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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笼中之鸟 心甘情愿   吃完饭 ...

  •   吃完饭,两人在门口告别。
      秦筝坐上提前打好的车,临走前还叮嘱他好好考虑饭桌上说的事。他微微颔首,看她走远,然后驱车回了公司。
      沈流深一整个下午都在办公室里,签文件、听汇报、看报表,等事情处理得差不多,抬头一看,时钟指向八点。
      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这时,吕秘书来敲门,说时间挺晚了,要不要给他订饭。
      这问题他问了两遍,得到的答复都是“不需要”,哪怕是再迟钝的人,也能觉察到领导的心情不太美妙。
      想到这,吕泽宁更加慎重,悄悄留意起沈流深的神情,看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又松开,心道这顿饭估计还是点不了。
      果然,沈流深合上的笔记本电脑,告诉他不用了。
      话落,一阵眩晕袭来,沈流深撑着桌子站稳,歇了片刻,眼前才恢复清明。
      吕泽宁见他脸色突然惨白,担心地朝前走了几步。
      “您还好吗?”
      “没事。”
      沈流深摆手示意,想了想说:“你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
      他没有说话,点了点头往外走。吕泽宁替他拉开门,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隔的位置。
      偌大的公司只剩他们两人,鞋踩在地上弹出有节奏的声音。
      沈流深说:“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今天加班按三倍算。”
      “谢谢老板。”吕泽宁犹豫几秒,又劝道,“您还是吃点东西,再忙也要照顾好身体。”
      “好。”

      一路上,沈流深都开得很慢。恰逢红灯,车停在路口。透过挡风玻璃向外望,道路两侧灯火绵延,中间人头攒动,如同蜂拥而来的虫蚁,不知停歇。
      片刻后,绿灯闪动,车子缓缓启动,顺着车道拐进一条胡同。街区的热闹气褪去,四面寂静,只剩汽车碾过路面的声音。
      静夜沉沉,小院檐下几盏灯微弱地亮,风中送来阵阵桂花香。
      摁下开关,客厅霎时间亮堂了。桌上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只剩满瓶玫瑰悄然盛放。
      屋里的吴姨听到动静,套了件衣服走出来。
      她是沈家的老人,一辈子未曾婚嫁,从前服侍沈老太太,等沈流深出生,便被派去照顾他。
      后来沈流深长大,吴姨见自己也老了,帮不了他们什么,就提出要回老家。但她的亲人早在战火中丧生,哪还有家呢?
      于是她几次三番的请求,都被沈家人婉拒了。沈流深怕她心里有负担,便把她接到身边,名义上是帮他打理屋子,实际是替她养老。
      “是深儿吗?”
      “嗯,您还没睡呢?”
      沈流深弯腰换鞋,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句。
      “刚躺下,你吃饭了吗?”吴姨拿起他的外套挂好。
      “您怎么不穿件厚衣服?”
      “屋子里头不冷。”吴姨笑笑,又问,“我煮了赤豆圆子,给你盛一碗。”
      “不用了,我自己来,您快去歇着吧。”
      “我不累,家里又没多少活。”吴姨往厨房去,“你洗洗手坐着。”
      沈流深看她坚持,就依她说的坐到了桌旁。
      片晌之后,吴姨端了只青瓷碗放到他面前,最上面洒了干桂花,香气若隐若现地交织其中。
      吴姨坐到对面:“尝尝,我煮了半天呢,红豆都熬出沙了。”
      沈流深接过勺子,喝了一口,红豆果然细腻绵密,圆子也糯得黏牙。
      北都人吃的元宵多是裹了馅的,这种纯糯米的小圆子很少见,还是叶慎微提过一次她妈妈是苏城人,江南那块经常这样吃。见她喜欢,吴姨便记住了做法。
      他一勺接一勺,静静地喝着。
      吴姨眼里不自觉流淌出疼爱,突然记起了什么,疑惑道:“小微怎么不在家?今天我回来,发现她的东西少了不少?”
      她边说边观察他的表情,试探地问:“你和她吵架了?”
      沈流深手一滞,垂着眼睛没有回答。
      吴姨心里有数了,她敲敲膝盖说:“上牙和下牙还打架呢,过日子哪有都如意的地方。小微是个好姑娘,你叫她一个人在外头,难道放心?”
      “我们俩分了。”
      沈流深擦了擦嘴,勺子被他一推,碰着碗沿,清脆地“叮”了一声。
      吴姨不可置信,还想说什么,却被打断了。
      “您早点休息吧,碗留着明天阿姨来洗。”沈流深转身往二楼走。
      “对了,您那膝盖,过两天带您去瞧瞧。”
      他径直走进卧室,声音留在屋子里回荡。吴姨盯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她眉间染上担忧,抬手抹了抹眼底。

      珠宝间,沈流深抿着嘴角,单手解开衣领下方的扣子,好像这样才能散出胸口的郁气。
      他坐到中央的一张沙发上,对面正好是整块穿衣镜,被阿姨擦得纤尘不染,能把四面照得一览无余。
      他看到茶几上的水晶小狮子,纯色镶琉璃,泛着冰冷而透亮的光。
      沈流深一手拎过来,太阳穴疼的发紧,他控制不住地想起一些事情。
      比如她会站在这里,拎两条裙子问他哪件好看,会神神秘秘地拿出一对袖扣,喜滋滋地说是她用卖画钱买的,也会嫌弃他买的珠宝太大太浮夸,根本不适合平时戴。
      当时只道是寻常,然而这些过往,真正被他记在了心里,鸽子似的扑扇翅膀,在胸腔里震动,跳跃。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流深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盒子,轻轻摩挲两下,锁进了保险柜。
      窗外,风又吹起来,玉兰树的叶子终于落了。

      北都向来四季分明,十月金秋尤为赫然。
      宋初瑜拿着毕业证从美国回来,鉴于他这几年安分不少,家里人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连轴混迹于各个声色场,潇洒至极。突然有天偃旗息鼓了,要约他们出来喝茶。
      茶馆坐落于山间一隅,日色冷青松,泉流溪水响空潭,从桥上穿过,能闻见院内桂香馥郁。
      一行人进了茶厅,两扇镂空木门相阖,留下满屋宁静。
      绕过禽戏图曲屏,入目便是茶桌,茶席上摆着影青瓷茶具,案头深色花器里植了株流泉枫,边上还有菖蒲。
      宋佳宸坐到桌前煮水,身侧老山檀瓶插山归来,百粒缀梢头,赤色若燃。
      等水烧开的空档,宋初瑜耐不住性子,拉上滕思杰和郁皖湘去小桌打牌。
      郁皖湘出了两张红桃K,问道:“你怎么没去酒吧玩?”谁不知道要不是家里管的紧,这家伙恐怕要住酒吧里了。
      “嘿嘿……”宋初瑜摸摸头,打着哈哈说,“这不是太想你们了吗?所以请你们来喝茶。”
      滕思杰笑了笑,继续压他刚出的两张牌:“是吗?”
      宋初瑜假装看牌,垂眸接了句不要,然后转头催郁皖湘出牌。
      郁皖湘屈指弹了弹牌面,表示自己要不了,还剩最后一张。滕思杰看了一眼桌面,心里大概清楚她手里的牌是什么了,所以还是选择扔出一对。
      身后的宋佳宸踱步而来,笑着戳穿了事实:“二叔回来了,最近正抓他呢,他哪来的胆子继续鬼混。”
      宋初瑜咬牙,瞪着眼睛偷偷朝他翻白眼。
      滕思杰好奇地说:“宋叔这次调回北都,估计不会再有变动了吧?”
      宋佳辰摊开手,耸耸肩说:“二叔希望退下来前能再往上一步,但这几年的形势,谁说的准呢?就那么一个位置,一群人都盯着呢。”
      郁皖湘拍拍手,喝了口热水:“你爸怎么说?”
      “我爸是保守派,意见和他向来不同。”
      滕思杰叹了口气,紧跟着扔掉最后的牌。还剩宋初瑜,手里捏着没出完的六张。
      他看了眼桌子,气得把牌一丢,怨气冲天地嚷:“思思姐,你也太不厚道了吧!”原来是故意压他的牌呢!
      滕思杰把牌收好,轻笑着解释:“皖湘会算牌。”只有他不会,可不就逮着他薅嘛。
      他听完这话,陷入震惊:“打个牌还这么算计?你们太可怕了。”
      郁皖湘拍拍他的脑袋,掰着手指算他输了几场,该抵多少钱。
      宋初瑜听她报了个数,爽快地从卡里转了账。
      十分钟后,水煮开了,那紫砂融在白雾里,像云里遮掩的小山丘。
      温杯,投茶,洗茶,冲泡,出汤。一套动作动作行云流水,他们不出声,坐在那里,宋佳宸不慌不忙,一派气定神闲。
      只看见杯里晃动着茶水,壶口又滴了珍珠似的两滴进去,浅青黄地,莹润润的,像月光映在碧波里。
      他依次把杯子递过去,香气弥漫缥缈,似有若无。
      “对了,上个月杨老二跟那小网红登记了。”宋初瑜敲敲杯子,提起前段时间的传闻,“听说两人是看秀的时候认识的,还以为就是玩玩,没想到竟然冲着结婚去了。”
      滕思杰半信半疑,问杨家不是自诩家族底蕴深厚,总喜欢把门当户对挂在嘴边吗?他们怎么会同意这桩婚事的?
      宋佳宸嗤笑,说杨家主事的是他大哥,那位的结婚对象才值得精挑细选。
      “杨瑞南那家伙早就被养废了,咱们这正经人家都瞧不上他。再说真有人瞧上了,以他五毒俱全的德行,恐怕最后结亲不成反生怨。那小网红不同啊,家世普通好拿捏,这样一来,既全了儿子的心思,也不用担心翻起什么大浪。”
      滕思杰说难怪如此。
      宋初瑜几下翻出小网红的微博,指着屏幕里年轻的脸:“喏,就是这个女的,原先好像是什么博主,粉丝还挺多的吧。”
      郁皖湘饶有兴致地挑眉,看了一眼说周箐这名字还挺好听的,和人蛮配,都属于小家碧玉这一挂。
      “周箐?”滕思杰跟着念了一遍,“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宋佳宸在边上插科打诨,说人家到底算个网红,你指不定刷过什么视频,是不是没留心啊?
      滕思杰没有否认,说也许吧,可能真是忘了。
      桌上刚好谈及结婚的话题,宋初瑜又给他们回忆了几段小道消息,众人没计较真假,大多只当笑话听听。
      反倒是郁皖湘冷不丁问:“沈流深和秦筝订婚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宋佳宸呷了口茶,笑说秦家入了塔尖那位贵人的眼,等明年两会召开,秦兰亭的位置估计还要有变动。
      此话一出,大家立刻意会。
      郁皖湘眉心渐拧,语气感慨道:“他不是和慎微在谈吗?难道以后……”
      明面上一个,背地里一个?
      虽说这是常态,但放在这两人身上,却感觉不太可能。
      滕思杰叹口气:“他俩分手了,微微已经从沈流深那搬出来了。”搬家的时候,她还开车去帮忙了。
      谁也没料想,他们在秋季相识,又在秋季分离。
      郁皖湘边喝茶边想,这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没大张旗鼓,分手也是悄无声息,这一点倒是过分默契。
      “你们猜,流深哥和秦筝姐哪天订婚?我看就是这两年的事哦。”宋初瑜说得理所当然,仿佛笃定他们婚姻成立,“像他们这样知根知底也挺好呀,再说这不迟早的事吗?”
      是啊,都是迟早的事。连宋初瑜都知道,会是迟早的事啊。
      他们这些人家,惯喜欢在家族和家族之间,用姻亲,用血缘来捆绑利益,扶持遮饰。
      哪怕彼此没见过几次面,该结婚还得结婚,该恩爱还得恩爱。
      滕思杰朝外看,从这里刚好能望见院中几棵桂树,金色小花团簇沉在绿叶里,暗吐幽香。
      昨夜风大,吹落了一地,密密地,悠悠地,围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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