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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婚礼结束 生日快乐   叶慎微 ...

  •   叶慎微仔细地看,那是一张抓拍的侧影,画面里的男人身穿黑色西装,手臂上挽着一个穿礼服裙的女人。
      周箐也注意到了,眼底艳羡顿如潮水,千军万马席卷而来:“这张啊,是我和老公去参加婚礼拍的,现场来的人身份可都不一般,还有不少……你懂的。”
      叶慎微会意一笑,看着周箐啜了口酒。
      沈流深。
      这个名字和这个人,就像身后的影子,即使刻意藏匿,也难以忽略他存在的事实。
      柜台的黑猫睡醒了,慢条斯理地伸着懒腰,然后轻轻一跃,混入晦暗的阴影里。
      周箐两腿交叠,故作玄虚地靠近,细声说他之前还有段恋爱。
      “听说总共谈了三年多吧,女方算是书香世家,可惜父母意外去世了,就剩她一个。你想想,人家家里头能同意吗?”
      叶慎微识趣地摇头。
      周箐满意于她的回应,立刻叹道:“说到底,这些人才最现实呢。青梅竹马刚回来,立刻断了上一个,转头就欢欢喜喜订婚结婚。”
      “微微,你说前面这个离开得这么干脆,是看透了不会有结果,还是分手费给够了?”
      叶慎微眼神戏谑,说肯定是后者,毕竟他们向来出手阔绰。
      说这话时,她想起抽屉里的银行卡和房产证,两样加起来,是她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金额。
      实话实说,除了给不起爱和婚姻,他对她,也算是仁至义尽。
      临别之际,周箐还热切招呼说既然都在北都,以后要常联系。
      叶慎微未置一词,只冲她点点头,她便如蝴蝶般翩跹离去,背影婀娜,几步路走得风情万种。
      但她们彼此心照不宣,今日相遇已是巧合,往后怕很难有这样的因缘际会。
      空气里残留淡淡香水味,是阿玛尼红色挚爱,性感而张扬。叶慎微倚着沙发,静静听音响里的粤语歌。
      茶几上的酒静静等待,水珠凝着杯壁,照出泛黄的圆光,时间久了,便沿着轨道一滴一滴往下滴,像表盘的指针,一秒,两秒,一分,一辈子……
      叶慎微捏起飘在酒面的白栀子,绿色花茎被捻在指尖不停旋转。
      地面无声坠落一张烫金卡片,上面写着:了犹未了。
      静夜沉沉,可惜一杯好酒。

      看到合照的还有沈流深。
      端午节前日,北都下了一场黄梅雨,潮湿,郁热,沉闷,连鼻翼呼吸的空气都腐朽而黏腻。
      沈流深经过隧道,不出意外,被堵在车流之间。正逢下班高峰,众人像海上航行的水手,急于返回温暖的港湾寻求庇护,却因天气被迫徐徐而行。
      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却因一场饭局而被迫随波逐流。
      谢常宏是沈启璋的发小,常驻沪市。这次回北都处理公干,打算与他小聚。
      恰逢其时,沈启璋携宋钰柔去云南旅游,一时半会赶不回来,便叮嘱沈流深尽地主之谊。
      谢常宏独爱中式禅意,这场饭局设在和平苑。二楼共九间包厢,命名清雅,他们这间唤“一朝一夕”。顶上华灯悬落,窗外山林送情,有松风水月之味。
      沈流深刚点好菜,谢常宏和几个年轻人款款而至,见了他便道:“你爷爷奶奶和爸妈身体还好啊?”
      沈流深请他到主位,温声说都挺好。
      落座后,谢常宏又寒暄了几句,话题渐渐转到他和新婚妻子身上:“流深的人生大事都定稳了,你爸妈终于能放下心来。秦筝这丫头很好,她小时候我还见过几次,性子活泼,和你正般配。”
      说完,在屋子里环顾一圈,问他秦筝怎么没跟着一块来?
      男侍者为众人斟上黄酒,觥筹尚温,色若琥珀生光。
      沈流深唇角含笑,替她解释:“秦筝去南城参加慈善活动了,刚才还打电话叮嘱我代她向您问好。”
      谢常宏久居高位,说话时带几分指点江山的意味。他竖着食指,在空气里虚虚点两下:“现在年轻人都忙,忙了才有机会嘛。”
      在座其余几人闻言,连忙冲他点头。
      谢常宏一笑,拍拍沈流深的胳膊,打官腔说他没赶上婚礼,只看到过一张合照,拍得还不清楚,下次有机会要见见真人。
      菜陆陆续续送进来,一道道转至谢常宏面前,他夹了筷拆好的六月黄。
      沈流深抿一口酒,待他吃完,才不经意地问是什么样的照片?
      谢常宏不曾想他会对此好奇,却还是转头去叫秘书:“把照片找出来,拿去给他瞧瞧。”
      秘书翻开手机,很快就递过去。谢常宏眯着眼睛指给他看,说虽然只是个侧脸,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小夫妻感情不错。
      沈流深微微凑近,心道哪瞧出来的?明眼人真会捕风捉影,无中生有,看到当事人露点笑脸,都能美化出一往情深的戏码。
      但他没多解释,随口说两句场面话,又任由谢常宏打趣几句。
      果然,他很快说起新的话题。
      谢常宏聊书法文化,立刻有姑娘接茬,说有幸赏过您的作品,笔触深厚,一看就是行家。
      他谈音韵学,用古音吟了首诗词,另一侧的小伙子马上捧场:“谢老师,您研究真深,我们从您这长见识了!”
      屋内吊灯照在谢常宏头顶,他整张脸都变得迷离惝恍。沈流深看他们竭力阿谀逢迎,偶尔也附和两句。
      酒酣兴尽,谢常宏率先离场,众人目送他的车驶入马路,这才各自道别散去。

      七月榴花正盛,却注定是个多事之月。
      先有各省市受台风席卷,人心惶惶。
      紧接着,网络掀起沸沸腾腾的砍人事件,凶手踪迹难寻。
      不久后,唐州发生地震,无数家庭支离破碎。
      阴霾笼罩所有人的心,每座城市上空都飘零着哀鸣。
      新闻一条条更新,电视里滚动着“众志成城,抗震救灾”的口号。某天,小区有个富户在业主群组织捐款,大家纷纷响应,叶慎微也捐了一笔。筹集的资金被连夜换成物资,一车车运往灾区。
      直到七月底,情况才逐步稳定,慢慢进入灾后重建。
      自从分手后,很多人都像潮水退去,了无痕迹。只有滕思杰坚如磐石,隔三差五发来信息,询问她的生活。
      八月后,叶慎微一头扎进画室,返回三年前的生活轨迹。绿树蝉鸣中执着画笔游走在白色画布,用彩色颜料填补时间的空隙。
      她已经很少想起沈流深,也不会再做找不到他的梦。
      赤日迎空,火辣辣的热浪吞噬最后一丝凉爽,连街道的鸣笛都少了许多。
      叶慎微几乎离不开空调房,整日坐在画架前。有天她状态不好,迟迟落不下笔,正打算看会电视,突然想起洗衣液没了。

      超市承载生活的琐碎,电动门不论身份,吐纳每一个拜访的人。柔和明亮的灯,琳琅满目的商品,漂浮的淡淡香气,构成淡漠而舒适的气息。
      叶慎微推着购物车,仿佛暂时逃离孤独,回到可触可感的世界里。
      她买完洗衣液,看看时间没急着回去,闲逛般沿货架停停走走,不知不觉,购物车就被精心挑选的各种零碎儿填满。
      哲学家说人的一生是所有选择的合成,而选择,几乎每分每秒都在发生。这一秒,叶慎微要做的选择是,决定到底该买手里的哪种香叶。
      正准备全包,旁边悠悠传来一道声音:“试试这个吧,百里香的味道更温和,很百搭,迷迭香适合口味较重的人。”
      一只纤细的手滑到眼前,叶慎微下意识转头望去。
      女人穿浅绿碎花长裙,两条白皙的臂膀沿着袖口舒展出去,她容颜清丽,像四月里的木绣球,夜光浮香雪,临水自照不染尘。
      叶慎微道了声谢:“谢谢,你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问题,要帮你拿一盒吗?”
      “不用了,医生建议我这段时间不要吃香叶。”
      她哦了声,表示认同:“身体第一,那是要遵医嘱。”
      女人笑了笑,施施然离去。叶慎微见她走远,掏出手机搜索“什么人不能吃百里香”,无数解答跳出来,其中点赞最多的位列第一。
      她逐字看过去:“过敏、肠胃不适、神经紊乱、阴虚血热、怀孕……”
      叶慎微拾了一盒进购物车:“还好我不是,我能吃。”
      此刻她们都认定这是一次擦肩而过,至多夹杂了几分陌生人的善意,谁也没有把它放在心上。
      叶慎微也是后来才明白,当命运出现的那一刻,就注定无法逃离。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进了十一月。
      北都的秋天,梧桐大道铺满黄叶,光影斑斓交错,每一景都是浪漫绘成的画卷。
      叶慎微在二十六号那天过完了生日,吹灭蜡烛的那一刻,微信上弹出新信息。
      点开来,是几条祝福短信,她依次回复过去。外地巡演的滕思杰说实在抽不出身,等回来再替她庆祝。叶慎微回她:“你先忙工作,我们晚点再聚。”
      还有几条是舅舅发的。他早年移民国外,顺理成章地在那儿成家立业,最后一次回北都还是处理叶宏礼和洛静姝的后事。
      语音里,他除了祝她生日快乐,还叮嘱她要工作之余注意身体,不要太辛苦。末尾又问,今年去不去纽约和他们一起过年。
      其实自从父母离世,舅舅每年都会这样邀请,只是之前她习惯了拒绝。
      叶慎微望向灰色的天空,远处镶嵌几缕霞光,不禁怀疑那里是不是没有迎来黑夜。风从窗户缝隙里钻出来,窗帘半遮,被吹得鼓起又落下。
      她慢慢敲字:“等假期值班表出来后再看,如果时间方便,我就去打扰您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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