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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21】 想一边被你 ...

  •   赵平山死了。

      死在警局。

      直到姜野打来电话,杜逾才意识到天已经黑了很久,她回到家,在昏暗的屋子里待了很久,忘了开灯。

      杜逾把灯打开,按下接听键。

      姜野有很多话想问,不知怎的,接通的那刻好像接入了什么磁场,好像能感知到杜逾那边很安静,安静了许久。姜野没有先开口。

      下意识去维护那边的安静。

      杜逾问:“怎么不说话?”

      姜野:“你……还好吧?”

      尽管她不知道是怎么了,但杜逾的语气显然是不太寻常,寻常该是先笑一声,然后尾音微微上扬,而非现在这样,就,太平淡了,声音也有些哑,似乎真是有好一阵没开口说过话。

      “ 我说过的,今天会传唤那些人来局里,问询关于酒店命案在逃嫌犯赵长风的事。”

      那起因嫖|娼而起的命案已经过去三天,酒店登记了赵长风的身份信息,警察很容易就找到与他有关联的人。

      姜野:“是,你说过。我听说……”

      杜逾:“其中有一位,今天死在了警局,你是想问这个吧?”

      姜野:“嗯。”赵成承告诉了她。

      但他没说——

      “我是目击者,我亲眼看见的。”杜逾说。

      姜野的证据还没正式提交给警方,杜逾昨晚还在修改那个故事,一个尽可能掩盖她们身份,同时又能揭露那些人所行不法之事的故事,杜逾写得很小心,故事是经过加工的,但罪责应当尽量等同。

      实际是主责,在她加工过的版本中也应是主责,不然,她无异于是在替人脱罪。

      挺奇妙的,杜逾知道,无论她写得多么小心,她都是在破坏规则,她无视了程序正义,她做不到罪责等同,她不是个好警察,她甚至没有负罪感,她允许自己这么做。

      姜野给了个名单,在配合度上存在较大风险的,其中一位名叫赵平山的打上了星号,“这个人,把促成复活这件事当成这辈子唯一要种的一棵树,他大概很难被收买。”

      于是杜逾想着借今天这场问询,探一探究竟是多难。今天只问赵长风酒店杀人案,与海无关,与人鱼无关。

      但令人惊讶的是,所有人,都在问询中主动交代了与海相关,与人鱼相关的事。

      只是有真有假。

      他们交代的是杜逾加工过的最新版本,好些细节是只她一人知道的。

      也包括最难配合的赵平山。

      这代表,祂在配合她们?居然是这种方式。

      “能借个火吗?”赵平山面色如土,在“坦白”一切后沉默了许久,再度开口,是颤颤巍巍拿出一盒烟时。

      杜逾心生怜悯。

      她亲眼看着这个人,说了怎样一番违心话,不可自抑。他一定是抗拒的,但他脸上竟见不到半分抗拒,只是忏悔,忏悔自己助纣为虐,做下了糊涂事,真召回了死而复生的怪物——

      故事还没修改完,她们还没商量好,要把赵长风以什么姿态推到警方面前,于是,在目前的版本中,他仍是死而复生的人,只是姜涣她们,成了那些人要收集的“蓝色眼睛的人”。

      杜逾费了些精力在赵平山眼中寻找,终于看到一丝丝抗争无果后的绝望。他就是他自己。也不知这对他而言,是否更加残忍。

      “不,这里不能抽烟。”

      与杜逾一起负责这场问询的还是杨锐,他在荒诞中浸了许久,终于找到个抓手,最生活化的,在框架之内的规则,仿佛说出这句话,现实就还是他所认知的那个现实。可是,不只一个人那么说,今天来的每个人都那么说,至少凭他的经验看,没有撒谎的迹象,不同人所说的又都是能对上的……

      如果,在此时质疑他,质疑他说的是假话,算不算救他?

      杜逾闪过这个念头。

      几乎是同时,赵平山点了点头,却仍旧抽出一支烟,然后,将它塞进嘴里,竟是直接嚼了起来,带着决意,眼中含泪。

      没多久,就当场毙命,根本救不回来。

      “经过检测,那支烟里注射了氰|化物。”

      姜野惊到许久说不出话来,赵平山自杀前会在想什么呢,是恐惧自己的不受控,还是无法接受那棵树被他亲手砍了一斧头,以及——

      “你是在后怕吗?”姜野问杜逾,“如果当时借了他火,那支烟被点燃了,你们也会……”

      “也许有一些吧。”杜逾回答。

      “需要我们过去陪你吗?”

      “不用,”杜逾笑了笑,是安抚的那种,姜野觉得这人简直是没道理,这种情况下该谁安抚谁啊,“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说实话,我原本是在想,他的死,和我有多大关系?”

      和我有多大关系?

      听了姜野的转述,蓝烟想起她曾经历过的情绪,在几个月前,在她随口说下一个故事,没多久竟成真了的时候。

      某个人的死亡,与来源于自己的文字产生了相关性,那是很令人恐惧的。

      她好愧疚,杜逾本来与这些事无关。

      姜涣看出她在怎样想,柔声道:“是我,做下这个决定,拉她进来的是我。”

      “不是。”姜野纠正道。

      这是杜逾的回答,她特意说了,要姜野一字不动地转述——

      “更坦白地说,我并不因此想要审判自己,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接受,接受我从没见过的死亡,和我有关吗,好像是有的,但我并不认为自己是过错方,这是我的答案,如果说杀死他的是一把刀,我大概是那个铸刀的人吧,可这刀如何用,中途它被抢走了,没由我说了算。

      “由我说了算的是,选择插手你们的事,完完全全,由我自己做主,会因此发生什么事,无论是什么,我都接受,并且期待。”

      姜野当时问:“你这是想开解谁?”

      杜逾笑笑说:“首先是为澄清,我是我自己。”

      见过了赵平山的死,也许有一天她也会有同样的不可自抑,杜逾自认为她会平静地接受那样的时刻,但现在,那样的时刻还未到来,她是她自己,这样的一句话,若是融进一幅画里,应当是很美的。

      “我身上可没有你们的影子,看见我就是我。”

      蓝烟怔愣了好半晌。她轻视了杜逾的主体性。

      姜野在她面前打个响指,“她还有其次,她说‘称不上是开解,但你说给她听吧,说给蓝烟听,既然是没有的事,不必有什么负担’,看起来,她确实是猜中你了。”

      蓝烟又懵了,心理状态如山路般一拐好几个弯,从愧疚到惭愧,再到诧异。

      确实。

      她被洞察了心思,还是预判。

      大脑的信息处理能力有限,于是她没注意到姜野说完这番话,安静的氛围中夹杂着一些微妙,直到姜涣在旁笑了声。

      她说:“都看我做什么?”

      她们围坐在客厅地毯上,除了蓝烟,这时候谁都在看她,听的时候不吭声,结束了用目光刷存在感,刺眼。

      蓝烟心中警铃大作。姜涣听着不大高兴。

      但她与杜逾十分地清白。

      蓝烟挑选了一圈,看向袭明求助。

      恳切的眼神叫袭明愣了下,她叹气,想来想去都只能对姜涣说一句:“因为你今天,挺好看的。”

      果然没什么用,姜涣只瞥了她一眼,多余的反应都不愿给。

      倒是姜野,偷偷笑了下。

      杜逾猜中的不只是蓝烟,“她确实是猜中你了”,也不是姜野随口说的,她就是想看清楚些,万一姜涣介意得比较隐晦呢?不如就挑动一下,也做个印证,印证杜逾对于情感关系是不是真这么经验丰富。

      “哎呀,我忘了,”姜野对姜涣道,“她还有要对你说的。”

      姜涣皱眉,“什么?”

      “她说要看你的反应,如果你……”姜涣递给她一个眼刀,姜野便改用手势形容,对着姜涣摊出一只手,意思是像现在这样的话。

      “那就告诉你,仅仅是因为她和蓝烟的职业而已,原话是‘我惯会猜人,以前又和同样喜欢写文章的人一起生活过,嗯,性格也有那么一点像吧,都很敏感,想得多’,哦对了,她还说,不想莫名担了谁的愧疚,那样她会睡不好的,就是这样。”

      可姜涣还是不高兴。

      她又不是因为觉得有什么不清白的才不高兴。

      是因为蓝烟是被别人开解的,她不管那个别人是谁,不是她,她就不高兴。就像那天,让蓝烟在饭桌上聊得旁若无人的,不是她,她就不高兴。

      情绪一直到各自回房也没能消解,反而愈来愈浓烈。

      蓝烟很显然陷入手足无措中,姜涣也不知该如何去解决,她认为这是她的问题,除非她将蓝烟困在只有她的海域里,“不是她”的情况就一定会发生。

      会是朋友,家人,还有蓝烟的读者。会是很多很多人。

      她明明是想这么劝慰自己,接受吧,这是不可避免的,这是很正常的,但一列举,呵,就更受不了。

      “姜涣……”

      是很狭隘的,难言的心思,姜涣不想让蓝烟瞧见,“你先去洗澡吧,好吗?”

      蓝烟犹疑半晌,听了她的话。但临去前的眼神又让姜涣很后悔,很想靠近她,又怕她躲避,只好听话退到一边的眼神。

      浴室水声响起,姜涣起身过去,却只是盯着那扇门,因为她也不知道过来是要做什么。

      离蓝烟近一点,也许只是这么想。

      她大概不是嫉妒,因为蓝烟可以对任何人做任何事,她可以对别人笑,可以盯着别人看,可以费很多心思去观察别人,再费很多心思把别人写进小说里,这些姜涣都不是那么在意,好吧,也许有一点,但在她可以自如调节的范围内。

      范围之外的,是由任何一个别人做主导,对蓝烟发起的——

      对蓝烟发起一场聊天,让她聊到忘乎所以;

      揣度蓝烟的情绪,不只是准确,还能成功进行引导;

      ……

      姜涣觉得像被别人抢走了什么,这些都该是她,她明明都在场。

      好吧,这大概就是嫉妒。

      不知什么时候起,水声停了,许是洗完,就快要出来了,姜涣往后退,转身之际里面传来声音,是蓝烟在叫她。

      像只小猫怯怯露出头。

      “我,我忘拿衣服了,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她拿了。

      姜涣看见了。

      她是在说,你能来靠近我吗?

      姜涣突然就没那么怕狭隘的心思被蓝烟发现,发现她口不对心,前几天还把自己说得很大方的样子。

      她压下浴室门把手,里面水汽氤氲,她走了进去。

      如她所料,有个人满身潮湿地正在等她,就连眼睫毛也挂着水,眼神也是湿漉漉的。

      蓝烟说:“有点冷,姜涣,你没拿衣服吗?”

      她好像是刻意把花洒水温调得比往常高了些,也没打开浴室的换气,其实是有些热的,脸都被热气蒸红了。

      衣服也早放在该在的位置上。

      “拿了。”姜涣环住她的腰,埋在她的肩上,将她带进怀里,任她身上的水珠晕湿自己。

      “对不起。”姜涣说。

      蓝烟问:“我哪里做得不好吗?要再和别人保持一些距离?”

      “没有,不用。”姜涣又口不对心了,理性上她觉得该是这样,该是她自己调理好,但这么答了之后,不知道哪来的情绪,她抽了抽鼻子。

      她想,她调理不好。

      蓝烟听见了,身上是热的,却有更热的东西落在肩上。

      这很少见的。

      必然是她犯了大错,蓝烟听不得见不得姜涣掉眼泪,急忙道:“就是我不好,但你能不能跟我说,我现在一时猜不到。”

      姜涣说:“但我挺没道理的,事实上,是我不好,是我的问题。”

      蓝烟去看她的眼睛,“姜涣,你不能这样。”

      这话有些像责怪,尽管蓝烟语气很软,可姜涣此时带着情绪,只要有一点像责怪,那就是责怪,她眼眶一下更红了。

      蓝烟就差当场给自己判个死刑,赶紧把剩下的说完:“我的意思是,是我们的问题,你不能自己下定论,你得……最好还是跟我说一下,你要是现在不想,今天不想,明天说也行……不说也行,对不起,我就是比较着急,语气不好,对吗?

      “我知道,着急不是理由,我错了。”

      她又急又不知道怎么样才好,一退再退,这么一段话的工夫立场都要退出二里地了,姜涣被逗笑,“那你再跟我说,对不起。”

      蓝烟迅速照做:“对不起。”

      应得好快,姜涣又笑了,笼罩已久的坏情绪开始散去,她答应蓝烟:“可以跟你说,但你确定,你要这样……”

      姜涣眼神下移,扫了个来回,有心情逗起眼前人了,“和我聊吗,我要说很久的,你这样,我哪有心思说啊?”

      蓝烟好像进化了一般,竟是反问起她:“不可以吗,这样不能聊吗?”

      有点害羞,却在问她不可以吗?

      姜涣舔了舔唇,看蓝烟的神态看入了神。她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浴室里被刻意弄得热气蒸腾的,因为这样,脸红就是极其合理的,她从一开始就脸红,不会因为某句话,某个行为,有了特别明显的变化,就是有,也是合理的热出来的。

      至于,为什么要这样?

      姜涣:“你把我喊进来,是想做什么?只是,要我来抱你吗?抱着你,坦白我在想什么?”

      浴室里很热,不只是水汽,明明很潮湿,却闯进了另一种热,干燥到下一秒就要起火星子的热,姜涣不自觉用气声说。她能猜到一点。

      蓝烟呼吸变得明显,尽管这里只她和姜涣,尽管她早给自己准备了遮挡羞涩的面纱,有些话却还矜持得无法说太大声。

      她只愿意说给姜涣。

      如果浴室里碰巧有几只蚊虫,那也是不愿意给它们听去的。

      蓝烟凑到姜涣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姜涣从不知道,语言和声音,竟可以从她口腔中夺走水分,叫她口干舌燥。

      蓝烟说的是:想一边被你□□,一边听你心里的声音。

      身体,和心灵上,同步交流。

      蓝烟说的话在姜涣脑中一遍遍回响着,缠绕每条神经。这对她而言,实在是有点太超过了。

      “这……你从哪儿学来的?”

      蓝烟没说话,只抬手指了下她。

      “我?”她可没这么教过。

      蓝烟点头,不想多说,但在姜涣的眼神下又只能细说:“你每次,都很喜欢说些什么的,嗯,不只要我好好感受,还要我听你说,回应你,那种时候你都格外有表达欲,心情不好的话,是我哪里做得不好的话,你一定也都会在那时候说的,也……趁机要我保证些什么。”

      姜涣听得脸热,没忍住道:“这你也要做总结?”

      蓝烟不好意思地笑了。

      其实是偷学,写文涉及到交通的情节时,哪怕没有平台审核限制,她也脸皮薄,没法写什么部位,什么动势,但姜涣给了她很好的灵感,不用去描写那些。

      写过程中的对话,这样就很好,有时甚至更刺激,更引人遐想。

      如果是深度聊天,还会生出灵肉合一的神圣感。

      “那你,要采纳我的建议吗?”思维回归到自己,回归到那句话,蓝烟不由又乱了呼吸。她,就还是矜持的,这是第二遍了。

      想一边被你□□,一边听你心里的声音。

      这话就一直都在回响着,在姜涣这里,是无数遍了,她闭了闭眼,轻吐一口气,“你觉得,还要问吗?”

      浴室里又起了水声。

      急促的喘息比平时来得要快,迷离中蓝烟产生了幻觉,她好似坠入一张蛛网,它将她缠得好紧,可她并不觉窒息,反倒生出强烈的安全感。

      她整个人靠在姜涣身上。

      一边在蛛网上颤动,一边听姜涣在她耳边一句又一句地说着:“不是我就不行。”

      她举了很多例子,每个说完都要加上这一句。

      不是我就不行。

      像是在一条条地要蓝烟与她签订契约。

      每到落款,那蛛网都收得更紧了些,于蓝烟而言,无论身心,都是绽出一场更加盛大的欢愉。

      姜涣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在欺负蓝烟,签订霸王条款,但很快蓝烟的反应就告诉了她,不是的。

      分明就因为她的嫉妒,她的占有欲,而爽到了。

      待蓝烟喘息渐止,姜涣问她:“你好开心?”

      蓝烟瘫软着,站不稳,倚在她身上,“嗯,我好开心。”

      姜涣越想越亏,平白独自内耗了那么久,还有……她低头,在蓝烟肩上不轻不重咬了下,“那我呢?你不在意,但我很在意的,我不高兴。”

      蓝烟凑在她耳边,笑着将方才那句话又说了一遍。

      “你……”姜涣要受不住了,这人是要把这话当什么通行证吗,只要亮出来,她什么都没法继续说下去。

      蓝烟看她嗔怪的模样,“还有别的。”

      “你说。”

      “上次你说想看的,我写好了。”

      姜涣真受不住了,很想,再做一次。几天前她对蓝烟提这要求时,没想过会反过来,反过来令她脸红心跳到不行。

      谁知蓝烟还没完,又说:“可以念给你听。”

      几句话在姜涣脑中轮播着,她极力阻截心底翻涌的春潮,让它慢点上岸,她突然很想知道,蓝烟还能说出什么,做出什么。

      “还有呢?”

      再就是总结了,蓝烟看着她的眼睛,“只有你能让我这样。”说得似一片很轻、很慢落下的羽毛。

      很奇怪,这样一句不必避着旁人的话,反倒叫蓝烟的耳朵肉眼可见地变红了许多。

      姜涣也是,是这样一句话,让她再阻截不了那股春潮。

      她突然想起,和蓝烟的第一次,那时蓝烟甚至会生出觉得自己正在犯错的感觉。

      而现在……

      是她,是她让蓝烟有了这样的变化,并且,只有她能见到这一面。

      “你是真的,把我哄高兴了。我们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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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始打工上班啦,存稿不是很多,每天下班还要缓一阵才能写点东西,只能不定期更新了,但尽量每周都更,绝对不会弃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