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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秋来临 故人将至 用一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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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句话来形容这本书——
为自由,为勇气。
宴会厅灯火辉煌,花攒锦聚,寒暄伴随红酒的微醺,淹没在衣香鬓影。
侍应生身着黑制服,白手套拖着酒盘,躬身对席间的客人说“请用”。
高咏歌手持酒杯站在角落,目光从众人脸上逐一掠去,
这场聚会标榜私人性质,许多业界大佬云集,甚至有一些是财经频道的常客。
要不是凭借前些年建立的关系网,她一个籍籍无名之辈根本挤不进大门。
可以说机会千载难逢,方众能不能
她低头理了理妆发长裙,借着他们小憩的时机上前攀谈,送出名片和项目书,做点简单介绍便离开。
运气好时对方能随手几页看看,点头说句“有机会合作”,遇到不好相与的,当面就满脸敷衍,只不过场合特殊且要面子,才没直接挥手驱赶,还有的没等走远,就把名片一撕丢在桌上。
随性秘书刚毕业不久,初次陪老板来这种地方,上一秒在窃喜有生之年竟然踏入了上流社会,下一秒就亲眼目睹了这饱含羞辱的全过程。
她抱着怀中文件,颇有些忿忿不平:“那人怎么这样呢!”
高咏歌闻声朝她瞥去,小姑娘腮帮子鼓起,两颊浮现一层薄红,大概率是恼的。
“您真不生气吗?”
见她不搭话,小姑娘又问。
高咏歌情绪没有半点波动,她早就不是职场上的菜鸟,类似事情见多了也就淡然了,她清楚自己的身份与处境,
昂首阔步越过人群,远远望见一座巨型雕像。
神圣的天使姿态优雅,轻纱裹身盖住跃起的双腿,似乎轻而易举就能浮于半空,若不是两翼静静拢在身侧,倒更像一位舞者。
她自认为没有宗教信仰,今晚却仿佛被某种奇异力量驱使,鬼使神差般走近了看。
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找了处相对安静的角落站定。一座巨型天使雕像正巧
恢弘神圣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借着遮挡理了理长裙,确保万无一失后转头问:“小艾,东西带全了吗?”
艾泽宁
这场聚会是私人性质,没有内部关系根本进不来。
看着沈流深略一颔首,方众老总高咏歌明白这事终于十拿九稳了,她脸上堆满笑容,不着痕迹地吁出口气:“耽误您这么久,我就先走了,等您通知。”
携着秘书满意离开。叶慎微见人走远才卸下满脸笑容,打算稍稍放松须臾。
“累了吧?”
几乎是同一时刻,沈流深侧身把她圈进怀里,大掌顺势裹住她膝盖上的手,让她舒舒服服靠过去。
柏香清冽,瞬间冲入鼻息,叶慎微猝不及防打个了哈欠。她扫一眼旁边花卉,繁茂到能遮住整个休息区,
还是有点不放心:“我这样……不太合适吧?别人看见了肯定要议论。”
万一传出去了,
“我们可是正大光明的关系,。”沈流深捏了捏她变暖的手,安抚地笑了笑。
叶慎微
叶慎微眨了眨酸涩的眼,将另外那只冰凉的手一并塞进他掌心:“有点。”
沈流深纵容着她的小动作,声音因心中涌出的怜爱而变得更温和:“老宋有两句话要和我说,讲完了咱们就回去。”
“行啊。”她闭着眼一答,脑袋贪恋地贴住他的胸口,猫一般轻蹭几下,很看得沈流深目光柔软:“千万别睡着了,等会儿外头风一吹,容易感冒。”
叶慎微懒懒“嗯”了声,一看就没把他的话听进去。沈流深刚想继续说什么,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不耐烦地蹙眉,撑着他的胸口打算从他怀里挪开,却被他圈在身侧的手一把搂了回去。沈流深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轻拍她的肩膀以作安抚。
叶慎微索性放松自己,毫无顾忌地靠着他取暖,隔了几层衣服都能享受到背后传来的热气,烘得她浑身迸发懒劲。
她悠哉悠哉剥着指甲,屡屡朝屋外望。落地窗大敞,薄云微散,银月悬在空中,清泠泠地亮着。
手机对面的声音时不时地飘进耳朵,那熟悉的音色让她想起了他家里人——
很久之前,她和他父母见过一次。那是对气质雍容的夫妻,听到沈流深说她是他的女朋友后,皆表现出了善意。
尤其是他母亲,端庄优雅,一看就出身不凡,聊天说话时让人如沐春风,临走前还邀请她去家里坐坐,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刻薄模样。
可偏偏是这份恰到好处,让叶慎微认清了和他之间隔着天堑,就像怜悯源于阶级差异带来的优越,他们指缝洒落的友善也只是上位者毫不在意的产物。
因为认定了女朋友是她这辈子能得到的最体面的身份,才不愿去故意为难她,既维系了与儿子的情分,也无损于家族的名声。
叶慎微不由
直到一抹刺痛倏然从指尖传来,才打断她乱麻般的思绪。
叶慎微低头去看,右手指甲断了小半截,裂口凹凸不平,渐渐凝成张牙舞爪的可怖模样,似乎嘲笑她庸人自扰。她陷入罕有的惆怅,甚至没注意搁在膝盖的手被人托起。
沈流深挂了电话,细细打量捧着的手,十指纤纤,甲面透粉,宛若蒙上莹润的光。他似乎很钟意,爱不释手地摩挲:“这叫什么颜色?”
“裸色。”她没想到他对此感兴趣。
“这里怎么回事?”沈流深点了点她的指尖。
叶慎微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那地方留了个胶水印迹,约有黄豆粒大小,烦闷再次滚过心中,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跟着蜷缩,破掉的指甲边划过掌心,激起的刺痛使她颇有些心不在焉:“贴的珍珠掉了。”
“重新做。”沈流深抿了一口侍应生递来的酒,然后又笑,“我看有人在上面贴钻石,你要是喜欢,从柜子里挑。”
叶慎微反问:“我害怕闪了手指头。”
他很快想清她的言外之意,从善如流道:“我请人送点碎的,专门留着给你做指甲。”
叶慎微瞬间无语,半晌方出言拒绝:“我不喜欢。”
听她这样说,沈流深眼里划过遗憾,转而继续捻起她的手指,摆弄玩具一样捏来捏去。
怎么会有人这么柔软,像是天生没有骨头,他想。
屋里的温度太催眠,叶慎微懒得理他,顺势合眼养神。半梦半醒间,脸上似有东西爬,所到之处泛起酥酥麻麻的痒。
她侧过脑袋,下意识挠了挠:“烦人。”
一声轻笑落地,脸上的动静停止。可没多久,那种感觉卷土重来。烦躁夹杂倦意,如火种点燃,一发不可收拾。
叶慎微抬手拍向脸颊,带股破罐子破摔的果决。可痛意未如期而至,一只温热的手及时挡住,隔绝了所有力气。反倒是不适从右手指尖袭来,逼得睡意消失殆尽。
睁开眼,沈流深正垂眸看她,唇角含笑,食指上绕着两圈黑发,是从她耳侧勾起的。
叶慎微反抓住他的手,恨恨掐了把扰人清梦的罪魁祸首。他也不躲,挠挠她掌心,被她条件反射般握得更紧。
沈流深问:“真睡着了吗?”他边说边挣动那根手指,没用劲,只是单纯逗她。
“你怎么这么烦。”叶慎微推开他的手,感觉太阳穴涨得发疼。
沈流深看她满脸嫌弃,噗嗤一下笑出声:“微微,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悠扬的音乐里,叶慎微没有应声,她扭过头,见宋佳宸迎面走来,坐到他们对面的沙发上,他朝叶慎微点点头,算打了个招呼,叶慎微礼貌一笑以作回应。
“听说你和政府签了投资意向书,这么看好这个项目?”
沈流深不置可否:“还行。”
宋佳宸喝了口酒,说这个项目周期长,投入成本高,业内预测沉没风险很大。
沈流深没接茬,握了她的手,慢条斯理地问:“等会他们去打牌,去玩吗?”
叶慎微摇头:“不想去……”她今天没心情。
沈流深欣然应允:“行,下次再玩。”
宋佳宸见他们黏黏糊糊,不由一阵牙疼,他故意轻叩杯子,咳了声道:“我还在这呢。”
叶慎微掩饰般理了理裙摆,借机将身体坐得更正些,沈流深不舍地看着她手指从自己掌心滑走,头回有些烦这人:“恐怕这项目刚有风声,就趁热入了你耳朵了吧。”
宋佳宸心思被戳破,干脆往后瘫倒:“你这人真没意思,也不知道我们小叶子是怎么和你在一块处了这么些年。”
叶慎微笑了笑,摆出一副无辜脸,宋佳宸看她不像早先那样容易害羞,不免无趣地撇撇嘴。沈流深倒是凉凉望他一眼,宋佳宸端了酒杯:“小叶子别生气,我随口一说。”
叶慎微隔空和他碰了一下,很是大方:“不会。”
莫名其妙地,三人都安静了。很快,宋佳宸率先败下阵,三言两语和沈流深透了点消息。
叶慎微听得云里雾里,便在边上矜矜业业扮透明人。聊了一会,他们又换了别的说,总之绕不过生意场的那点事儿。等宋佳宸离开,已经九点了,谁也没想到能聊这么久。
沈流深拽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还因为我不让你睡觉生气呢?”
他天生一双含情目,像黑水晶沉入水底,闪烁波动的光和影。哪怕随意一瞥,都容易让人产生无限爱意。
叶慎微猝不及防地跌进他的眼眸,脑子蓦然一空,她触电似的错开与他交接的视线,若无其事地说没有。
沈流深轻轻一叹,柔声道:“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他明晃晃给她贴了生气的标签,叶慎微不反驳,只气得直直瞪他。他接收到反馈,挨近她耳边说了一连串“对不起”。
经过的人斜觑两眼,很快收回目光,尽管没什么特殊意味,她还是觉得如芒刺背。
“赶紧过去!”她抽回手,拍他的肩膀,“有人在看我们!”
沈流深搂住她的腰,神情坦然到让她差点产生自我怀疑:“我就抱抱你也不行?”
叶慎微拧眉:“大庭广众之下,你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这有什么影响?”沈流深更来劲,“说说看,微微,有什么影响?”
叶慎微气急,对着他胳膊拧。他眉毛皱得比她更紧,但还是抱着不撒手。
灯光下,少女脖颈纤长曼妙,宛若旧时白瓷瓶,发出莹润的光。离得这样近,沈流深能看清她皮肤下的血管,此时因为生气,跟着轻轻泛红,颤栗。
他想沿着它继续向下,目光却一寸一寸向上,直到落进那双羞愤的眼睛。他笑意更浓,冲着她的眼啄了两口。
叶慎微被迫闭了眼,两颊也随之染上浅红:“沈流深!”
她很少连名带姓喊他,看样子是真不高兴了,偏偏碍于场合,连发火都需要克制得刚刚好。
沈流深靠着沙发,伸出一只手撑在扶手上,借力站直,靠近她说了句话,她就不再挣扎。
他说——
“微微,咱们回家啊。”沈流深语气缱绻柔和,好似附上了让她瞬间泄气的魔力,叶慎微轻轻回了句好。
院里亮如白昼,凉风袭来,他们十指相扣,徐徐而行,身后两道影子在灯下拉长,重合,又分离。
屋内另一端,几个年轻的男男女女凑在角落,玩得无比热络,宋佳宸就在其中。
郁皖湘收起桌上的骰子,无比郁闷。她今天运气掉到谷底,一连几次点数都是最小,已经喝了好几杯。
她擦擦嘴角,眼神扫到门口两道背影,奇怪地说:“怎么回事,等会我们去打牌,他们俩不去吗?”
不知道是谁插了句嘴,语气调侃:“你这人就是没有眼力见啊,没看到人旁边坐着谁吗?”
一时间,大家都默契地笑了。
“坐着谁啊?”
旁边真有人不知情,接着话头问了一句。
其余人短暂地静默了一瞬,看清是他,便没当回事,很快聊起别的话题。
“叶慎微啊,沈先生的心头好,没看见走哪带哪,半步离不得吗?”一道女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说话的女孩气质出众,毫不掩饰眼里的鄙夷和嘲弄,吐出最后几个字时,语调刻意上扬,让人立刻联想金属划过黑板的噪音。
“真的啊?她长得太漂亮了,难怪流深哥喜欢。”刚才说话的男孩瞪圆双眼,半边身体从沙发背上探出来。
他是沈流深的发小,叫宋初瑜。因为前几年惹了祸,所以被送到美国,一直到今年才拿到毕业证回国。
空气顿时凝滞,大家面面相觑。直到一枚骰子被丢到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音,彻底打破尴尬的宁静。
众人循声看去,对上一张似笑非笑的脸。滕思杰睨着那女孩,丹凤眼微挑,她张开口,嗓音冷硬:“所谓以宫笑角,以白诋青者,谓之陋儒。漫妮,你听过这句话没?”
“愿闻其详。”李曼妮站在那里,笑意盈盈。
其余人左顾右盼,不知道她哪里得罪了滕思杰。唯一猜到缘由的郁皖湘看向宋佳宸,可惜他向来不掺合这些,对她挑挑眉,低头玩起一只金属打火机。
静默间,李漫妮险些维持不住表情,滕思杰轻轻笑了,她说:“你这叫什么?揣着明白装糊涂吗?”
这话很不客气,李漫妮霎时冷了神色。
“李小姐?”滕思杰又换了个称呼。
众人戏谑的视线汇聚而来,李漫妮捏紧拳头,佯装不觉道:“或许是我失言,那我自罚一杯。”
她喝光杯中的酒,与他们打了声招呼,便转身向另一边走去。
郁皖湘见她上了楼,撇撇嘴说:“她就那样,不用搭理。”
宋初瑜没多想,他的注意力在另外一件事上,看其他人也三三两两散去,才慢悠悠蹭过来:“思思姐……”
滕思杰无视他讨好的腔调,赶苍蝇般挥挥手让他走开。她向侍应生重新要了杯酒,杯子刚贴到嘴边,就见宋佳宸冷不丁露出个笑,看得她暗道不妙。
果然,下一秒,他说:“秦筝的飞机,三个小时前起飞,还有十个小时,就会落地北都。”
滕思杰问他怎么不早说。
宋佳宸晃了晃打火机,无辜地摊开手:“抱歉,之前给忘了。”
他来之前想告诉他们的,结果转了一圈,就把这事抛之脑后了。再者说,秦筝回来对他们没什么影响,所以他早说晚说,哪怕是不说,也没什么关系啊。
宋初瑜竖着耳朵,听懂了秦筝回国这件事,他和她不熟,便没有多问。倒是郁皖湘有话想说,但她望了望滕思杰,还是选择闭嘴。
九点十分,枝头红叶落空窗,屋内宾客散了大半。院内寂静,廖阔,能听见秋虫的低吟。
一行人拿了车钥匙往外,迎面就是秋夜的凉风。
眼见热闹烟消云散,徒留香雾萦绕久不去,满场灯火煌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