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纱》荷香清远

2、好久不见 “没问题，

　　每天下午，用音乐让自己清醒是必做的功课。

　　醒来，满脑子混浆浆地连成片。

　　我赤裸着身体蹿下床，打开播放器，把音量调到最大。

　　折回来，在音乐声中四仰八叉地把自己放在床上。

　　“无所谓，谁会爱上谁！无所谓，谁让谁憔悴！流过的幸福，是短暂的美。幸福过后，才会来受罪......”杨坤暗哑的声音在房间的空气中四下冲荡。

　　随着歌声的起伏，我的意识终于回复到清醒的状态。

　　一伸手，把放在床边的手机打开。

　　我一天中真正的生活，从现在开始！

　　手机响起。

　　“哈喽，哪位？”

　　“好久不见了，小子。”一沉稳富有磁性的男声传过来。

　　“托你的福还成，请问你是哪位？”现在除了卉，已没有人再叫我小子。因为我只允许我内心认同的朋友这样叫我，别人叫我小子还不如叫狗屎呢。这个声音让我有种熟悉感，却一时想起不来了。

　　“哈哈，看大哥我混的，人家把我早忘了，我还把自己当回事呢。”

　　“啊，大哥是你呀！”我一拍脑门。

　　“哈哈，想起我是谁了。”

　　“当然，杨大哥是小子我没齿难忘的人。”

　　“我现在江市，晚上咱哥俩找个地好好聊聊。成不？”

　　“没问题，我请大哥喝酒。”

　　“好的，我先办点自己的事情，咱们电话联系吧。”

　　“大哥，晚上见。”

　　“OK，晚上见。”

　　刚放下手机，铃声又起。

　　妈的，这年头，人就像无绳风筝，随着电话的内容随机行动。

　　“哈喽，哪位？”

　　“哈喽你娘个腿呀，还知道别的不？”

　　“嘻嘻，老妈是你呀！”

　　“目前为止，你老爸还没给你找到后娘，你也就只能有我这一个妈。”

　　“老妈，看您说的，你啥时候都是我最最正版的亲妈。”

　　“少贫嘴，你都多长时间没回家了？老天没长眼，让我辛辛苦苦地养了一个白眼狼。”

　　“哪能呢，老妈老爸无刻不在我的心上。”

　　“哎——”

　　“怎么了，老妈？”

　　“还不是老倔头子又在家生闷气呢。”

　　“老爸，他又跟谁过不去？”

　　“我呀，拿他没治了。你回来看看，就知道了。”

　　“好的，老妈您别急，我十五分钟后准时到家。”

　　我起紧抓起衣服往身上套。细想想，真的有一段时间没回家了。自我毕业后，就一直在这个一室一厅的租屋里面窝着。父母一直为此耿耿于怀，家里房子那么大，又只一个儿子，却租房在外住。他们看不惯我杂乱的生活，我也忍受不了他们的约束，所以才做了这样的选择。

　　在楼下的超市里狂购一翻，各式的水果和肉类整整装了两大塑料袋。

　　不出我所料，开门的人是老妈。

　　我一边把东西递给老妈，一边问“老爸呢？”

　　老妈无声地冲里面一撇嘴。

　　我顺着老妈目光的方向，隔着客厅，看到老爸向着门外侧躺着，眼睛却直直盯着天花板。

　　我知道，老爸一定知道了我进门回家的事实，但不会给予回应的。

　　“爸，我回来了。”我无耐着站在他的床边。

　　“哦，谁是你爸？”老爸的眼球半响才开始转动。

　　“爸，看你！”

　　“你个小兔崽子，我说你不行吗？”老爸腾地一下坐起身，吓我一跳。

　　“行，怎么不行，你是我爸爸。”

　　“你给我说说，你一天到头都干了什么？就知道鬼混。”

　　“我，我————”

　　“还有，我白养活你了，你一年到头能回家几次？”

　　老爸越说越气，他的脸涨红，青筋暴露。

　　“我说，你个死老头子，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儿子他不是回来看你了吗？”老妈看着势头不对，开始打圆场。

　　“对了，你不搅和，我还想不起来你。他今天成这样，全是你过去溺爱的结果。”老爸把矛头对准妈妈。

　　“我怎么了我？我要不为了我儿子，我早不跟你过了。你那个臭脾气，我早受够了。”

　　“是呀，你有能耐跟你宝贝儿子过去。”

　　“好，这话是你说的。”

　　......

　　我的头听得要暴炸了。

　　我拉起老妈，往客厅里走。我这个时候做的只能是这个。我要是劝上几句，老爸就更来劲了。

　　老妈嘤嘤地坐在沙发上哭了。

　　我的心翻卷着难受。

　　“你说，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得受着他这份气，又不是我惹着他了。”

　　“那老爸这番是为哪桩？”

　　“前几天，全国公务员涨工资，你爸原来单位人事科的人把他漏下了。也是，现在人退了，真是人一走茶就凉。往日你爸在位时，溜虚拍马的人，现在都不知哪去了。这老头子倒不是为了那点钱，关键他心里落不下这口气。”

　　“妈，我早就说过。现在根本不是你们干什么都一心扑实地那回事了，咱家又不是钱不够花，多点少点，别往心里去。要不然，这气你能生过来吗？”

　　“妈妈是想开了，可那死老头子的脾气是一点火就着。谁能劝动他？”

　　“好了，妈妈别哭了”

　　......

　　我好歹劝住了老妈。

　　返回老爸的房间。

　　老爸的眼球重又死死地盯着天花板，根本不作任何反应。

　　我知道一切徒劳，留下一句“爸，我走了。”，转身出门。

　　回头又安慰了几句妈妈，就推门而出。

　　当身后的门“咣当”一声，我如释负重。

　　我把车开得极慢。

　　思绪忍不住又回到老妈老爸身上。

　　老妈老爸的结合绝对不是一件老天爷的杰作。我对婚姻的刻意远离，很大一部分因为他们的婚姻给我留下的阴影。老爸十几岁跑到大西北当兵，三十岁时已熬上团级，可这并不让一辈子面朝黄土背对天的爷爷奶奶感到骄傲。他们想要的是自己的儿子娶媳妇生一堆孩子，延续香火。在老爸心目中，他的老爸无比地威严。自己爹说出来的话，就是军令。所以三十一岁时，老爸脱下曾令自己无比风光的军装，回到家乡的县城。老爸回来后相亲的第一个对象，就是已三十岁的老姑娘——老妈。老爸在军队基本上没怎么见过女人，长相不难看的老妈在他眼里也说不出有什么不好。老妈之所以成了老姑娘，并不有什么缺点。她在县里是团干部，跟着一大帮火热青年，下乡扶农，一晃就晃成了老姑娘。老爸和老妈就这样没有选择地没有余地地走入了婚姻。不断地争吵是他们婚姻的主题。吵得累了，老妈心灰到极点，就拉着我的手说：儿子，让爸爸妈妈离婚吧。我甩开妈妈的手，恶狠狠冲她喊：你们要是离婚，我就去死给你们看。

　　当我经历了男女之事，对感情有了自己的感受之后，才发现没有爱情的婚姻是对人性的扼杀。现在，如果他们有一人对我提离婚的事，我会默认。可三十年的共同生活，偏偏使得他们离不了婚。爸妈演释的是一场藤缠树的故事，互相撒扯纠结，却不离不弃。

　　磊子能一门心思放在学业上，顺利地考上大学，学的是热门的计算机或是金融专业，毕业后进入政府机关，之后娶妻生子，过衣食无忧的日子。磊子就是我，以上是我爸妈对我人生的规划。实际上，磊子高中毕业时，放弃了一表本科院校，选择了二表的一所大学美术专业，还是个专科。毕业后，磊子虽按父母的旨意，回来了家乡。他不固定的住所，不固定的工作，不固定的女朋友，让父母气愤，更无耐。

　　“砰”地一声，我的车和前面的出租车追尾。

　　“找死呀，你！”出租车司机把脑袋伸出车外，骂了我一句。

　　“靠，今天我就是要把你撞死。”我扔过去一句。

　　出租车司机，悻悻地把走开走了。关键是我根本没损坏他的车一点点，只是轻轻地撞了一下。

　　我这才想起和大哥晚上的约定，急忙把电话打过去。

　　“大哥，我磊子。”

　　“哈哈，我正等你电话呢。”

　　“大哥你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江市一共才多大的地，你说咱们去哪吧。”

　　“花街48号，你能找到吗？”

　　“哈哈，你忘了大哥我可是土生土长的江市人。”

　　“那好，我等你。”

　　“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