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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20】 就像AI模 ...
给杜逾细说这更多所指为何时,她们也顺带着梳理了到目前为止发生的一切,以及这些事发生后,她们对这世界的看法有了什么变化。
一个存在着自我意识的游戏,却无处不在祂的掌控之中。
“鉴于我们无从知晓,掌控这世界的究竟是什么,暂时就称之为‘祂’吧,暂时将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类比为一款游戏,祂或许是这个游戏的创造者,搭建了世界观,铺开了地图,写好了代码,或许是这个游戏的玩家,又或许是维护这游戏长久运行下去的一种机制。
“多数时候祂在观察我们,允许我们以自由意志做出自己的选择,影响世界的发展,但同时祂有干涉这个世界的能力,想要这世界总体上朝着祂希望的方向发展,那是祂所定义的平衡,或者说,是祂认为一个世界健康的样子。
“我们所说的,莫名生出的一种感觉,我们认为,那就是祂在试图引导我们,是的,祂连我们会生出什么想法都能够控制。”
最典型的,又拿出作家笔下“鲛人一生只会爱一人”的故事,那便是为了消弭一段关系中鲛人与人类的不平等而植入某个写故事的人脑中的。
听到这处杜逾突然对蓝烟发问:“如果是这样,如果你写下的故事追根溯源并不真正来源于你,你会难过吗?还是会认为,感谢那个祂,给你送了灵感?”
她的眼神,语气都过于温柔。蓝烟有种感觉,明明是对着自己,又好像不是对着自己,好像是在透过她,想要了解另一个人。
“如果是我,我会很害怕。”于是她答,如果是她的话。
“嗯,为什么?”
蓝烟答:“如果灵感是被‘送’来的,我会很害怕,如果是群发呢,我是该抢在别人之前将它写出来,还是为了避免雷同,直接舍弃了,更可怕的是,我无法判断,它究竟是不是被‘送’来的,我会被困在猜测之中,会因此畏惧对我而言本该是惊喜的灵光一闪。
“所以,我大概只能不去想这件事,不去想,就不存在,尤其是在写的时候,忘掉自己正在写,尽管那很难。”
杜逾:“像你们这样写故事的人,都会这样想吗?”
那也不一定,蓝烟说:“我只能知道我是怎样想的。”
“方便再问个问题吗,如果一个故事没写完,你能接受吗?”
“嗯……取决于那个故事的题材,如果是很日常的那种,它或许就没有严格意义上的结局,像这样的好像停在哪里都可以,就是平时写着玩玩,用来转换心情的,但如果有明确的主线,角色长久地受困于某种处境,有强烈的想要达成的目标,这种如果不写完,我会很愧疚。”
蓝烟说着滔滔不绝起来,少有人问她这种问题,也顾不上杜逾究竟透过她在看谁了。她是个爱做梦的人,不是没有幻想过有一天因写作而成名,她想象过这样的场景,成名后接受采访。
“愧疚?”杜逾没想过这个答案,“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是我把她们放在了那样的处境下,如果我不写完,她们就永远痛苦,永远求而不得,永远没有未来,我相信她们真的存在,我不想这样。”
“是的,她们存在,我的……一个朋友,也是这样说的。”
……
姜涣看着她们俩旁若无人地,一来一回地,近乎探讨地聊着写作这件事,甚至全然忘记原本在聊什么,不太高兴地想到“双向奔赴”这个词:蓝烟对杜逾很好奇,抱着想要写她的想法,杜逾竟也对蓝烟写作者的状态很好奇。两个还正巧挨在一起坐。
但她说过,不会因此生气的。
只能又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不想喝,但找点事做,好像没那么关注她们俩似的。
“我也想喝,谢谢。”姜野看着她笑,毫不掩饰地在眼里带上些调侃,好像在说:不高兴啦?有点明显。
姜野边上,袭明也是差不多这样的表情盯着她,只是浓度稍淡些。袭明把杯子放在转盘上,话也更精简:“谢谢。”顿了下又指了指鱼歌,“那儿还有一杯。”鱼歌正在探索这家店的甜点。
然后又变成四杯,姜野也把许棠的杯子推了过来。
姜涣懒得理她们,什么也没说,只给倒了水。
但禁不住有人特别讨厌,姜野靠在许棠的椅背上,身子往她这边探,还对她招手,姜涣犹豫了下,还是凑过去了,便听姜野悄声说了句:“要不给那边也添点水,聊得热火朝天的,应该很需要。”
姜涣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想到些什么又笑了,不去理姜野,而是关切地问许棠:“你们昨晚睡得怎么样?”
许棠猝不及防,“啊?”
“我想她应该睡得不太安分吧,有没有欺负你?比如——”
姜野恼了,“你还是关心自己吧。”
姜涣凉凉道:“我又不是在问你。”再看向许棠,见她竟红了脸,心下了然,某些人反射弧是长,果然是有做些没什么边界的事,但看本人听了她的问题也急了,就说明是做了之后自己也意识到不妥的事。
姜涣更加好奇了,问许棠:“昨晚,她对你做什么了?”
姜野松口气,问的是昨晚,那就没什么。
“你们在开什么小会,聊些什么呢?”正好,那边的热火朝天也结束了,杜逾适时的问话进一步解救了姜野。
“在聊有人不太……”高兴呢。
“睡相不太好。”姜涣抢了先,拦截了姜野的话。
任谁都能听出来,她们是各说各的,是两套答案,懂了,该问第三人。
但许棠根本不抬眼,接收不到目光,袭明又只是笑着,没有要说的意思。
倒是看起来没在关注的鱼歌开了口:“在聊姜涣要不要给你们添水,还有,姜野昨晚有没有欺负许棠。”
姜野本来看着戏,悠然喝着水,姜涣方才给她满上的那杯柠檬水,谁料鱼歌说得这么齐全,谁都没放过,一下呛着了,引来了多数的注意。欺负这个词,实在是惹人遐想。
只有蓝烟,意识到什么。
姜涣也发觉没藏住,以一种尽量包容但难免幽怨的眼神望向她。
蓝烟默默和鱼歌对换了座位。
杜逾正瞧着姜野那边的热闹,一下没注意,左右席位坐着的就对调了,蓝烟和姜涣,许棠和姜野,袭明和鱼歌,一对,两对,三对,行吧,又对上了。没意思,真没意思。真了不起。
“刚才说到哪儿了?祂会控制我们生出什么想法?”
好像是,姜涣问她:“你挺有意思的,听到这个世界是这样的,却好像没那么在意,反而更关注写故事的人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杜逾确实不在意,她笑了笑,“对我而言,谁创造了我,为什么创造我,想将我塑造成什么样,都不重要,父母眼中等待增值的投资品也好,流水线上应该合格的螺丝钉也行,谁敲下的一串代码也无所谓,我只要知道,我正在存在。
“我确实是在做着自己想做的事,即便有被操控,有失去自主意识的可能,也不妨碍我曾做过更多随心的事,包括未来,也会是这样,至少我自己这么认为,这就够了。”
蓝烟如醍醐灌顶般。
是啊,流水线,他人的眼中……就算没有那个祂,人类也创造出了操纵人的手段,潜移默化诱导着一些念头的出现,一些行为的发生,试图固化某个人长成的样子,如果长得慢了,会被催促,如果不太“标准”,随之而来的是各种“矫正”。
什么定位,什么年纪,该是什么状态,该做什么事。
三十而立,你立了吗?
总是要结婚的,你为什么不结啊?
喜欢同性吗,这是怎么发生的,你曾有过什么创伤,受过什么不良引导吗?
……
很多很多。
骇人程度不亚于那个祂。
至于想法上的诱导,也并不少见——两个女人之间的感情,落点不是争风吃醋,就是竞争反目,哪怕上一秒好得将手挽在一起,下一秒也能立马撕扯起来。
许多人眼中这样的偏见,怎么会是生来就有的呢?
男孩比女孩更擅长理科,就是现在慢点,后劲也更足。
这个“更”字,难道会是潮汐涨落般,人的大脑受到染色体的牵引,自动带出来的吗?
那么,她有时闪过的,被谁丢给她的一个念头,又有什么可怕的,她已经接收过很多,也意识到很多,丢出去很多,她总是在抵抗的。
她都做得很好。
蓝烟释然地笑了。
姜涣问她在笑什么,她说:“有点骄傲。”
然后她们又聊了些。杜逾是不太在意,但身为警察,她会关注行为上的合理性,例如,为什么那个祂,要走一条更绕,更慢抵达终点的路?
“既然认为有些人做的是打破平衡的事,为什么不直接作用在他们身上,在他们脑中植入‘警告’,或者给些惩治,再干脆些直接清除了,这显然更快见效,为什么不这么做呢,却要引导你们,由你们去对抗?”
是了,为什么不呢?
“也许,他们只是短期目标,或者说,是祂用来训练我们的……一些数据?”蓝烟说。
就像AI模型训练。
“让我们有越来越强的想要去对抗的念头,同时赋予我们一些能力,至于什么能力,就像在构建模型一样,想到什么就尝试一下。”
之前莫名其妙地,说出口的成了真,又不知不觉失去了这个能力,也许是尝试过后觉得她们把握不了,又或者那就是祂计划中在某一阶段使用的模型,使用期限过后,很自然地将它拆除了。
既然是训练,少不了要根据她们的表现进行调整。
姜涣也想到这点,“如果是在尝试的话,会不会尝试的方向也受到我们的影响,就像昨天下午,你说你脑子里出现那个想法,还不受控地说出来,你很抗拒,袭明也很抗拒,或许祂就因此放弃了?坎吉会出现在警局,有没有可能,是祂看到我们求助于警方,也就转换了思路,顺着我们来。”
于是,坎吉会说,他要找一位姓杜的警官。
是祂在推波助澜。
杜逾陷入沉思,有点意思,她是这样被卷进来的么。
“那祂算是要如愿了?”袭明说,“如果只能按照指令去执行,就不算真的智能。”
这也是祂不直接作用于那些人的原因吧,那样的人无穷无尽,又各有各的不同,处理方式总要视情况而定,亲力亲为不如训练出可以代劳的,有自己想法的,工具。
袭明讨厌这个词,但事实就是,哪怕她们本身就想对抗那些人,哪怕祂并不抱着掠夺她们自主性的目的,祂依然将她们视作工具。
高级工具也是工具。
又没和她们商量过愿不愿意。
如果她们尝试,完全拒绝呢?
祂会是又一个珊瑚吗?
珊瑚,会是祂编排这出训练戏码的启发吗?至少祂沿用了珊瑚留下的部分脚本。
算了,袭明想,至少这一次,她会听自己的,哪怕祂是又一个珊瑚。比全盘抗拒更明智的是,有选择地利用祂所给的东西,甚至,可以主动从祂那儿要些什么。摆脱,是下一步。
杜逾问:“那么,接下来你们想怎么做?”
自然是——
“要祂听我们的。”姜涣想都没想,理所应当道。
……
一天又过去,太阳又落下,但今天和昨天,是不同的。杜逾久违地拿出画具,又画起了日落,窗外又是粉色的,但她不照这个颜色画,她想着这两天认识的新朋友——
要祂听我们的。
杜逾给她们发去消息,说:【送你们个礼物吧,告诉我,你们喜欢什么颜色。】
姜野想了很久,临睡前才有了答案,她没定义过自己的喜欢,怎样算是喜欢一种颜色,她真的是花了一些时间细细去感受,去对比,关于自己看到具体颜色的心情。
最后,姜野选了自己眼睛的颜色,她现在很喜欢,与其它颜色都不同的喜欢。
她多半是最后一个给出回答的,因为杜逾说:【像你回应得这样慢,礼物早就自己长腿跑了。】
可姜野认为是该慎重。
没有厘清,怎么能轻率地就说喜欢,怎么能确定就是独特的那种喜欢,她总不能回一幅光谱图过去。
她是这样的,对很多东西都很模糊,就像很难在光谱图之上划下一条线,将绿色和蓝色分隔开来。
很多东西都这样。
没想过,没定义过,没涉及过,在她过往的生活中,没什么闲心顾太多,就是想去顾一顾,好些也缺乏对象——要划分蓝绿,起码光谱图随手一搜就是,它就长那样,但很多东西不是的,有很多是从不知道长什么样的。
浴室的门开了。许棠洗完了澡,从里边出来。
姜野还想再问问,影响许棠心情的那条线,是划在了哪里。
“许棠,中午吃饭那会儿,你是在不开心吧,和我有关系吗?
“因为,她们把我们放在一起调侃,让你觉得不舒服了?让你又想起,我那天晚上对你……你还是介意?”
许棠擦拭头发的动作顿住,她真的不知该怎么说,她不敢说。
姜野便只能顺着猜测往下说:“如果是这样,我会和她们说的,别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们,还有,对不起,但我也不知道,除了说一句抱歉,还能——”
“不是因为这个,我没有介意。”
姜野:“那……”
可原因是说不出口的。
姜野见她缄默,“你可以介意的,本来就是我不对,不用装作不介意。”
但真的没有啊。
许棠沮丧极了,喜欢说不出口也就罢了,还要被贴上另一个方向的标签,那岂不是越走越远了。
“我说不介意,你真的不相信吗?”
姜野:“那,总得有个理由,是哪里让你不开心了?”
许棠:“我能不能不说,总之,真的不是因为介意那件事。”
可她越是坚持不说,姜野越是那么认为,有个念头倏地冲进许棠的脑子里,事后她也分不清,是急于证明,还是想借机圆了当时没能做的回应。
她也冒犯了姜野。
她凑上去,也亲在了姜野的眼睛上。
体会着眼睫颤动,心跳加速,忍住没去亲吻其它地方,“这,这样呢,这样你相信了,我不介意吗?”
“……噢,”姜野好半晌才很轻地开口,“那,那睡吧,我是说,我先睡了,你去把头发吹干。”
姜野说完,机械性地按下床头的开关,啪嗒一声,房间里唰地暗下来……
不对。
又是一声,她又很快把灯给打开,什么也没说,也不去看许棠是什么反应,兀自进了被子。
夜深人静。
明明是夜深人静,姜野却觉得吵得慌。她身上盖着的这床被子,还盖在了另一人身上,姜野睡不着,连细微的动作也变得小心翼翼。
右手贴在胸口上,几次深呼吸,她尽量让气息在静谧的空间内没什么存在感。
但心跳却越来越有存在感。
一下,两下……
姜野无声地数着。
到九十九时数不动了,她动作很轻地掀开被子,下了床,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弱光亮往房门去。
但再轻许棠也是知道的,她也没能睡着,很想问姜野一句:“你要做什么去?”是不是不要和她一起睡了。
正低落着,不知什么东西与地面摩擦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与此同时,隐约见姜野身影踉跄了下,像是不小心被什么给绊了一脚。
“嘶——”
是地毯的边角。姜野立马回头望,松口气,床上没半点动静,好像没把人吵醒。她在心里怪姜涣她们前两天乱说话,像预言回收般,她真差点摔了。
山姜在自己的窝里被薅醒,十分不满,怨气冲天,嗷嗷叫了几声。姜野不管不顾地抱着它半躺进沙发里。
“听见了吗?”
她的心在跳。
“你说——”
“算了,你不会说。”
姜野闭上眼,自己感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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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开始打工上班啦,存稿不是很多,每天下班还要缓一阵才能写点东西,只能不定期更新了,但尽量每周都更,绝对不会弃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