难免腰疼,蓝烟起身舒展了下,然后心念一动,轻手轻脚地往沙发边上靠近。
姜涣正十分惬意地躺在上面小憩,眉眼松弛,呼吸清浅。腰间盖的不是薄毯,却是本倒扣的,摊开的书。蓝烟对着电脑时,她就总喜欢待在此处,多数时候是打游戏,她最近解锁的新爱好,五光十色的特效炫目迷人眼,蓝烟第一次见着时震惊地问她:“你真的能看清她们在哪儿,分清谁是谁吗?”“当然。”她很得意。
不过据蓝烟偷偷观察,她大概是不能。
有些扯远了。打游戏之外,偶尔才看看书,如果她想睡一会儿的话,据她说,这样会睡得更好。
“那你告诉我,我和你一起睡。”
姜涣笑了笑,却说:“你写你的,一点不吵着我,事实上,我很喜欢听你敲键盘的声音,觉得很安心。当然,你要是特别想和我一起呢,我也是不会赶你走的。”
蓝烟啊了声,装起可怜:“只是不赶吗?”
“那敲锣打鼓地表示欢迎?”
蓝烟在沙发边上半蹲下,开始还只是数着姜涣纤长如羽的睫毛,没多久就忍不住上手碰了碰,指腹轻轻在睫毛上拂过,有点痒。
蓝烟凑近,又将嘴唇贴了上去。
然后一点点往下移,与她鼻尖相碰,与她双唇相接。
姜涣虽在梦中,却也有了回应。同时抬起手,虚虚地揽了下,蓝烟把自己的手搭上去,她便顺势握住。
原来是会这样对她表示欢迎。
又蜻蜓点水地亲了亲,然后往后退,如此反复几次,姜涣终于迷蒙着睁了眼。
蓝烟含笑看着她。
姜涣花了点时间辨清梦境与现实的边界,无奈地笑着:“是不是有些太坏了?”
“我觉得还好吧。”
“我觉得十分恶劣。”
“但你怎么知道是我呢,万一是别人呢?”
“嗯?”姜涣嗔她眼。
蓝烟立时乖巧:“对不起。”
姜涣便又笑了。
“要出去看看吗?”蓝烟便道,“她们买花苗什么的应该已经回来了。”
姜野早看不过去死气沉沉的院子,找人来清理了一番,却也并没有好多少,光塌塌的,她静观其变了一周多,终于在今天上午拉着许棠去逛花市。
“不急。”
姜涣把视线移到蓝烟的嘴唇上,悠悠道:“先把赔偿付给我。”
姜野不太想挖土,除了花草树苗外,出去一趟还直接找了园艺上门|服务,此刻正和许棠并肩躺在两把摇椅上,喝茶吃点心,顺带监工。
闲聊着,姜野忽然正经起来,问许棠:“你有什么梦想吗?”
许棠被问得一愣。她常常做梦,也总是在想,但梦想这个词,却离她很远很远,从没有人这么认真地问过她,她也就从没有走心想过。
“或者说,你有想过要做些什么吗?在认识我之前。”
“你说职业吗?”
姜野想了想,“不一定是,什么都行。如果不需要考虑经济投入,不需要考虑回报,有想过这样的事吗?”
那这范围比天地还要广阔,就是现在,许棠都很难挑出个什么说,那就是她想做的,可以称之为梦想。何况,认识姜野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她便摇了摇头,“我好像没想过。如果没有认识你,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会出现在哪个地方。”
也许是漂泊不定。
“没关系,”姜野笑了笑,“不过,你可以从今天起,开始想一想。”
可是梦想是什么?
许棠还是有疑问,从小听过的那些答案,似乎总与进取心挂在一起,似乎总是要获得谁的认可,要么就是一腔热血,满腔热爱,可如果她就是个不思进取的人,既没有什么高尚追求,也没有强烈的欲望想沉浸在某件事之中,她只是想……
“可以是你吗?”
姜野愣住,“……什么?”
话这么说,却有点不好意思,许棠小声道:“梦想。”
姜野耳后蓦地泛起一片绯色,“似乎没有人是这样答的。”
不远处,找来的园艺师正在栽种花苗,动作极为细致,许棠指了指那边,说:“如果我答的是养花呢,也做个园艺师,把花养得很漂亮。”
姜野不知她为何拐到了这个“如果”,是本来就想答这个吗,她有点说不清的不高兴,但还是回答:“那很好啊。”
许棠便道:“那我答得也不奇怪,我想把你养得很漂亮。”
姜野半晌没接话,只是一味红了脸,加快了心跳,最后硬是说了句:“那你省心了,我本来就挺好看的。”
末了几字却没控住情绪,有些沙嗄。
许棠笑着说:“我知道。”
姜野顿了顿,“你不知道。”
“嗯,那你会让我知道吗?”
姜野看她良久,最后笑了下,点了点头。
养花是门学问,不是挖个坑挪个窝日常浇点水就能长得漂漂亮亮了,园艺师招呼她们过去,嘱咐好些细节,姜野和许棠一条条记下。两个人一起做这件事,莫名就像在上育婴课,姜野忽然这么觉得,但转念一想,一院子的小孩,便又觉十分恐怖了。
课没上几分钟,姜野余光瞥见姜涣和蓝烟两个坐在摇椅后面的台阶上,正往她们这边看,饶有兴致地,时不时交头接耳。
不知看了多久。
不知在那儿坐了多久。
姜野额角跳了跳。
许棠也看见她们,冲那边招了招手。
姜野只当看不见,就是课上完,再坐回到那两把摇椅上,也当边上压根没有人。
直到姜涣咳了咳,说:“我也能知道吗?”
“……不能!”
与之相反的是,许棠安静了下来,不吭声了。
姜涣笑了许久,问:“其他人呢?怎么没看见。”
姜野不拿正眼瞧她,只是回答:“杜逾回家了。袭明陪鱼歌在书房里听课,我把老师约来了。”
“噢,”姜涣点了点头,又问,“怎么走得这么突然,也没听她说起过今天就要走。”
“你猜啊。”
“因为,你要她把书房腾出来?”
姜野喝了口茶,顺气,“我能这样不近人情?这两件事没有因果关系,只是凑巧腾出来了!原本是打算在我们打牌的那间屋子上课的。”
“是你要我猜的。”
姜野哼一声,不想告诉她了。
姜涣却也没继续问,又过了会儿,姜野没忍住,主动说:“是有人来找她了,来得突然,也就走得突然,说要去接呢。”
姜涣蓝烟立刻了然,悠长地哦了声。
严格来说,姜野找来的不是个老师,书房里也不是正在上课,袭明陪着参与了小半天后,想到一个词,导游,就在这么一间四四方方,算不得多大的屋子里,她用着通俗语言,闲聊着就给她们讲了万物之理,把世界领到她们面前。
“当然,这些事实上永远无法被绝对证实,只是在我们有限的视角中,这个世界是长成这样的。”
袭明忽然很想与之探讨,“那么,是获得全知视角却要颠覆一切,所有理论轰然坍塌,所有规律不复存在,万物再没什么道理可言,还是维持有限视角但一切‘安全’,这两个,哪个是追求真理的科学家更想要的?”
她丝毫没有犹豫就笑着答了:“后者。”
“即便混沌才是真理?”
她点头。
“即便规律的成立依赖于遮挡了某些东西?”
她仍是点头。
“为什么?”
她粲然一笑,“你在问我,可我既不是科学家,也不追求真理,事实上你选的不仅是个有限的视角,还有相当大的偏差,即便这样,你也仍在追问我,为什么?”
“因为你此刻是在和我对话,你只是好奇从我这儿能看到什么。”
“我想,科学家应该也是一样。当然了,有限且有相当大偏差的回答,我不对这句话负任何责任,假如某天你认识了个科学家,千万别验证我的答案。”
袭明也笑了,真应了句“好”。
她想,也许好多人都是这样。不管再稀奇,再不合常理的事发生,当下是震惊的,恐慌的,可只要它不再上演,只要时间足够久,慢慢地也就没什么人会提及了。除了那些真正被卷入的人。生命各有自己的主视角,在那之外,真相、本质,并不具有什么意义。正如有些人相信鬼神存在,同时也不在意他们存在。
船桨在水里一下下拨着,生活在沙漠边缘的罗布人以捕鱼为生,他们的目光常常就落在这片水域。
手电筒射出的光束在瓜田中扫来扫去,母亲领着孩子们驱赶啄食甜瓜的野鸡,如此才可卖个好价钱,才能交得起学费。
杏树被摇晃着向下抖落青黄色的果实,酿造师拿块布接了后仔细挑拣,准备熬制杏酱丰富卡瓦斯的口感,他大半辈子都在做这件事。
……
时间的消逝不过刹那。
又一个刹那——
某个路口指示车辆通行的信号灯变换了灯色,数着时间等待放课的大学生定下了中午要吃什么,身心饱受摧折的打工人按下离职邮件发送键,一架即将跨越千里的飞机驶离跑道向天空飞去……
与此同时,深海之中阳光都无法触及的大片符文正在诡谲变幻着。
谁也不知道。
直到这天的黄昏时分,袭明瞧见结果。
那是赵长风的视角。
热合曼墩人和赵家留下的几个喽啰都吓得不敢靠近。
黄沙漫漫,落日熔金,他不受控地向前走着,走着,想停不能停。
他破口大骂,对前方几个身位的赵长生,他以为全是他作祟。直到双脚涉入那片海,他还在这么认为。
“可以让他们与那片水塘,不,他们自己造出来的海,建立类似的纠缠关系吗?”他当然不会知道,她们说了这样一句话。
越走越深,水位逼近腰部,他惊惧,威胁,声音发抖,“你想拉着我一起死吗?你不想再见到她了吗!”赵长生开不了口,无论怎样,都只能看见他不停向前的背影。
很快,他们再也不能站立,先后失去平衡,脸朝下扑进水里。
混沌视线中,水底是无数道极细的漩涡。
他在水底挣扎,被漩涡缠上。
他向水面伸手,他往下坠落。
“他们在水塘底下埋了胡杨树,又进行了一番改造,让胡杨根系延伸数千里直接通到了海里,就这么将海水吸收了过来,对吧?”
“既然是海水,终究是要回流大海。”
赵长风缓缓闭上眼。
一个多小时后,姜野等到赵成承的消息,他已经从拘留所出来——
【我的天我的天!真是老天开眼,他们俩跳海自尽了!!!】
【就是那俩长字辈的!】
【而且你猜怎么着,没过多久,那海就干了!什么都没剩下!】
【真是稀奇,坑底只有好些树,别说尸体了,连根头发都没有!】
【还得是我,福大命大!】
他说起来没个完,姜野收了最关键的几条,就又把他丢进黑名单里。
很快了。
她笑了笑。
她们击掌,欢庆。
很快就要彻底终结了。
……
也是这天,周灵又一次在临睡前登上微博,这是数不清第几次了,反正自从那天单主再次找上门,她就在每日待办里添了这么一项任务。
次次都是打开看一眼就关上。
心里默认这次多半也是一样,却真在关注页的最新微博里,翻到了个海岸线头像。
尽管她说不必看发了什么,只要发了就行,周灵还是多看了两眼,纯属好奇。
但挺无趣,没有配图,只有文案,只有寥寥几字:今天天气正好。
行吧。
天气正好,于是她要临时加个班。
不过也还行,临门一脚的事,至少报酬给得还算丰厚,看起来人也不难相处,往后还多了个长期维护的活,就那么个小程序,能有什么工作量,却月月能收到笔钱,怎么想都是她赚到了。
可话又说回来……
周灵还是没放下疑心,还在估量着是骗子的概率有多大。
行事逻辑是挺神叨叨的。
一晃眼,瞄到时间才发现,她竟犹豫了有十分钟之久。
算了。
先这么做吧,她有些困了,着急睡呢。
她点击“发布”。
又在某平台发了条推广的帖子,花钱买了些流量。
这些都做完,周灵躺在床上,却一时没能睡着,她忽然想:
要不,许个愿吧——
今夜好眠。
反正顺手的事。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