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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躲你怀里 薄夏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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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责情绪如花火,一触即发从心底燎出火光。
白森淼的呼吸起伏不定,她感觉存在着一双大手在掐着她,将她死死地压在空气下,平日里习以为常到没有存在感的空气,此刻成为了入侵者,失去温和,充满了攻击性。
夏深作为距离最近的人,他率先感受到白森淼的不对劲。
他快速撑住她的身体,可白森淼的身体还是倒了下来,像是什么软体动物,章鱼或者是其他,这状态显而易见不对劲。
一天之内,白森淼受到了两次刺激。
中间间隔仅仅只是吸收了几颗药片的时间,但她这次的症状稍微轻了一些,估计是残存药物还在发挥着作用的原因,但依旧无法让人恢复到正常状态。
她咳呛挣扎着,努力去呼吸,努力平复心情,努力聚焦世界。
“我……”
“不要,你们……”
病人积极心态是所有疾病的灵药。
或许正是因为白森淼这种向上的心理,她始终没有演变成无可救药的存在。
失去对身体掌控,对于人类而言是惊悚的。
正是因为感知,人才确定自身的存在。
存在即被感知,感知确定存在。
可当这种感知被剥离,人如同孤岛,或许是连漂泊都无法做到,直接沉底。
植物人就是这样的存在,也有人称他们是“缸中之脑”。
更或者说,类似于“薛定谔的猫”。
是死是活,无人知晓。
药物作用下,白森淼与这个世界尚且链接着一条线,如同风筝也有自己的绳子,不至于在茫茫天空中迷失了方向。
夏深面容紧张搂抱着白森淼,右腿弯曲将人放在上面,她咳得实在是太剧烈,胸膛如同是正在经历龙卷风的海面一样,脊背狠狠拱起,像是身体正在发生地震。
他控制着力道拍后背,慌张中有尚存理智:“没事的,我带你去找明凡溪。”
医生治病,术业有专攻。
可还没夏深搂着人上满一个台阶,胳膊就被一只手虚虚握住,他下意识低下头,错愕情绪在脸上显露无疑,他瞬间明白她的所想:“你不想去找明凡溪?”
白森淼努力呼吸着,经过努力鼻腔中涌入新鲜空气,她恢复力气后制止住夏深,手搭在结实臂膀上,“别回去,明医生肯定会担心。”
她将一口气喘匀,心脏才恢复到正常跳动频率。
夏深头一回将嘴角下撇到无法形容的角度。
他表情晦涩道:“是啊,你最关心的就是明医生,甚至是不惜伤害自己。”
阴暗情绪如滔天骇浪,卷起一切。
夏深垂下眼睑,静静等待着白森淼自我调节,此刻楼梯道内忽然传来下楼的脚步声,啪嗒嗒啪非常具有节奏感,还伴随着塑料袋摩擦的声响。
这是正在下楼的动静。
白森淼一惊,她挣扎着想从夏深的大腿上下来。
却没想到脚刚一触地,双腿如同是发焉的茄子软趴趴的,她直直往下滑落。
夏深平稳地,又一把将人捞进怀中。
他语气也平平陈述:“我抱你下去。”
白森淼无奈点点头。
夏深将她拦腰抱起,偏头,那双狐狸眼睛中满是愧疚和悔恨,或许就不应该答应明凡溪的请求,为什么不可以采取更加温和的治疗手段?
楼道内外光线明暗交界清晰,人的瞳孔无法快速转变,对环境变化的反应也就慢下来。
半响,等终于下了楼后,她才觉察到了什么:“你在不高兴?”
白森淼起初没觉察到夏深不对劲,等出了楼梯才后知后觉,最重要的是她没想到他会产生这么大的情绪,难道是自己吓到了他,那也应该是害怕,而不是不高兴啊?
她仰头语气疑惑又胆怯:“你为什么在不高兴?”
不怪白森淼语气发怂,实在是夏深周身的气氛古怪了一些。
她笨拙地发出询问,怕语气不对而格外斟酌措词,“我是不是不该逼问你?”
不该逼问你,为什么黎近不会伤害明凡溪?
不该逼着你跟我一起返回?
少女这样的小心翼翼,这样的不知所措。
夏深却更加清醒地感知到了什么是无能为力。
明明白森淼没有一点错,明明她才是被伤害的一方,可因为疾病却让她将所有的过错尽数拦到自己身上,让自己如同是一颗龋齿朝着死亡的方向分崩离析。
人为什么要这么善良?
蛮横一点,娇纵一点,不是都是惯例?
可为什么到她这里只能发出苦涩的忐忑音色?
夏深手指颤抖着,无比痛苦,哑声道:“你骂我吧。”
想怎么骂就怎么骂,安静地骂,聒噪地骂,轻言细语地骂都行。
“夏深……你、你发烧了?”听着这番胡言乱语的话,白森淼瞪大了那双澄澈的眼:“你在胡说八道一些什么?”
她怀疑夏深是不是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隔三差五就发病。
短暂情绪失控后,夏深将这如瓢泼大雨的痛苦收回腹腔,他轻声道:“对不起,是我失态。”
他还记得她最喜欢的水果:“我给你买荔枝吃,好不好?”
夏深渴望她开心一些。
白森淼和夏深对视,她看清对方眼中是祈求的神色。
她的警惕缓缓从心中拔除,瞧着对方竭尽全力营造出的若无其事,只能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垂下眼睫点头小声道:“好。”
话音一落,她自嘲地想,她就是因为这么容易心软,所以才会发生当初那么糟糕的事情。
世界荒谬,其中为首的应当是人性。
这是一种十分复杂繁琐的存在,甚至于人类自我本身也无法精确解读。
白森淼认为经历过事情,她不会再心软,不会再相信任何人,可夏深如今却打破了这一切,她不明白自己,自然也没觉察到,这短短四分钟的路程中,隐藏着那稀薄到无法察觉的另类心动,不仅仅是因为对方优越外表,而是脱离皮相后更为深层的东西。
外头日光灼热了几分,脚步在明亮和昏暗中穿梭不断,枝条上花朵凋零许多,花心渐渐一步一步变得硕大,直到生命传承下去。
白森淼不动声色地朝身旁的少年那儿看了一眼,明明是比她年岁还小,但莫名让人感觉到可靠和依赖,连方才说让自己做坏事都是正经味道。
道路对面是残破不堪的楼层。
这里是被放弃掉的开发区域,除了那些施工到一半而胎死腹中的建筑工程,就是这些屹立许多年的老房子,在风吹雨打中为一代人提供避风挡雨的居所。
或许在如今许多年轻人中,这段记忆是模糊不清的,社区生活的经历仿佛是被时光抛弃在记忆的长河中,孩童们纯稚笑声从楼层消失,一切都缓慢沉寂下去。
大面积的荒废角落无人在意,仅零星闪现一些黑色身影。
便利店位于两界之间,狭窄简陋的外观如同是上一个世纪遗物。
推门而入,迎面的就是空调24度舒适的凉气,这温度让人直打哈欠,店员瞧见来人,懒洋洋地掀开眼皮子,扫了一眼发现是情侣,就又开启闭目养神的状态。
白森淼心中升起些许失落。
不是之前的那位贴心的收银员女士,今日值班的是一位中年男人,微胖,穿着制服。
那位女士的贴心她不会忘记,尽管从对方的角度看仅仅只是为了减少一些麻烦。
有的时候,漠视也是保护的一种方式。
架子上摆放着盒装荔枝,轻轻抚摸透明的保鲜盒,白森淼观察粘连的水珠大小,猜测是刚刚才送过来,这让她稍微失落的心安抚了一些。
守在一旁的夏深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屏幕熄灭,黑屏之前俨然是跟便利店老板的聊天记录。
便利店内部售卖新鲜水果,芒果、橘子、草莓等五花八门。
可这些荔枝是夏深精挑细选过的,他知道她爱吃,但如果直接上门送水果,这行为又过于唐突,反而可能会引发警惕。
夏深选择了更加迂回的方式。
在如此喧嚣而又平凡的超市货架上,荔枝的出现没有人会怀疑。
尽管它与周遭格格不入,异常的鲜亮,包装也格外的精致……
夏深眼眸柔和。
对方驻足的每一刻都是如此宝贵。
而白森淼在心中纠结,到底该买一盒,还是买两盒?
正当她犹豫不决之时……
“这荔枝瞧着不错,我们也买几盒?”
身后传来年迈的声音,转头一看,是带着墨镜的时髦老奶奶在询问,语气和蔼,跟外表是那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她旁边老爷爷蓄着胡子,边笑边说:“又馋了?”
老奶奶状似嗔怒蹬了一眼,“怎么着,你难不成还打算不买。”
顶着视线,老爷爷宠溺叮嘱道:“怎么会,但你可不能贪吃太多,别忘了你的糖尿病。”
“行行行。”老奶奶无所谓耸耸肩,态度和语气像是在说: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两位老人越靠越近,白森淼躯体一激灵,反射性地佯装起自己也正在挑选。
说实话,她的生活中少见这种恩爱到老的人,不仅仅是因为相伴要面对感情考验和生活考验,更多的还有命运上的交错。
绝大多数是走了一个,独留下另外一个痛苦地生活在回忆中。
世事难两全。
那我呢?
白森淼一惊,紧紧攥住了手指。
自己怎么会这么突兀地将这个话题引向自己?
相爱到生命尽头,这种宛如幻梦的结局怎么可能会是我的坟墓?
付款完,白森淼与夏深齐步走出便利店。
薄夏午后,犹记得春末还是风雨兼具,如今正剩下短短的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