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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04】 没有强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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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主体性。
她们强烈地想要维护自身的主体性。
那天,袭明在抗拒,当蓝烟提出“可尝试以墓穴为容器,在其中设置些机关、秘术以除掉或困住赵氏兄弟,如袭明曾对某片海域所做改造一般”,并认为这般操作的教程或许很快就会来到时,袭明表现出了极大的抗拒。
她不愿意重蹈覆辙,当自己内心真正的声音不存在,去做个提线木偶。
而蓝烟,在建议被否决了之后,因对“被否决”这件事没有半分失落,陷入了一种自我被抽离了的空壳感。她意识到,她所说的,建议的,都与她本人无关,她的自我被短暂抽离,令她也成为了她口中的“容器”,一个承载TA的意志的容器。
如同一座墓穴。
如果她不是她,和墓穴又有什么两样。
她惊恐,也抗拒。
……
“就是这样,从那天起,我们开始脱离TA的掌控,还反过头来对TA造成影响,让TA做出了不由TA本心的事。”姜涣说。
“原来如此。”袭明嘴角扬起的幅度不算大,却能看出她心情大好,“这算不算也是一种因果循环。”
姜涣笑着点头,“当然。”
她们仍是在杜逾的房里讨论这些,仍是上次那间房,墙上贴有: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姜涣看向这句话,她查过解读了,在闲来无事的时候,但此刻才真正了然——
缘起性空。
世间一切都是因缘和合而生的假相,都是梦幻泡影,都如清晨露珠、刹那闪电,都不是永恒不变的,都在生灭变化之中。
便不必为了某个瞬间于痛苦中沉溺。
……
“等等,我有个问题,这就是你说的‘我们成真了的愿望’,‘我们’,指的到底是‘谁们’?”杜逾问道。
“如果说只是她们俩,我岂不是太冤了。”
姜涣笑问她:“你不是不在乎,不觉得自己冤吗?”
“可我不能半点好处没落着,只因为和你们走得近就被顺带记恨上,纯粹是个挂件吧?”
姜野好奇问道:“如果是这样呢?”
原以为杜逾会对她们开玩笑地提些要求,作为补偿,如同她有时会说请假会扣钱请给她补上之类的话,但结果不在预期内。
杜逾认真想了想,一本正经答道:“那我就许愿,每天早中晚。想要什么,自己要。”
她们愣了下,在脑海中想象这个场景,不由都笑了。
“所以,最后的结论是,要好好许愿。”蓝烟顺着她们的聊天总结道。
话题突转,她眉眼弯起,声音软糯,说的话又似动画片一般烂漫。姜涣想,要是此刻手边有个蛋糕就好了,她想插上几支蜡烛,递到蓝烟眼前,然后,对她说——
“你走神了啊。”一只手闯进视线中,在眼前二十来公分处打了个响指。
姜涣缓缓偏过头,那只手的主人,杜逾,正一脸无奈地看着她,“你还记得,我刚问了个问题吗?又旁若无人了?”说着瞥了眼蓝烟。
几道轻笑声交叠着响起。
姜涣没否认,大方点头。她注意到蓝烟因此变得有些局促,却又不住弯了嘴角。
她便也笑了,对杜逾道了声抱歉,回归被弃之脑后的问题。
其实这些由蓝烟来说最适合不过。毕竟信息的来源,来源于她,只是她显然因方才中插的那段,因一句称赞引起的“争斗”,而加速了能量的耗尽,在一群人之中做那个主要发言人的能量。
蓝烟没说过,姜涣自己观察出来的——她仍旧会因一群人的注视,和因她做出的反应,而感到压力,压着她一点点流失能量,尽管都是些她喜欢的朋友。或者该说,正是她所喜欢的朋友,所以她在能量耗尽之前,是愿意做这种事的。
这没有任何问题。姜涣很乐意在她不想了的时候,从她手中接过来。
“‘我们’,指的就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姜涣眼神一个个数过去,最后一位是杜逾,“我们七个,恭喜,你可以省下早中晚的几分钟,不用费心许愿了。”
“可是,是因为什么呢?”记者会轮番提问一般,又一个问题接踵而至,这回是许棠了,她坦诚道,“我好像在这件事上,没有过……嗯,特别强烈的‘想要’或者是‘抗拒’。”
大概是因为她没有被影响、被干涉的经历。
更准确地说,她没有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被影响、在被干涉的经历。她从来就默认她是她自己——这件事成立,就如同人被空气所包裹一样自然而然。无论是赵氏兄弟,还是袭明蓝烟,某种程度上,那种“强烈”都来自于对失去的感知:已经失去、失去过,或正在失去。
回望过去二十多年,许棠不能打包票说,她每时每刻都是她自己,不曾做过任何一件其实不是她真正想做,只是被无形中引导着去做的事。认真说的话,其实有不少,也不一定就是TA,也有来自环境的规训,只是温水煮青蛙似的,并未烫到过她。
姜涣也想过,她说:“目前还没法给出准确无误的解释,但猜测——你们认为磁场是什么?”
“我知道,指南针!”鱼歌率先给出答案,作为个外来客,她一直有在看些通俗的科普类书籍。
姜涣是知道的,有不少还是她给推荐的。毕竟来岸上早些,初上岸时她也是这样适应的。见鱼歌如此积极回答,就好似拿到试卷后发现自己恰好做过了相同一道题,立马就要奋笔疾书,便给足了反应,三分惊喜,三分赞许,再加四分殷切期盼,配合道:
“具体是怎样,可以说一说吗?”
鱼歌果然就等着这句话,眉眼间的兴奋又添了几分。若是在海里,估计已经转起圈,摇起尾。
姜涣以此认为,她应是挺适合当老师的,鼓励型的那种。当然,她希望学生是乖巧型,别太闹腾,别和她作对,动不动就捉弄她也不行。说的就是袭明,姜野和杜逾。
目光扫过去,见除了袭明在看着鱼歌笑之外,另两位都是在看着她的,满脸写了“你竟还能这样说话?”
这解读是对的,下一秒,杜逾就扭头问蓝烟:“她平时和你,也这样吗?”
蓝烟对上姜涣的眼睛,一秒,两秒,然后促狭地笑了下,说:“从没见过。”
就这个回答本身,姜涣是没什么意见的,她对鱼歌和对蓝烟,自然是两幅模样,要是没有差别那算怎么一回事?只是蓝烟在回答前笑那么一下,多少显得意味深长了。细品品不出什么,但就是好像有什么。
以至于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变得有些古怪。
就好像,蓝烟在她们面前搁了个盒子,盒子里装着姜涣与她私下相处时的模样。她们自然是打不开的,却因蓝烟那一笑开启了想象,并且想象的风格,依表情来看,应是挺……多姿多彩的。
姜涣看着蓝烟,花了几秒,无奈地,浅笑着接受了。
关于地磁场,科普类书籍介绍了一种受到较多认可的理论——
地球外核主要是液态的铁和镍,具有良好导电性,内核则主要是固态的铁镍合金;
地核在以一定速度冷却,这使得外核的液态铁镍随温度下降逐渐凝固,这个过程中较轻的硫、氧等元素会被留在液态外核中,于是内核变大,靠近内核边界的液态物质密度降低,进而引起密度差导致的成分对流;
在地球自转所产生的科里奥利力作用下,外核中导电的液态金属的对流形态受到影响,呈现为复杂的环流模式;
理论认为,存在一个初始微弱磁场,或来自于太阳风,在做着复杂运动的导电流体作用下,这个初始微弱磁场被放大,进而形成了人类所感知到的地球磁场。
而指南针,就是一块可绕固定支点转动的小磁铁,地球磁场会使指南针转动,直至其轴线与地磁感线方向一致。
这些内容,鱼歌描述得大差不差。
但,都是些什么东西???
她说第一遍时,姜涣只听见了逻辑连词,在一堆专业术语的夹缝中生存的逻辑连词。尽管鱼歌说得头头是道、十分轻巧,仿佛与姜涣不久前数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并没有什么不同。
“怎么了吗?”见她们皆微张着嘴,却不说话,鱼歌不解地问。
她们面面相觑。
就连袭明也震惊极了。她一直以为,鱼歌捧着手机看的那些,只是看个大概,更多关注插图。
“……你能再说一遍吗?”姜涣说,“等等,你还记得是在哪本书里看到的吗?”
鱼歌被她们的反应搞得心里没底,回想了下,虚点了点头。
“那你打开手机,翻到对应的位置。然后,再说一遍,说得慢些。”
这一遍,对照着手机里的文字,才得到了“大差不差”这个结论。
然后又是长久无言,震惊不已。
最后杜逾打破了沉默,一句感叹:“去学物理吧。”
“这些,是很难的东西吗?”鱼歌懵懂地问。
在场正经接受过文化教育的几位皆是心情复杂。
“怎么说呢,我们上学的时候学过这些,所以能看懂,但也就是能看懂,深究一下也是云里雾里……”蓝烟说着,又看一眼手机上那些专业术语,“科里奥利力,这你都能说得上来?”
鱼歌羞涩道:“因为特别顺口,有点像饼干。”
姜野追问:“那你能理解刚才你说的那些,是个什么情况吗?”
鱼歌迎着一圈期待又难以置信的目光,迷茫了,她求助地看向袭明。
这是袭明为数不多的,心有余而力不足,努力几秒后,瞥了一眼姜野。
“好吧,”姜野撤回了,“是我问得不好,见我们这样惊讶,无论你怎么理解的,大概都要怀疑自己了。这样好不好,你对这些感兴趣吗,我可以给你找个老师,比你看的书讲得要更好。”
老师。
鱼歌的第一反应是,“会打手心,让我写作业吗,可以不要有吗?”
姜野心领神会,那就是感兴趣。
“放心,你不想要的,都不会有,我给你找最温柔,最擅长寓教于乐的老师,但凡有让你不喜欢的,要么他改,要么我再给你换一个——怎么样?”
鱼歌便只剩期待了,“好。”
“对了,你们也都可以参与。”。
毫无征兆地,一对一教学要往小班教学发展。
“……”
空气凝固。
很快,几道身影就默契地往后退了一步。
姜涣抬手,带头拒了姜野的邀请,“不了。”
“你们”中,唯有袭明还站在原地。
“好,那就是学生两名。”姜野对袭明挑了下眉,“不用谢我,好好学习。”
袭明:“……放心,没有谢你的打算。”
对于猜测还未出口,只是抛个问题作为引子,却抛偏了,击中了鱼歌的天赋点,对于这件事,姜涣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却可以预见,此时此刻,再把那没来得及说的猜测继续说下去,将会形成多么大的反差。
从学术报告厅到玄学直播间。
姜涣走的是“取象比类”的路线——她特地找了个听起来很厉害的,据说其思想根基源于《易经》的词,好显得有道理些。简单来说,就是认为万物皆有联系,具体应用可表现为,找个有着类似意象的事物,套用其特性生成个“瞎扯但莫名自洽了”的说法。
比如,用“天人感应”解释人体,《灵枢·邪客》写道:天圆地方,人头圆足方以应之;天有日月,人有两目……
再比如,柴胡的疏肝解郁功效,可以这么解释:肝气郁结就像树木被捆、无法舒展,而柴胡的茎干挺拔轻盈,人若服用,便可借其“疏通之力”替肝脏解开束缚。
她们以往的猜测一向是这个路线——瞎扯到说服自己就行。
谁能想到,眼里的乖学生鱼歌,非但不按模板作答,还答出了“学术汇报”的架势。谁能想到,就像是一只北极兔站了起来。
难免衬得边上的寻常兔子腿短了些。
但姜涣只犹豫了下,还是站了起来。短又怎么了?能跑能跳就行。
“说回那个问题,为什么没有那么‘想要’过,没有那么‘抗拒’过,主体性的愿望却仍旧在你们身上实现了。
“兴许可以借地磁场和指南针来打个比方。”
姜涣灵光一闪,顺势将方才了解的地磁场形成原理也套用进来。
“蓝烟和袭明,也产生了个强大的地磁场,那些强烈的不甘、抗拒等种种情绪,就是……就是地核内液态金属的复杂运动。
“至于你们,是本身就具有磁性的指针。没有强烈的情绪,不代表没有愿望,于是,在地磁场的作用下,自然地指向同一个方向。
“愿望得以实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