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蒙子[今生不苦命]》付星星

2、醉酒念失文 失去记忆的

　　夜间。
　　俩儿子自然睡在同一个房间，是多年来的习惯，而陌上烟执意要和醉千年同睡，问就是：“夫妻同房睡觉有毛病？”
　　醉千年也没有反驳，毕竟对方记着自己，大抵是已经确定了自己恢复记忆后会和他白首不分离。
　　夜间微凉，但若关窗怕是会觉得闷。两人很默契的都没有提及加一床棉被。
　　两人身材偏瘦是偏瘦，但是健壮些许，面对面侧躺在单人床上却还是有些拥挤。
　　“你趴我身上睡吧？”陌上烟率先开口道。
　　“你想被鬼压床？”
　　说完醉千年才觉这话有些好笑，但陌上烟却没有半分笑意。
　　微风吹过，陌上烟的面容在月光照耀下略显憔悴，俊美的面容下略显沧桑，根根分明的发丝此时显得缭乱。醉千年笑不出来了，只觉得陌上烟大抵是缺乏安全感。
　　陌上烟带着即便鬼压床，也要清晰感受到面人的分量似的眼神盯着自己。醉千年莫名有些待不住，手足无措起来。
　　反之，陌上烟看着他心里却酸涩起来，上一次醉千年开这种玩笑时还是活生生的人，而此刻他却实实在在成为了玩笑里的鬼。
　　“我趴你身上就是了，别难过。”醉千年说完这句话竟不好意思起来，毕竟氛围着实古怪。
　　但似乎说完也并不会结束这种怪异感。
　　窗外灯火突然闪烁了一下，就像是被匆匆走过所掀起的风惊扰了一下。
　　陌上烟没有醉千年预料中的平躺，而是也趴下来面朝床榻，俩人就像小猫叠叠乐一样待着，若非他们的房间没有别人，只怕是会误会他们在做什么。
　　鬼的分量并不轻，也不知道陌上烟到底是怎么睡着的。
　　醉千年此时更觉得自己像只猫了，不由自主地嗅了嗅陌上烟的后颈。香香的，没有异味，纯粹的体香。
　　说来体香这东西倒也神奇，醉千年也是第一次嗅到，反观给老大捶背的时候，只觉得老大满身杀气味。
　　大抵是好奇心驱使下，醉千年还是进入了陌上烟的梦。
　　梦里并不美好，兵荒马乱，纷争不休。
　　非人之物四处横行，一群身着各宗道袍的名门子弟提剑相抵抗，醉千年几乎不用找就看到了跪在法阵里的陌上烟，他身着陌风宗传统的成婚郎裳，发型后面是麻花辫，前面的刘海和长鬓虽然凌乱但可以看出是精心修剪过的，不仔细看倒真像个姑娘，身材瘦弱个子也不算很高，大抵是营养不良。
　　醉千年定睛一看发现他怀里抱着两个幼子，两个幼子却是正常体态，大概四五六岁，醉千年分不清楚。
　　随着醉千年的靠近，他越觉得古怪，正常男子跪下是这个身高吗？
　　直到走近陌上烟，他才惊觉陌上烟的小腿不见了，大腿下面压着的是小腿的骨骼，脚裸也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醉千年匆匆问道。
　　陌上烟低着头一因为恐惧而颤抖着，听到熟悉的声音而抬起头，“年石，我们怎么办啊？我身上有阿爹留下的血脉，他们一定会找来的。”
　　“他们是谁？你在被追杀吗？”醉千年蹲下身扶着他两侧肩膀一脸紧张的看着他。
　　“这天下所有人，包括我兄长和舅舅。”陌上烟说着，尽管他颤抖着，眼眶通红，却始终没有落泪。
　　醉千年身为鬼，自然知道陌上烟不是坚强，而是将泪哭尽了。
　　“为什么他们要杀你？”
　　“贪欲。”陌上烟苦涩道，“你的……”
　　还未等陌上烟说完，他们便双双苏醒。
　　“你……”陌上烟垫在脸颊下的手撑起上半身回头看着他。
　　自从飞升后陌上烟就时常作这个梦，一度快要成为心魔，而今天的梦里年石仿佛什么也不知道似的一直问他问题。就算陌上烟再怎么恐惧迟钝也会发现了。
　　然而在鬼界，越是有权势法力的鬼，越是鲜少用这种低阶入梦法术，虽然不用但会。不过因为鲜少入梦的原因，他并不熟悉怎样在梦里隐瞒自己身份。
　　“你家人不要你了？”醉千年说完才发觉这话不妥，下意识扇了自己一嘴巴，“当我没问，抱歉。”
　　“如果你不要我了，我就没家人了。”说着陌上烟死死抓住醉千年的手腕，生怕对方再做出过激举动。
　　“你还有两个儿子，而且待我记忆恢复未必就会抛下你。”醉千年说着似乎又感觉说错话了，想……但是手腕被陌上烟抓住了。
　　在鬼界除了跟老大说话要注意措辞，其他时候他都不在乎说错了什么。而鬼界的处理方式非常暴力，小事下跪但不疼，大一点点事一巴掌就下去了。这还是不犯原则性问题的情况下。
　　“他们虽然是我的家人，但这么多年来，只有你在的时候我们才算觉得是完整的家。”陌上烟说着，眼神从未离开他，“而且，他们都长大了不需要我了。今天也就是因为你在，所以他们才回来。”
　　醉千年发现陌上烟很缺乏安全感，一边希望着自己有个依靠，又一边希望着别人依靠自己。
　　人总是会长大的，两个幼子成人后自然会比幼时更独立。神又比凡人经历的更多，独立感更强，陌上烟带着他们长大，这种独立感也刺痛着他。
　　“总归我还在，待尘埃落地，若有机会我们就天天待在一起，好不好？”醉千年安慰道，但他不能把话说太满，不然若是一切发生变故，那是对双方的不公平。
　　“好。”陌上烟松开醉千年的手腕，强行安定情绪趴下。
　　醉千年趴下后双手从肩膀一侧和腰腹一侧绕过抱着他，鼻子在陌上烟颈肩的另一侧。毫无呼吸的他，此时也努力地均匀呼吸着，希望这样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他们各怀心思的趴了一宿，明知道对方一宿没睡第二天起身后还是问道：“你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
　　早餐时，四人围绕院内的圆桌坐着进食。
　　为什么说是“进食”而不是吃饭呢？其实是因为那两个所谓的养子低头匆匆吃饭不抬头也不敢抬头。
　　眼神交流中：
　　老大：你现在能分的清哪个叫阿娘哪个叫阿爹吗？
　　老二：我哪知道，年石生前我们管他叫阿爹，而这么多年我们都叫的陌上烟阿爹，谁是阿爹谁是阿娘早就分不清了。
　　老大：按他们的......叫？
　　老二：有本事你去问。
　　“你们挤眉瞪眼、眉来眼去的干什么呢？”陌上烟轻咳两声后说道。
　　“没、没什么。”他们异口同声道。
　　醉千年毫无胃口地喝着一旁的酒，心道：原来昨天晚上路过的是他们，但是窗户影子太暗他们分不清我和陌上烟。
　　“昨天，有些话我还没说清，先忙正事，尽快恢复记忆再说。”醉千年猛喝一口酒狠狠咽下，眼神里满是恢复记忆的决心。
　　陌上烟愣了一下，内心纠结矛盾起来，忽然间他理解了鬼王为何不愿他恢复记忆。虽然他希望年石恢复记忆，但是转念间又怕醉千年会在恢复记忆的过程中感到痛苦。
　　“首先，我来到上天庭的目的就是为了恢复记忆没错，但是我这个目的纯属私心，其次是我交换记忆的条件是要在不告诉天帝是鬼王传话的情况下让帝君知道鬼界的结界要到期限了。”醉千年捋着思路说道，怀里依然抱着他那不大不小的酒坛，“鬼界并非只有鬼，这是人类的误区，妖魔鬼怪集结的地区，唯有鬼掌握着主权，这是初代天庭留下来的规矩，截止目前尚未有妖魔鬼怪做到打破规矩。”
　　“这种事连上天庭都没有发觉，鬼界是如何发觉的？”年岁抬头问道，嘴里的吃的也是匆匆咽下。
　　“鬼界暴动了，吸收到了些许阳气，低阶的鬼怪狂妄至极，虽然不能对我们这些主权人造成威胁，但是对于凡人而言却是绝对压制。”醉千年解释道，“这些你们想必都知道，但是你们不知道的是鬼王的实力。三界中，能称王的都是绝对的实力碾压，归属自己一界的所有事物所有动向都会一清二楚但是外界就不好说了，历代每任王者灵力外散甚至可以填满江海。鬼王是，帝君亦是。”
　　意思就是：边上的结界就像是隔音墙，屋内什么都知道，隔壁屋却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不要总把天庭当做万能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界外有界。”陌陆没心没肺地笑道。
　　陌上烟喝了口茶觉得口感别扭还是换成了酒，少许喝了几口说道：“此事我会禀报帝君的，但是现在还有很复杂的问题。”
　　“此话从何说起？”
　　“这种级别的大事件，能管辖的只有我和帝君，连带着还得捎上你一起解决。”陌上烟无奈道，“然而天庭古籍我非常了解，完全没有提及这结界要如何加固修复或者建设。”
　　“我另一侧的那个神官呢？她地位并不低吧?”
　　“时空神身份特殊，禁止参加一切可能改变世界大局走向的事情。”
　　“那此事可就棘手了。”
　　本以为老大让自己来是传话，结果是在这坑我呢。这事要是完不成，那恢复记忆一事也就没着落了。
　　麻不麻烦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醉千年的修炼方式、进攻方式与天庭大多数法阵法法术相排斥。这活等同于直接抛给了陌上烟一位神官。
　　四人一脸麻木，姑且先把这件事放到了今天晚上。毕竟白天......

　　飞升宴会上每位神官都身着自己最漂亮的衣服，把酒言欢。
　　名义上是为了庆祝新人飞升，但其实就是为了给他们的聚会找个理由。毕竟岁数大了，什么节日不是过腻了的，也就这种事勉强可以算一个节日了。
　　正式被搁置，醉千年其实还是有些失落的，但是思索片刻，觉得还是享受现在比较好，便没多想了。
　　如果说人间的人多用人群缭乱，那这里就是神群缭乱。
　　但是恍惚间的人影，让醉千年有些茫然。就是忽然间在缭乱的人群中看到一个异类，突兀且醒目。
　　但此时的异类绝对不是贬义词。
　　那个人影醉千年看不清晰，隐隐有些醉了，陌上烟就坐在一旁看着他与一个又一个的神官共饮好酒也不吱声只是沉默的看着。
　　那一坛又一坛的酒都是人间的极品，皆来自人间最好的酒家，凡人难以求得一杯，大多是以贵族、宗门高位者大价钱购买品用，到了什么节日供奉神明时也会献出。
　　醉千年自然是非常喜欢的，大口大口的喝着，忽然瞧见陌上烟对这些酒一滴也不沾。
　　陌上烟不像是讨厌这些酒的样子，反而是在这些酒中找到了些许解脱，两个在旁边聊天的儿子也不例外。
　　酒的度数还是比较高的，朦胧间醉千年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