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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皮囊 四面八方来 ...

  •   绿隐的虚体漂浮在混沌与实质的夹缝间,叶片长的无意识魂体追着散失的魄。
      苦楚、迷茫、愤恨……她探知到了某些属于生灵的情感。
      出于寻觅实体的本能,她循着感知来到实质的边缘。她无法突破那层维护界限的薄膜,只能短暂停驻在那些情感最浓厚的地方,她像片叶子悬浮在布满颗粒物的风中。
      散发着情感的生灵注意到了她。
      牠注视起那一片迷朦,持续地感知她。牠伸出似人的手,腕间的玉镯温润地在细绒中搓磨。牠忍着灼痛,将手融合进隔绝着两方的薄膜,用进入夹缝间的虚体裹挟住她。
      那股充盈友善的虚体将绿隐的魂体带离。她的感知被壮大、充盈,她捞住那些快要被吸走的魄,在一阵灼烧过后变成了人。
      。。。。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他想起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窃贼、骗子、贪恋欲念的人,他设计夺了不属于他的东西,他是个愚蠢至极、自以为是、毫不敬畏的死人。
      。。。。
      玉玲睁开双眼。刺眼的白炽灯晃着两个人的影子,明暗交接的白墙上,人影举起武器毫不犹豫扣动机关。双镜对立,无数个她站在门框中间,浓厚的颜色溅洒在一侧侧的白墙上。
      即便她清楚自己的妹妹本就没有气息,但她还是伏下身子,将耳朵贴在心脏的位置,听着空洞的回响昏沉地睡去。
      绿隐钻入玉隐空着的躯壳,撑起那软塌塌的皮囊,其中残留的一点意识赋予她执念。她需要唤醒玉玲,在自己布置好的结界中,作为人,和自己的姐姐走完这个皮囊的一生。
      魔物将她带到这里,将这副皮囊交予她,嘱咐她照顾只有一丝生存意念的玉玲。她在这片快要崩塌的的空间内壁布置符咒,依托绿隐仅存的记忆搭建一幕幕可以体验的场景。她本可以装作不知情,不去细究玉玲被抹去的痛苦。只要借着玉隐的躯壳,做一个能循规蹈矩,体验完既定一生的人。
      可是躯壳赋予了她情感。她做梦了,某一天像人一样做梦了。她看见玉隐这副躯壳是怎么被创造出来的,她看见那个龌龊的东西占据着不该属于他的身躯。在梦里,她重新变作魂体,游荡在悬吊的球形液囊中,成百上千的“玉隐”蜷缩在里面,毫无生机。
      可是她在这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用简易的功法抹去自己的记忆,抹去玉玲的痛楚。
      。。。。
      女人创造了魔物这个角色,把她设定成万能的齿轮。只要是魔物到达的空间,原本缺损停滞的齿轮都会再次碰撞、加速,磨掉锈迹、齿角边,最终崩坏。她需要打乱男人编制的程序,将一切变成乱码。她的意识需要脱离那个神不神鬼不鬼的地方,回到属于她的身躯里。她承认自己是自私的,为了活命,为了达到干掉另一个人的目的,硬生生搓出一个不属于这个区间的物种,赋予牠性别,让她替自己受罪。
      可魔物说自己本就存在,只是因为女人有愿望,她才会出现。女人并不相信,坚信这些不过是自己编纂出的,为了减轻负罪感的说辞。听着女人的自言自语,魔物开心极了,内心含有愧疚的人什么条件都会答应的。
      “造个时光机器,能无限制位移的那种。”
      “我?”
      魔物看着女人那一长串的愿望,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原本在封印中睡得好好的,到底是谁闲着没事干把器物从深埋地底的岩石里凿出来的?
      。。。。
      魂物总是能串通不同纬度。阿芜来到那虚与实的边缘。在她眼中,不同的世界不过是因为境界以及感应能力不同,而产生分别。这交界处,游荡着精神与躯体关系不稳固的生物。骨不筑基,筋脉不连实肉,不入心不传意,不在世间。接收不到所属境界的震调,曲不着调,音律偏出曲谱,是置身于外,脱神出壳,离开与那世间关联的身躯。那远处涟漪荡漾,是条自转的鱼,双鱼叠层空咬尾,是别的地方。实与虚并无单一交界,交界取决于自身或事某种指引。
      好看的玉镯铐在那细胳膊上,血珞丝线纹潜藏温润碧色底下,吸着那躯壳的修为。幸得残魄只是闭塞于玉镯之中,可那躯壳早被鬼影侵占,是何种力量在压制?她游近那处,见一木灵盘坐于枯槁似的手掌上,身下布满八方符。浮上边岸,仰首见头顶挂着密密麻麻鱼籽般的球囊。
      “哎呀,原来我这妹妹不是一人。哼……这鬼物如此猖狂,不如我帮他一把。”
      她定坐边界边,虽为魂体状态,却也能引出些别的神思,神思不受那边界限制,只要那木灵能与这神思同在那曲谱上,片刻也好。
      。。。。
      绿隐闭目定心,忽觉一虚影在神识中显出实形。
      “引它魂魄入那玉镯中,用你那符护住玉镯。一切妥善,学着我的动作,砍下那只手保玉镯。身不破,鬼不出。”
      。。。。
      他被那灼热的缺口吸出来,虚影每在这世间拂过一瞬,便涌上一股火烧的刺痛。他不属于这实处,这里赋予他实感,让他能清晰感知到痛苦。逃生的欲望吞噬他,拉扯他,将他拖回那虚与实的边界。
      。。。。
      那实验室的机器真是奇妙,本以为会被传到未来,看看自己以后的建树,怎么就来到这个鬼地方?
      身体怎么轻飘飘,还是透明的?不会自己按的开关是引爆键吧……哈,真是见鬼。
      女人接受了现状,就当是做着清醒梦。她飘啊飘,飘到一边边上。哇,像海洋馆里的大玻璃。玻璃后面有什么好看的东西?
      哇,谁开了个复制自己的实验项目。哪个脑子有病的想出来的?又是哪个脑子里装着*的给通过的?
      “亲爱的?我的宝贝,你来看我了?难道你……不不不,她怎么会殉情呢?……”
      她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嘀咕声,觉着声音有些熟悉。游荡了一会,终于找到声源。
      原来是熟人啊。他怎么还没死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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