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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药。暮落歌篇》番外《身是客》 bl,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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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皱了眉头。眼前那人心情甚好,哼着歌,脚步一蹦一跳,这么大个人,太不稳重。
你不知道为什么会答应那人的同行邀请,正如你不知道为什么会身在此处。
眼前蒙蒙的雾散了。你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没沾一丝污泥。
你们走了多久?
心头的疑惑没来得及升起就被那人打断。你有些恼火地瞪了一眼突然凑近拍了拍你的那人,却什么动作都没有。
“嘘。往这边走。”他说。
你学着他猫了腰,鬼鬼祟祟地从几块散落的巨石后走过。真荒谬。
“停。”那人低声说。你就停了。他拉着你一同从岩石的缝隙间望出去,你看见高大的黑色人形在不远处游荡。现在你知道他拉你躲起来的原因了。
他开始朝你比划一些古怪的手势,你一开始以为是某种地方的古语,最后你看懂了,那人只是想让你跟着他走,怕你看不懂,使出浑身解数硬编了多种表达方法。你估摸着自己没白痴到如此地步,睨了他一眼,自顾自矮着身溜过那群巨怪的视线,留下那人目瞪口呆地愣了一会儿,急急忙忙跟上。
他喊你名字。你听到了,停下看他。你是想一走了之的,莫名其妙。反正是……路上捡的旅伴,你甚至连如何与他相遇相识都记不清,懵懵懂懂,迷迷糊糊,丢了活该。
你站在原地不耐烦地看他。
“你……”他欲言又止,挠挠头,“我刚才喊了什么?”
怪人。
你认为。
不过,他刚才喊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停下等他?你突然记不得了。
罢了,想必不会是什么要紧事。
你摇头。他神色紧张地观察你的表情,一丝一毫也不放过的模样。
你被他盯的难过了,转身大步离开,就听得他在背后喊:“走错了!”
多尴尬。
你妄图装傻充愣闭目塞听,但你发觉你实在不清楚你的目的地。既然那人与你目的地相同,瞧这口吻他又记得路线的模样……你服输,板着脸踱回那人身后。那人笑了。有什么好笑的。你又皱眉,却不恼。
“跟我走。”
你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他也慢吞吞地往前走。你嫌他走得太慢,话在嘴里打了个旋儿,又咽回肚中。是你的一双腿今儿个不听使唤,慢慢吞吞地挪步。那人为了配合你,也苦巴巴地约束了步子。你俩慢得像蜗牛。
他不催,你也不急。你们就保持最初那般,一前一后。太阳升起无数遍又落了无数遍,月亮升起无数遍又落了无数遍。那人的影子由无到有由长到短变了无数遍。你有时踩到他的影子,你会觉得真神奇,你踩在他的影子上,他没钉在原地,仍往前走去,真神奇。
你听到蚊蚋的“嗡嗡”响。在前方,在远处。你们走近了,近了。声音越响,越大。日头坠了又升。你忽然意识到那是人声。
夕阳钉在天幕中,像旧书上的污渍。
一群人闯入你们的视线。
你下意识要往那边去,被那人拦下了。他用一只手挡了你的道路,他不看你,他不敢看你,他说:“别去。没用了。”
你凝视那群人。那群病痛缠身的人。面色异常,身体残缺,尸斑攀附在裸露的皮肤上。
没用了,病入膏肓,没用了。
没用了。
你那双腿却执拗地企图带你过去。
荒唐。
真荒唐。
荒唐到你想笑。
你从来不是如此好心的人。你的徒弟都这样认为,你也这样认为。
他拦着你。
他低声说:
“还有更多人。”
你收回方才锁死的目光投向他。他没再解释什么,你却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你只看着他,看着他的背影。你们与那群人擦肩而过,你只看着他。
眼睛有些湿。你疑惑地眨眨眼,抹去脸颊上滑落的泪滴。
月儿升了又落。你仰头望山顶的时候望见了日头,当顶,正午。
那人带你一通走,走到不知名的山脚来了。
你瞪他。他笑嘻嘻地喊你的名字,说:“我们要翻过这座山。”那语气跟说吃饭喝水似的。
你又对那山壁猛瞅。这般陡峭,几乎与地面垂直,唯一庆幸的是山壁凹凸不平,勉强能攀爬的模样。勉强。就这,爬过去?
那人见你锁了眉头,笑眯眯伸手来揉,你没心情拍开他,顾自在原地沉思。
“没事,我背你过去。”
那人揉开你的眉头又手贱揉你头发。你本来就不爽,被他这话一激愈发不爽,拍开他的手:“我能自己爬上去!”
那人一愣,又笑,眼睛眯得跟天上的月牙儿似的:“哦,知道的知道的,我们……最能干了。”
“我们”后面四个字,你没听清,但你知道是在喊你。
怎么还这样喊。
你越发烦躁了,铆足了劲儿往上爬。有些药材偏爱生长在山顶,师父曾让你去山顶守……守……反正你自然熟悉。
不等那人了。不等他。你往上爬,一直爬,爬,爬,爬。太漫长了,你又如此轻松,自然而然回忆起第一次带徒弟去山巅采药,也是这样陡峭的山壁,给那小子吓得哭着喊师父。喊师父有什么用。你没什么用,只能骂着让那傻小子拿系绳固定好自己。你觉着这傻小子摔死了也是命中注定。
你的手突然一空。
该死。
你愣愣地盯着那块松动的石头。不该回忆的,都没注意到那块石头包藏祸心。系绳……那些你素来固定自己,莫要让自己脱力或失手坠下去的系绳……没有,今天没有,又有,出现在岩壁上,固定在你腰间。
你没来得及感受腾空的失落感,就跌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出乎意料,不出所料。
你近乎气急败坏。
本想证明给他看的。你已经能独自很快地爬上这么高的山了,不用他再那样拎着你抱着你带你上来。
“怎么突然这么不小心。”
不想听到这句话。
明明想看那人睁大双眼,夸你,变得这样厉害。
你生气,很生气。想使坏。没有毒药,拿不了毒药吓唬那人。你仰头看见那人的下颌,抬手,碰了碰他的脸。
他抱住你的手一紧,身体被雷劈了似的一颤。你就觉得眼前一花,他已经抱着你到了山顶。看你站稳了,他就像抓了一把滚烫的栗子般迅速松手,人勾着脑袋向前迈步子,声音打颤:“就,就快到了!翻过这座山再下山,快,快,快……”
他“快”了半天没个结果,懊恼地闭口闷头赶路。这回快活的人变成你了,就像蒸煮后膨起的发面馒头。
你脚步轻松,故意与那人并肩走。你凑近那人就别过脸,不看你。你转到另一侧,他就别向你的对侧。你觉得好玩,围着他打转。他苦巴巴地喊你名字,同你说:“我都绕不明白路了……”
那人皱脸的模样着实罕见。向来是他逗笑你逗恼你,你逗笑他逗哭他。要这般无可奈何的神情出现在那人身上,罕见。你愈发欢喜了,飘飘然了,像不慎饮了师父随手摆桌上的陈酿。你突然抱住那人,往那人唇上啄了一下,“咯咯咯”地笑。那人的气息留在你唇上,整个儿浸过你,你忽然觉得不妥了,脸颊被火燎着似的烧起来。偷看那人一眼,却见那人僵直在原地,眼睛瞪得跟生了病似的,身体硬得跟棺木里倒出的僵尸似的,脸烫得跟猴子屁股般通红。
又不是没亲过。亲过?没亲过?你忽然迷糊了。好像是没亲过。调侃的话语和旖旎的心思断了片,你下意识挪开视线。
那做什么,那至于么。亲一下就脸红。亲……别人亲,你见过。是无数次见过么?你迷惑了。你是和别人学的么?
他不会,你会。你觉着你这方面占了上风。甩开那些纷乱的想法,你去牵他的手。你和徒弟牵过手,小时候你经常牵着师父的手不放。可是这回不一样,同他总是不一样的。他牵你和你牵他时,总是不一样的。明明都是手碰手,不一样。对方的手总是特别的,是要偷偷挠的,挠得对方手心痒痒。是会喜欢的,就像喜欢阳光洒落的山林,喜欢。喜欢他皮肤的触感,喜欢他手指的轻轻回扣,喜欢他,连手上的茧子都喜欢。
你们走入一片芦苇地。
滩涂松软,你踩在上面仿佛踩在了棉花上。芦花也似棉花,白蓬蓬的,如丝如絮。风过就如白蝴蝶般蹁跹而起,又如雪花般向天空流去。
水面澄澈如镜。你们行走其上,四周簇来一圈圈薄雾,像漾开的涟漪。
“快到了吗?”你问,经历漫长的沉默后,你问。你才发现原来经过了漫长的时间,彼此仅是手牵手,走过了漫长的时间。
你们是如何走到这片芦苇荡的。你忘了,你记不清,或许你们一直于此地徘徊。但毫无疑问,这是你们的目的地,你们,你和他,目的地。
即将。
即将到达的。
目的地。
是他带你过来的。
于是你如最初那般低头。你们行走于芦苇荡中,越过滩涂,行走在如镜的水面上,你的鞋子光洁如新。
“快到了吗?”你回过神,发现那人没有给予过你回应,你又问了一遍。
“快到了。”那人终于开口。好像从牵手的那刻起,那人没再说过话。
是不喜欢吗?
是太喜欢吗。
你跟在他身后,你故意落在他身后,你可以看他侧脸。你可以猜他有没有流泪。你希望他流泪,又觉得他不会。
突然喊他名字,打他个措手不及,会看到他来不及用术法变没的泪痕吗?
你想知道答案,特别想,迫切想。
名字卡在喉咙里,堵住所有的话语。
他继续带你走。
你拂开满天的芦花,发现你们站在一座破旧的小屋前。
“到了。”他说。
没有。你下意识觉得。
你去看他。他的脸抽动了一下,忽然又变回平日里,记忆中,嬉皮笑脸的不正经模样,咧了嘴笑道:“万舟弟弟,我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你的眼皮跳了跳。
拙劣的谎言,瞒不住的心事,一如往日。
却是心甘情愿地沉沦于此,装作不知情的模样随着那人脚步,走到破屋旁,走到河水边,走到芦苇荡与水天的交界处。
“你看水里。”
他说。
松开了十指相扣的手。
你俯身去看。
他站在你身后,注视了你许久,然后伸手。
他推你的一刻,你转身,捉住了他。
霎那间天地翻转,水面紧贴上你的后背。浓雾乍起,瞬息间填充满整个世界。你左手握住他的手腕,在他惊讶的目光中努力伸出右手,揽住他的脖颈,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别想再骗我。”
他骗到过你一次。此番,算是第二次。
你们的目的地,从未相同。
他笑了,苦笑,你在他说话前堵住了他的唇。他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能做到的只有下意识抱紧你。那点缠绵眷恋如芦花般轻盈。分开后你哑声问:“可不可以直接喊我名字?”
不要再加那个欲盖弥彰的后缀了,师父若听见依旧会抽他的。
而且,你也想知道,哪怕是假的,是虚无缥缈的梦境,最重要的人……是什么意思?
他没来得及告诉你,你没来得及问。
为什么偏偏是你?
答案双方心知肚明,只待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就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他怔怔地抬手,抹去你脸上的眼泪,环着你腰的那只手不自觉收紧。
“万舟弟……万舟。”他噎住了,斟酌许久,留下一句叹息,“辛苦了。”
你以为自己会看不清他,可他的面容在你眼中愈发清晰。你开始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了,你知道你快醒了。
原来是梦,是梦啊。
他用额头抵住你的额头。
那晶莹的水珠也滴到你脸上了。
“万舟,该走了。”
那水从你身后漫上来,淹没了你们。
你在水中看他,他在水中看你。
“我不想听对不起。”你说。
他笑了,他的口唇开合。你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但你看懂他说了什么。
“我也是。”
你松开手,放任自己沉入水底。越过那条线的一刻你终于能够唤出他的名字。
“江元踪。”
(正文完)
苏菖正打盹,身边隐隐的动静扰醒了他。昏头昏脑撑起身体,差点打翻身旁的灯盏,所幸被一只手拦住了。他以为是哪位帮着值夜的大娘或大叔,嘴里感谢的话混混沌沌说出口几句,定睛一看才发现是自家师父那张漂亮的臭脸。愣了片刻,“嗷”的一声窜起,给自家师父实属吓了一跳,表情都变了,为了端着架子,又强忍着让五官恢复为原来铁板一片。
万舟把熊孩子按下,训斥的话语没脱出口,就见这傻小子嘴一瘪,眼睛里亮晶晶的东西唰的就下来了。这回,万般挑刺指责也梗在喉中,耐下性子努力柔了声:“哭什么?”
苏菖这回真“哇”的一声哭出来了,一把抱住自家师父往师父怀里钻,给万舟尴尬的差点拎着小孩往外丢,于是没好气地说:“发什么疯!快松手,多大人了?”
苏菖不松手。苏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喊:“师父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一句话给万舟砸得头疼。
又让苏菖颠来倒去几句“师父”后,万舟终于忍无可忍,把小孩从自己身上撕下来,拎到床边坐好,冷着脸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菖吸了吸鼻涕,可怜兮兮地抹眼泪:“师父您真没印象哇?您收了诊金要走,大家怎么都拦不住您。谁知道您刚出了村口就倒地上了,我就吓得直叫。好在村民们不放心您跟着您呢,听到动静就赶来了,七手八脚把你抬回村里!三天三夜!从您昏倒开始到现在过了三天三夜了!我还以为师父您,您……”
万舟揉了揉小孩脑袋,让小孩闭嘴别说出那句晦气话。三天三夜……抬回来……够丢人的。他有些恼,恼自己,别过脸继续问:“这些天,他们……”
“您可是村子的救星!大恩人!大家都抢着要照顾您呢!我同他们解释说我师父脸皮薄不喜欢麻烦别人到时候醒过来……呜哇!”万舟面无表情地捏痛了苏菖的脸。
苏菖知道再揭自家师父老底师父要暴跳如雷了,揉着脸继续说:“最后还是村长发话,既然师父您对村子有恩,不如就搬到江将军的庙里面,这样师父不会尴尬,大家也能照顾师父您,而且师父您晕倒可能是太累了魂魄离体,没准江将军还能保佑您魂魄归位呢!”
苏菖讲完,没动静,抬头,看见自家师父雕塑似的坐在身边。他可怜巴巴地唤:“师父?”
万舟僵硬地转头:“你刚才说,这里是,江元……姓江的那家伙的庙?”
苏菖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忘记跟大家说师父跟江将军之间好像有芥蒂了。
师父他好像,特别讨厌江将军来着!虽然江将军是大家的英雄但是师父偏偏看将军不顺眼,每次借宿到江将军的庙里都是一副臭脸。有时候他早上睡够了半夜不小心醒来如厕,还能看见师父一个人在外面无声地骂雕像!
完蛋了完蛋了!
盯着师父黑得锅底似的的脸色,以及跃跃欲试撸起的袖子,苏菖慌张地扑过来抱住自家师父。
“师父您千万别出去砸庙啊啊啊!”
喊的太响了,万舟脑壳疼。
“我不砸!松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